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香餌之誘(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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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婉茹被帶進來的時候,江逾白正在看她的資料。

  沈念剛調出來的,厚厚一沓,婚介所經營記錄、銀行流水、社交帳號,還有一條三年前的離婚訴訟。

  原告是趙婉茹,理由是丈夫婚內出軌,對方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在婚介所里當過兼職。

  訴訟拖了半年,最後判離,財產分割上趙婉茹竟然沒占到什麼便宜,前夫帶走了大部分存款,她只留了一套小公寓和一間半死不活的婚介所。

  江逾白把材料放下,抬起頭。

  趙婉茹坐在對面,頭髮燙著卷,妝化得很精緻,口紅塗得一絲不苟,指甲是新做的。

  她坐得很直,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手腕上戴著一隻玉鐲,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體面的、事業有成的中年女人。

  如果不知道她幹了什麼的話。

  江逾白剛當警察那會兒,總覺得每個案子都能理解,恨有恨的道理,貪有貪的緣由,惡有惡的來處。

  他跟案件共情,跟受害者共情,有時候甚至跟嫌疑人共情。

  他覺得只要弄明白一個人為什麼走到那一步,就能把案子的拼圖拼完整。

  後來他發現不是這樣的。

  有些人,你弄明白了,反而更不明白。

  人性這個東西,可能學到七老八十也學不明白。

  季予安基本上不跟案件共情,不會讓他影響自己的判斷,總是理智的。

  江逾白以前覺得冷血,後來才明白,辦案子的人,太熱了不行。

  你把自己放進每一個案件里,跟著哭,跟著恨,用不了多久人就垮了。

  但江逾白還是不懂,還是想問個明白。

  「為什麼要這麼做?」

  趙婉茹溫柔一笑:「你覺得我們做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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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反問,語氣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小孩講道理

  「難道我們做錯了嗎?即使沒有我們引導,他也會做這樣的事情。那我們引導他們又能怎麼樣呢?」

  「我就是想要他的錢,我想要他付出代價,出軌的男人,就是要付出金錢的代價,他就是要付出代價的。」

  江逾白看著她瘋狂裡帶著痛苦的眼睛,搖搖頭:「你覺得這件事情付出代價的是那些男性嗎?」

  「他能夠把錢拿給你,就說明這個錢不是他的代價,付出代價的是誰?是那些女人,是那些孩子,是他們在付出代價。」

  「你讓和你一樣的人,付出了和你一樣的代價。」

  趙婉茹的笑容僵在臉上,但很快又恢復,卻也不像剛才的從容。

  「不是的!」

  「她可以看見他的面目,然後就離開呀。像我們一樣,可以加入我們呀,她可以加入我們,我是在給她們機會,讓她們看清自己身邊躺著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只在乎一個瞬間的快感,就是報復出軌男的瞬間,其他的痛苦都是可以忽略的,他只要這一個瞬間,也可以地忽視其他瞬間,甚至是其他人。

  季予安點出她不想直面的瞬間,那些痛苦的,她感同身受都瞬間。

  「然後呢?」

  「讓她們看清了,然後呢?加入你們?從一個被背叛的女人,變成一個背叛別人的人?從受害者變成加害者?」

  「你做的事情,不是在幫她們看清什麼,你是在把她們往下拽。你拽下來一個,就告訴自己是她自願的、是她男人管不住自己、是她活該。你拽下來的每一個人,都是你給自己找的理由,你看,不是我走不出來,是這個世界本來就爛。」

  趙婉茹的呼吸變重了,惡狠狠地盯著季予安:「你以為你是誰?你經歷過什麼?你知道半夜醒來旁邊是空的是什麼感覺嗎?你知道一個人帶孩子、一個人交房租、一個人面對所有東西是什麼感覺嗎?」

  季予安不為所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經歷過這些,所以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那些女人正在經歷什麼,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在月子裡知道丈夫出軌是什麼滋味,你清楚,但你不在乎。你只在乎你的錢,你的報復,你那個『全世界都欠我』的道理。」

  有苦衷不是作惡的理由。

  江逾白顯然道行還沒那麼深,做不到面不改色,他是有點疲憊的。

  「不是人人都是你,不是人人都要加入你們,誠然,你沒誘導這些人出軌,他們可能本來就會出軌,可是你不知道嗎?這個時期出軌,和其他時期出軌是不一樣的,做月子的時候,是她們最脆弱的時候,最需要關懷的時候,這個時候出軌,和別的時候出軌,是不一樣的。」

  「而且說白了,你們這是在詐騙,你們詐騙的也是他們夫妻共同的財產,你能明白嗎?你不僅詐騙這些男人的錢,你也詐騙這些女人的錢,不要覺得自己是拯救者,好像拯救了誰、好像自己過得很苦似的,她們是苦,但這個苦……」

  「應該也有你的一半吧,不要把自己當成一個救世主。」

  趙婉茹冷笑,固執己見:「那又怎麼樣?我說了,我可以救她們,她們可以加入我們。我是在懲罰他們,他們不配當好丈夫、好父親,他們活該被懲罰。」

  江逾白猛地一拍桌子:「你在懲罰誰?」

  「你在懲罰那些半夜爬起來餵奶的女人,你在懲罰那些八歲的、推開門看見自己媽媽躺在地上死了的孩子,那些男人給了你錢,然後呢?他們回家,繼續過日子,繼續上班下班,繼續當他們的好爸爸好丈夫。真正疼的,從來不是他們。」

  「你其實在懲罰你自己,因為你沒有走出來,周敏也沒有走出來。所以你們兩個,其實都是在懲罰自己「

  「不過很遺憾,你們連累了更多的人,來懲罰自己。」

  柴明奇正在審張建明,他沒費什麼勁,樓上的人抓了個乾乾淨淨,帳本、手機、轉帳記錄,一樣不缺。

  張建明坐在那兒,臉色灰白,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交代得比誰都快。

  趙婉茹每個月給他一筆錢,足夠他閉嘴。

  至於樓上的事,他從來不問,也不上去看,假裝不知道。

  副卡的事,他倒是解釋了幾句,是趙婉茹的主意。

  周敏自己的帳戶不能有大額進出,她前夫那個人,雖然離婚了,但時不時還盯著她,怕她藏錢。

  萬一被前夫發現她突然有錢給孩子交幾十萬的學費,問起來,說不清楚,反而麻煩。

  走張建明的副卡,表面上是「經理資助員工」,就算有人問,也能圓過去。

  他拿了趙婉茹的錢,又幫周敏擋了前夫的麻煩,兩邊都落了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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