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圍爐食罪(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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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來到加工廠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方景深走在最前面,前幾天只顧得上檢驗肉,對於機器他一直是忽視的。

  絞肉機絞人骨,不可能徹底,也不會好用,所以一直沒想過這種可能,

  從法醫的角度,他更傾向於拋屍。

  但要是兇手是這廠子的人,可能不能想得這麼學術,非常有可能行此道。

  進了工廠,方景深一刻也不耽誤,把工具箱放在操作台上打開,從裡面取出手套、頭燈、取樣袋、鑷子、小刷子、棉簽和試管。

  又立刻戴上手套和頭燈,進入工作狀態,完全看不出快一個禮拜沒睡好覺。

  「先看絞肉機,如果骨頭進過這台機器,進料口內壁、絞龍葉片表面、刀片和孔板之間的縫隙,這些地方一定會留下痕跡。清洗過也沒用,骨頭渣子嵌在縫裡,沖不乾淨。」

  幾人是外行,但也不閒著,有樣學樣,跟著採樣。

  悶頭幹了快兩小時才幹完。

  方景深把幾個人的樣本收集好,編好號放進自己的箱子裡。

  估計是低頭太久了,一抬頭髮出嘎巴一聲,方景深不在意地晃晃脖子。

  「今天就到這兒,回去上機,明天就知道了。」

  幾人這才摘了手套,這活看著不累,但干時間長了,感覺手都酸了。

  江逾白趕緊看向季予安,之前還不覺得,就是一摘下手套那一瞬間,感覺手一下子就累了。

  季予安自知嘴上說什麼都是沒用的,當著江逾白的面,動了動手,行動證明自己真的沒事。

  這工作不要求手指,更多的是手腕,雖然他手腕也受過傷,但沒指骨那麼嚴重,所以不耽誤,也不刺痛。

  江逾白這才放心下來,安排柴明奇送方景深回去,他們三則是找趙崢和林昭,幫著一起掃樓。

  他們到的時候,趙崢和林昭正站在C單元門口。

  趙崢上前一步:「A單元和B單元跑完了,總共三十六戶,敲開門的有二十一戶,沒人應的有十五戶,但有人的那些我們問了,說這棟樓里確實有個戴眼鏡的小伙子住過,但不知道具體是哪家,大概是在C單元,我們剛進C單元,才敲了三戶,你們就來了。」

  了解基本情況,幾人也不多言,分成兩組開始找。

  過程談不上順利,但也沒多不順利。

  一直到十二點,整棟C單元跑完了。

  五個人在樓下碰頭,將信息匯總,推測小眼鏡可能存在的房間。

  這棟樓是環形的,C單元占的面積大,人也多,總共十二層,每層四戶,四十八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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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開門的有二十七戶,沒人應的有二十一戶。

  在二十一戶沒人的裡面,初步篩選出四五家重點。

  三樓的兩戶,四樓的兩戶,六樓的一戶,這幾家都是敲門沒人應、鄰居說最近沒見過人、門口或者門縫裡能看出一些長期沒人住的跡象。

  301、304、402、406、601。

  沈念將這幾戶單獨記下了,作為重點,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聯繫到他們的房東,進去看看。

  如果說,方遠是之前關鍵,那小眼鏡就是現在的關鍵。

  季予安和江逾白回到家已經快兩點了。

  江逾白燈都不開,摸著黑換了鞋,這回也不去書房了,直接回了臥室,把自己摔在床上,一動不想動。

  季予安彎下腰,幫他翻身把外套脫了,放到床尾凳上,才躺下。

  兩人沉默地躺了兩分鐘,太累了,不想說話。

  緩了一會,江逾白才說:「你覺得,目前有什麼遺漏的東西嗎?」

  季予安閉著眼睛,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搖搖頭。

  「明天那五戶如果能確認死者的身份,那就知道是誰了,知道是誰,就能查他的人際關係,跟誰有仇、跟誰有過節、跟誰吵過架、跟誰借過錢,案子就能往下走了。」

  江逾白聞言放鬆下來,感慨道:「這個案件的前搖太長了。」

  「如果那個人就是眼鏡,當然是最好的,我們找到了死者,案子就有了抓手。但如果真的是他……」

  江逾白翻了個身,朝向季予安,「我們要怎麼判斷他身邊的人?小四川我們沒找到,不確定他跟眼鏡之間有沒有矛盾,方遠是個重要的節點,他走之前機器壞了,說明人已經被處理了,在他之後走的人,或者跟他同期走的人,都有嫌疑。」

  江逾白把腿搭在季予安腿上,往下點了點。

  「其實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死者真的是眼鏡,一個黑工,沒有名字,沒有身份證,沒有人在乎他來了還是走了,那殺他的人,能是誰?只能是在廠子裡的人吧,他每天接觸的就是那些人,上下班、吃飯、喝酒、睡覺,圈子就那么小,那會有什麼矛盾,大到要殺人?」

  季予安伸手抓住某人亂動的腿,拍了兩下,示意他老實點。

  「如果確認是眼鏡,可能是激情殺人,什麼事激了一下,吵起來了,推了一把,沒控制住,等回過神來,人已經沒了。」

  江逾白重複一遍:「激情殺人,」

  「那更難查,沒仇沒怨的,動機在那一瞬間,過去了就過去了,作案手段粗糙,但時間長了,痕跡也沒了。他要是處理得乾淨一點,跑了,換個地方,換個名字,咱們上哪兒找去?」

  江逾白真覺得前路迷茫啊,本來以為找到死者就好辦了,結果這工作環境,估計是不太好辦了。

  他是真煩了,連腿都不動了,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被人鉗制了。

  季予安又拍了拍他的腿,這次不是警告了,是安慰。

  「方叔說過,屍體沒有完全處理乾淨,骨頭還在,機器里取出來的那些樣本明天就能出結果,只要能確認身份,就能往下走。激情殺人也好,預謀殺人也好,只要知道死者是誰,總會有痕跡,他住過的房間、他穿過的衣服、他留下的指紋、他跟人說過的話、他銀行卡上最後一筆交易,一個人活過,就會留下東西,那些東西,就是前路。」

  江逾白「嗯」了一聲,放鬆下來,前路如何,都要走下去。

  他伸腿勾了勾季予安,季予安順勢往他那邊挪,江逾白找到一個舒服地方就不動了。

  沒一會就睡著了,昨晚一晚上沒睡,其實剛才沾上枕頭,他就困了,但是還有事沒說完,硬挺著呢。

  季予安等他睡熟了,才起身,把毛巾用熱水浸濕,給江逾白簡單擦擦臉,又給他把衣服脫了。

  見他睡得香,任由他擺弄,季予安笑笑,颳了刮他的鼻子,才有自己躺下,把他攬進懷裡。

  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在黑暗裡慢慢地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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