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農夫與蛇
錢響鈴沒啥心眼，張秀雅也不是蠻橫的人，彼此都信得過。
蔡秀英嫁到張家多年，知道張家人品行，對張秀雅這個大姑姐一家是十分信任的。
張嘯天點頭又道：「還有路上若是遇上各家親戚，同鄉熟人，幫扶可以，但必須量力而行。
咱們不是不能幫襯鄉里親人，但你們也知道，好吃懶做，想白吃白拿，占了便宜不知足，轉頭還嫌你給得少，背後嚼你舌根，拿什麼情誼，孝道壓人的多的是。
這種人，你們要想幫襯，把自家口糧分空了，見底了，到時候別厚著臉皮轉頭討要旁人的口糧，沒人該為你兜底，所以給糧之前，先想想自家有多少糧。」
眾人聞言這話，各有各的心事。
趙大錘心底最是複雜。
昨日娘和大哥上門。
她心裡透亮，逃荒路上，十有八九還會撞上趙家一行人。
娘心軟偏私，兄長自私算計，到時候必定又是老一套。
她太清楚娘家那一家子的德行。
幫一次就有無數次，今天餵飽哥哥，明天侄子，後天遠親，親戚牽親戚，一串連著一串，根本幫扶不起。
但真到碰面那一刻，她實在不好硬剛。
錢響鈴深有感觸。
誰家鍋底沒有黑？
誰家沒有幾個拎不清的親戚？
她娘家也有幾房愛算計，愛占便宜的族人，平日裡安穩日子就愛蹭好處。
一旦遇上也讓人進退兩難。
不幫就是不孝不義，幫了就是無底洞，有點難辦。
蔡秀英同樣心裡明鏡似的。
碎嘴貪心的親戚，誰不頭疼。
都是血脈親人，道理講不通，鬧起來，里外不是人。
李嬌嬌最清楚。
她經歷過末日，在末日初期的時候，牛鬼蛇神就已經全部出來了。
善良要分時候。
亂世的善良，等同於農夫與蛇。
餵飽白眼狼，率先拖死的是自家人。
張嘯天又道：「有些人遇到了不忍心，我把話給你們說透，自己心疼誰，就私底下給誰一些吃的，看著他吃完、落進肚子裡就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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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縱容他們攀附，別大包小包往外送，送出去，你心疼的人未必能吃到一口。
轉頭就被旁人瓜分乾淨，你白白給出去，該吃的沒吃到，你看不過去，還要繼續送，沒完沒了，拖得自家老小餓肚子。」
張嘯天看著一群人不說話，嘆一聲：「你們也別怪我囉嗦，多嘴，這一路不是三五天，是半年之久。
一些人情糾葛，提前說好，若不然心生嫌隙，整支隊伍鬧矛盾，散人心，就不好了。」
趙大錘上前：「外祖父，道理我都懂，就是日後真遇上娘家那些糾葛，我一個晚輩實在不好開口，到時候還得靠你幫忙。」
「張叔，你說的我們心裡都清楚，你輩分最高，見識最廣，這一路我們所有人都聽您的安排，您牽頭，我們絕對服從。」
「對，都聽張叔的！」
錢響鈴，蔡秀英紛紛應聲。
眾人心裡都透亮，各家都有心思百出的親戚。
晚輩出面硬碰硬，容易落得不孝，無情的罵名，里外不是人。
但張嘯天不一樣。
他年齡長，單是輩分壓得住人。
由他出面立規矩，擋麻煩，誰都不敢多嘴，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張嘯天見眾人齊心，也挺滿意：「行，那我就當這個牽頭人，日後路上但凡遇上胡攪蠻纏的，你們小輩都不用為難，招呼我，我來解決。」
眾人齊齊點頭，無人異議。
親情牽絆最是為難。
就是不忍心看爹娘挨餓，給了吃食，爹娘又不忍心吃，吃食轉手給了兒子，或孫子。
她們往下還有親人，一個連著一個。
總歸糧就那麼多，多個爹娘也可以，但是接濟了，就不止接濟一個兩個。
他們有兒子，有兒媳，有孫子，有孫女。
若是都明事理還好，若是不明事理，嘴巴一歪，句句諷刺誰也受不了。
張嘯天這輩子沒處理過家長里短，家裡孩子都長得那熊樣。
打小就沒人敢惹。
村里老太太罵街都不敢往他家門口罵。
後來虎子自己找了媳婦，蔡秀英性格跟他家虎子差不多。
張嘯天一點沒操心，要不是李嬌嬌昨天拉著在山腳下說了倆時辰，他還不知道其中這麼多彎彎繞繞。
李壯：「爹，還有事要交代沒？」
張嘯天回神，剛要開口，又想起嬌嬌交代的事有點沒說。
「還有一條，逃荒路上，來路不明的陌生人，不幫，不救，不留，路上遇見重傷求救的，不管看著多可憐，都不能伸手搭救。
我們隊伍人少，自保尚且勉強，沒有多餘的能力，哪怕對方給錢給物，不要錢，也不救人。
亂世人命賤，隨便救助陌生人，最容易招來大禍，到時候丟的是咱們一大家子的性命！」
這話絕非危言聳聽。
李豐收重重點頭：「外祖父說得沒錯，早年鏢局走北地鏢，鏢隊路上好心救下一個受傷落魄的男子。
本是行善積德，誰知那人身負仇家，引來一眾兇徒追殺，最後整整一隊鏢師慘死路上，只有一個做飯的假死逃了回來。」
李壯聽得心驚，轉頭叮囑三個小舅子：「你們三個都記牢了，路上萬萬不可心軟多管閒事，別看誰被欺負都要插一腳。」
「記住了。」
「俺們也不是愛管閒事的人。」
逃荒又不是過家家。
全家老小都在隊伍里，拖家帶口趕路。
一旦招惹上亡命之徒，就是把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別在褲腰帶上。
來路不明的人哪敢碰。
李嬌嬌見外祖父交代的清楚。
放下心來，別管有沒有，總要先讓眾人心中有警醒。
亂世行路，善心泛濫，內耗不斷。
她年紀小，不便太過出風頭。
外祖父老當益壯，輩分長，牽頭立規，更有說服力。
更何況亂世，但凡身負重傷，要麼被盯上，要麼被追殺。
要麼是亡命徒，背後必定牽扯一些禍事。
漠視才是對家人的負責。
「行了，話我也說完了，可以走了。」
張嘯天見都上了心，該說的也說了，招呼啟程。
張秀雅走出院子，鎖上自家院門。
住了半輩子的地方，心中難免不舍，今日一走，此生怕是不會回來了。
蔡秀英嫁到張家多年，知道張家人品行，對張秀雅這個大姑姐一家是十分信任的。
張嘯天點頭又道：「還有路上若是遇上各家親戚，同鄉熟人，幫扶可以，但必須量力而行。
咱們不是不能幫襯鄉里親人，但你們也知道，好吃懶做，想白吃白拿，占了便宜不知足，轉頭還嫌你給得少，背後嚼你舌根，拿什麼情誼，孝道壓人的多的是。
這種人，你們要想幫襯，把自家口糧分空了，見底了，到時候別厚著臉皮轉頭討要旁人的口糧，沒人該為你兜底，所以給糧之前，先想想自家有多少糧。」
眾人聞言這話，各有各的心事。
趙大錘心底最是複雜。
昨日娘和大哥上門。
她心裡透亮，逃荒路上，十有八九還會撞上趙家一行人。
娘心軟偏私，兄長自私算計，到時候必定又是老一套。
她太清楚娘家那一家子的德行。
幫一次就有無數次，今天餵飽哥哥，明天侄子，後天遠親，親戚牽親戚，一串連著一串，根本幫扶不起。
但真到碰面那一刻，她實在不好硬剛。
錢響鈴深有感觸。
誰家鍋底沒有黑？
誰家沒有幾個拎不清的親戚？
她娘家也有幾房愛算計，愛占便宜的族人，平日裡安穩日子就愛蹭好處。
一旦遇上也讓人進退兩難。
不幫就是不孝不義，幫了就是無底洞，有點難辦。
蔡秀英同樣心裡明鏡似的。
碎嘴貪心的親戚，誰不頭疼。
都是血脈親人，道理講不通，鬧起來，里外不是人。
李嬌嬌最清楚。
她經歷過末日，在末日初期的時候，牛鬼蛇神就已經全部出來了。
善良要分時候。
亂世的善良，等同於農夫與蛇。
餵飽白眼狼，率先拖死的是自家人。
張嘯天又道：「有些人遇到了不忍心，我把話給你們說透，自己心疼誰，就私底下給誰一些吃的，看著他吃完、落進肚子裡就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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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縱容他們攀附，別大包小包往外送，送出去，你心疼的人未必能吃到一口。
轉頭就被旁人瓜分乾淨，你白白給出去，該吃的沒吃到，你看不過去，還要繼續送，沒完沒了，拖得自家老小餓肚子。」
張嘯天看著一群人不說話，嘆一聲：「你們也別怪我囉嗦，多嘴，這一路不是三五天，是半年之久。
一些人情糾葛，提前說好，若不然心生嫌隙，整支隊伍鬧矛盾，散人心，就不好了。」
趙大錘上前：「外祖父，道理我都懂，就是日後真遇上娘家那些糾葛，我一個晚輩實在不好開口，到時候還得靠你幫忙。」
「張叔，你說的我們心裡都清楚，你輩分最高，見識最廣，這一路我們所有人都聽您的安排，您牽頭，我們絕對服從。」
「對，都聽張叔的！」
錢響鈴，蔡秀英紛紛應聲。
眾人心裡都透亮，各家都有心思百出的親戚。
晚輩出面硬碰硬，容易落得不孝，無情的罵名，里外不是人。
但張嘯天不一樣。
他年齡長，單是輩分壓得住人。
由他出面立規矩，擋麻煩，誰都不敢多嘴，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張嘯天見眾人齊心，也挺滿意：「行，那我就當這個牽頭人，日後路上但凡遇上胡攪蠻纏的，你們小輩都不用為難，招呼我，我來解決。」
眾人齊齊點頭，無人異議。
親情牽絆最是為難。
就是不忍心看爹娘挨餓，給了吃食，爹娘又不忍心吃，吃食轉手給了兒子，或孫子。
她們往下還有親人，一個連著一個。
總歸糧就那麼多，多個爹娘也可以，但是接濟了，就不止接濟一個兩個。
他們有兒子，有兒媳，有孫子，有孫女。
若是都明事理還好，若是不明事理，嘴巴一歪，句句諷刺誰也受不了。
張嘯天這輩子沒處理過家長里短，家裡孩子都長得那熊樣。
打小就沒人敢惹。
村里老太太罵街都不敢往他家門口罵。
後來虎子自己找了媳婦，蔡秀英性格跟他家虎子差不多。
張嘯天一點沒操心，要不是李嬌嬌昨天拉著在山腳下說了倆時辰，他還不知道其中這麼多彎彎繞繞。
李壯：「爹，還有事要交代沒？」
張嘯天回神，剛要開口，又想起嬌嬌交代的事有點沒說。
「還有一條，逃荒路上，來路不明的陌生人，不幫，不救，不留，路上遇見重傷求救的，不管看著多可憐，都不能伸手搭救。
我們隊伍人少，自保尚且勉強，沒有多餘的能力，哪怕對方給錢給物，不要錢，也不救人。
亂世人命賤，隨便救助陌生人，最容易招來大禍，到時候丟的是咱們一大家子的性命！」
這話絕非危言聳聽。
李豐收重重點頭：「外祖父說得沒錯，早年鏢局走北地鏢，鏢隊路上好心救下一個受傷落魄的男子。
本是行善積德，誰知那人身負仇家，引來一眾兇徒追殺，最後整整一隊鏢師慘死路上，只有一個做飯的假死逃了回來。」
李壯聽得心驚，轉頭叮囑三個小舅子：「你們三個都記牢了，路上萬萬不可心軟多管閒事，別看誰被欺負都要插一腳。」
「記住了。」
「俺們也不是愛管閒事的人。」
逃荒又不是過家家。
全家老小都在隊伍里，拖家帶口趕路。
一旦招惹上亡命之徒，就是把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別在褲腰帶上。
來路不明的人哪敢碰。
李嬌嬌見外祖父交代的清楚。
放下心來，別管有沒有，總要先讓眾人心中有警醒。
亂世行路，善心泛濫，內耗不斷。
她年紀小，不便太過出風頭。
外祖父老當益壯，輩分長，牽頭立規，更有說服力。
更何況亂世，但凡身負重傷，要麼被盯上，要麼被追殺。
要麼是亡命徒，背後必定牽扯一些禍事。
漠視才是對家人的負責。
「行了，話我也說完了，可以走了。」
張嘯天見都上了心，該說的也說了，招呼啟程。
張秀雅走出院子，鎖上自家院門。
住了半輩子的地方，心中難免不舍，今日一走，此生怕是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