第189章 圍爐食罪(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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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市局也暫時沒什麼進展,只能等著攝像頭確定身份,又怕打草驚蛇不能直接傳喚。

  幾人帶著沉重的心情下班了。

  季予安和江逾白回到家也才十點鐘,對於有案子的時候,可以說是前所未有。

  江逾白半躺在沙發上,季予安倒了杯水遞給他。

  江逾白接過水,卻沒喝,一眨不眨地看著季予安。

  「你已經確認他是記者了。」

  季予安沒否認,也坦言自己的想法。

  「你是隊長,需要讓大家穩定,不能給太大壓力,案子已經夠重了,你再把那些最壞的可能性一條一條地攤在桌上,大家別想睡了。」

  「但我不一樣,我是顧問,我可以激進一點,提供一些激進的意見。」

  「比如,我認為有連環的可能,如果死者真的是記者,而且他的死跟他記者的身份有關,那他可能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針對記者的報復殺人,不是沒有過。」

  「還有更激進的,我認為也有激情殺人的可能。」

  「如果他記者的身份完全沒暴露,那他在廠里就是一個普通的工人,一個沒有名字、沒有身份證、沒有人記得的黑工,他可能跟某個工人吵了一架,可能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可能只是運氣不好,殺他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他是記者,只知道他是那個戴眼鏡的,但如果他的身份暴露了……」

  「那殺他的人就更多了,老闆、廠長、被他拍過的那些人、被他以前報導過的那些人,兩條線,完全不同的方向,都有可能。」

  季予安的思路呈現著和他本人完全不一樣的大膽,又或許這才是真正的他,不似表面的平和。

  江逾白撐著沙發向前,對上季予我的眼睛,無奈笑笑。

  「顧問先生,您知道您這些意見,在我們身上有多沉嗎?」

  季予安伸手捏著江逾白有些緊繃的肩膀,幫他放鬆。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你可以,案子往複雜了走的時候,大家都會往難了想,越想越深,越想越怕,從一條路想到十條路,從十條路想到一百條路,每條路都是黑的,但我相信你能找到亮的路。」

  「因為也有可能……這個人他就是愛好攝影,他就是喜歡記錄這些東西,他可能不是記者,就是一個普通的、喜歡拍東西的工人。這也都是可能的。」

  說實話,聽著這些路,江逾白挺頭大的。

  他把下巴搭在季予安肩膀上,聽著季予安對於自己一定能找到正確方向的論斷感慨.

  「原來我在你眼裡這麼聰明啊。」

  季予安拍了拍他的背,從不吝嗇誇獎。

  「當然了!」

  又湊近他的耳朵說,「你很有名哎。」

  江逾白咧嘴一笑,自從自己抱怨季予安沒夸自己有名之後,這人好像上了癮一樣。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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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予安手指向上,憐惜地摸了摸江逾白眼下的青黑。

  「再有名的江隊長,今天都要早點睡覺,不管他是工人還是記者,確認他身份這件事,我覺得問題不大,那個攝像頭很專業,不是隨手能買到的東西,查型號、查廠家、查購買記錄,應該能查到他是誰,只要確認了身份,這條線就能往下走了。」

  「如果是記者的話,那接下來好幾天都別想睡了。」

  江逾白知道如此,也正是因為知道,才更感覺到自己身上的責任和壓力,但他並不畏懼。

  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線多不怕,線多說明有路走,總比沒路走強,你負責發散,我負責兜底,你想到的那些可能性,一條一條地擺出來,我看看哪條能走、哪條不能走、哪條要先走、哪條要等一等再走,你激進,我穩當,咱倆……」

  他偏過頭,朝季予安眨眨眼,「配合得不是挺好的嗎。」

  季予安捧住他的臉,在他眼皮上落下一吻,「嗯,我們配合得很好。」

  江逾白放鬆下來,整個人靠在季予安身上,困意也卷席而來。

  他懶得走,也知道有人會把他抱回臥室,索性就賴在這了。

  如他所料,季予安見他迷迷糊糊的,也不問,直接將他抱起來,往臥室走。

  將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也上了床。

  江逾白感覺到身側的床塌陷,非常熟悉地一翻,翻到季予安懷裡。

  季予安以為他睡了,也閉上眼,卻聽見懷裡人低喃道:「你覺得,我在你離開的三年,成長得好嗎?」

  季予安搭在他腰上的手一緊,又放開輕輕拍著他的側腰。

  「你成長得很好。」

  「我並不認為我在的話,能為你提供多少幫助。」

  「就像我從來不認為在國安的時候,你是我一手帶起來的,可能我的辦案方式,甚至會局限你,你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幸虧你聰明,所以我的辦案方式沒有局限你,你有你自己的辦案方式。」

  「就像現在林昭一樣,他有他自己的少年期,那種衝勁,那種什麼都不怕、什麼都敢試的勁兒,不是誰教出來的,是自己長出來的。」

  季予安將他又往懷裡攬了攬,兩個人肌膚相貼,胸膛共振,竟是分不出是誰的心跳。

  「但我知道,你的少年氣一直都沒有被磨滅,對於我們這一行來說,少年氣是很重要的東西,無論是刑警也好,記者也好,消防員也好,醫生也好,要在黑暗裡走很遠路的人,心裡都得有一團火,燒不滅,你的那團火,一直都在。」

  季予安的聲音低下來,指尖從江逾白的輪廓划過,訴不盡的繾綣與溫柔。

  「我也會心疼你。」

  「你從被人帶著,到帶著別人,從跟在後面跑,到站在最前面扛,這個過程很辛苦,我知道。」

  「這份心疼,不是作為指導員的心疼。作為指導員,我只會為你驕傲,你帶的隊,你破的案子,你扛下來的那些事,每一步都走得很好,但是作為你的愛人……」

  窗外的路燈一閃,將季予安眼裡的愛意和疼惜照亮,讓江逾白看得分明。

  「作為你的愛人,我心疼你。」

  江逾白抱住他的脖子,抖著唇急迫地吻上他。

  看似驕傲的人,也需要一份肯定,勇敢的人,也會有迷茫的時刻,也需要一份鼓勵。

  而來自愛人的肯定和鼓勵,是雙倍的,是無可比擬的,是他需要的,亦是他渴求的。

  三年來,無數疲憊和迷茫的夜裡,他都在等這一雙眼睛。

  一吻完,兩人捨不得分開,唇貼唇,呼吸糾纏在一起,嘴角都沾著對方的津液。

  季予安貼上來,沒有再吻,而是輕柔地蹭著江逾白的臉頰,像兩隻小貓互相舔毛一般的安撫。

  「你成長得好不好,其實只用問你自己。」

  沒有人有資格去評價你的成長,除了你自己。

  唯有你是你自己的主導,唯有你能主導你的人生。

  哪怕我是你的愛人,亦不能。

  江逾白的人生,無人可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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