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盤神原是岸碑,巨猿扛起一座天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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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岸墳城下方沒有陸地。

  它一直壓在那具張口神屍的上頜。

  大接引者失去控制,神屍也隨之閉嘴。整座城失去支點,帶著九座死殿與十三屍倉,向沉岸海傾斜。

  城中不是空的。

  億萬重複死者剛剛離開最後一天,還沒來得及建立完整岸錨。

  一旦墜海,祂們會立刻成為海底神屍的一部分。

  「俺來!」

  巨猿迎著墳城衝去。

  鐵棍暴漲,橫在城底。

  盤神祖骨接觸城牆的剎那,沉岸海里所有盤神屍體同時睜眼。

  祂們胸口都有一塊碑。

  最古老的盤神並非血肉生靈。

  祂是一塊立在世界與彼岸之間的界碑,用脊背承受兩岸落差。後來無數生靈在碑下繁衍,把祂稱作盤神,才有了背天負界的血脈。

  所以盤神後裔看到墜落世界,第一本能便是去扛。

  墳城壓在鐵棍上。

  巨猿雙膝瞬間砸穿一層世界背殼。

  脊骨彎曲。

  與金舟上那位古祖死亡前一模一樣。

  無數墳城死者本能呼喊。

  「撐住!」

  「不要放手!」

  「你若倒,所有人都會死!」

  聲音越多,墳城越重。

  巨猿牙齒咬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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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想罵。

  又騰不出力氣。

  周槐沿錯誤屍路出現在城底。

  他沒有幫巨猿托棍。

  透明心臟把十三座屍倉的重量逐一標出。

  「第七倉最重。」

  「它在把其他倉的責任登記到你身上。」

  巨猿眼珠發紅。

  「能刪嗎?」

  「能改路。」

  「改!」

  周槐打開一條通向第七倉自身的錯誤屍路。

  那部分被偷偷轉嫁的重量沿路倒流。

  第七接引者怒吼。

  「盤神生來負界!」

  「你敢拒絕血脈?」

  巨猿脊骨再次響起古老召喚。

  無數盤神祖影站在海底,祂們都用背托著世界,仿佛只有繼續承受才配稱為後裔。

  「俺也去認血脈。」

  巨猿喘著粗氣。

  「可血脈是俺的。」

  「不是你拿來壓俺的!」

  它猛然轉動鐵棍。

  第七倉偷來的重量被甩回原處。

  金色牢籠當場下墜百丈。

  周槐胸口心臟也因強改彼岸屍路裂開一道縫。

  他沒有喊痛。

  只把下一座轉嫁重量的屍倉標出來。

  「第二倉沒有統一意見。」

  「其中四成把重量交給你,六成在自己撐。」

  「只退那四成!」

  巨猿沒有一棍全打回去。

  它開始區分每一份壓力來自自願分擔,還是強行轉嫁。

  這比單純扛城更難。

  也讓盤神血脈第一次從粗暴負重,變成能夠辨認責任歸屬的岸碑之法。

  盤神血脈正在把每一句祈求變成責任。只要它接受「所有人都靠俺」,便會沿古祖道路走向相同死法。

  「巨猿!」

  夏軒轅失去一臂,聲音卻從上方落下。

  「你剛才說什麼?」

  巨猿腦中一震。

  它剛才讓夏軒轅最好別死。

  沒有說替祂出劍。

  「都給俺也去閉嘴!」

  巨猿終於吼出聲。

  墳城祈求被震散一瞬。

  「俺也去能扛。」

  「但俺也去只扛棍子下面這一點!」

  「你們自己的墳。」

  「自己扶!」

  鐵棍不再繼續暴漲。

  它只撐住城中一條主街。

  其餘城區再次下墜。

  一些死者驚恐咒罵。

  認為巨猿既然有能力,為何不多撐一分。

  也有人明白過來。

  那名踢翻沸鍋的女神第一個把岸錨釘進房屋。

  「這一間。」

  「我自己扶。」

  她神魂很弱。

  只能讓透明房屋減輕一絲。

  第二座墓碑亮起。

  第三座。

  越來越多死者各自撐住自己的最後一天。

  仍沒有自我的,則由陳行舟琉璃長舟暫時承托。

  不願承擔又只會咒罵者,城體繼續下沉。

  林川沒有讓巨猿救。

  六面神爐虛影只擋住沉岸海,不替祂們抬城。

  一名古皇看著海水逼近王座,終於停止第無數次宣布永生。

  他摘下勒死自己的王冠,第一次親手扶住墓碑。

  那一片城區隨之止住。

  墳城重量迅速分散。

  壓在巨猿鐵棍上的,只剩無人能夠承擔的十三屍倉。

  宿槎仍被困在大接引者眉心。

  第十二接引者牢籠已經裂開。

  第七接引者卻主動與屍倉融合,拖著其他人一起向海底沉。

  「舊律不可破!」

  祂怒吼。

  「你們想走。」

  「先從本神屍體上過去!」

  巨猿肩上壓力驟增。

  古祖脊骨發出最後一聲裂響。

  那一小截純淨祖骨沒有替它承受。

  而是從鐵棍中展開,化成一塊刻著巨猿自身紋路的新岸碑。

  它不是古祖繼承者。

  也不必成為下一塊永遠扛天的石頭。

  巨猿雙手握住岸碑,把它釘進十三屍倉中央。

  「想留的。」

  「自己壓!」

  「想走的。」

  「自己爬!」

  十三倉第一次彼此分離。

  第七屍倉帶著願意維持舊律者繼續下沉。

  第十二屍倉沿岸碑向上。

  其餘各倉停在中間,內部文明仍在爭論。

  巨猿不替祂們催答案。

  鐵棍向上一挑。

  整座墳城在億萬枚獨立岸錨共同作用下,重新落到張口神屍背部。

  沒有一位盤神獨自背城。

  所有人都只承擔了自己的墓。

  巨猿從城底爬出,渾身骨骼幾乎沒有一塊完整。

  它卻咧嘴朝金色天穹吐了一口血。

  「古祖扛不住的。」

  「俺讓祂們自己扛住了。」

  盤神岸碑徹底融入鐵棍。

  血脈不再只代表負重。

  第一次擁有分擔之法。

  沉岸海底那些盤神祖影沒有消失。

  最古老的一尊抬起頭,望著沒有被獨自背起的墳城。

  祂生前一直以為,盤神若讓任何一寸天塌下,便是血脈之恥。直到脊骨斷裂,祂也沒有向世界裡的生靈說過一句「自己站起來」。

  「你沒有全扛。」

  祖影說道。

  巨猿靠著鐵棍喘氣。

  「扛不動。」

  「也不想扛。」

  「那你還稱盤神?」

  巨猿抬眼。

  「俺也去沒有把棍子扔了。」

  「該俺的,俺也去扛。」

  「不是俺的,誰愛壓誰自己來。」

  祖影看了它很久。

  沒有認可。

  也沒有斥責。

  祂只是第一次把背上的一枚死世界放到海面,讓其中尚存的微弱自我自己決定是否托住。

  有些世界立即沉沒。

  也有一座在無數雙手下緩慢浮起。

  盤神古路沒有因巨猿拒絕全扛而斷絕。

  反而從一條孤獨脊樑,分出了第一道旁路。

  就在此時。

  第一殘面那扇裂開的小門,傳來年輕林川的聲音。

  「門快碎了。」

  「我現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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