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無生冊寫本座死期,本座先撕掌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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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神座下方沒有暗格。

  只有一層不斷蠕動的灰白皮膜。

  掌簿者坐在上面,斷腕處黑斑已經蔓延到半張臉。

  右手被煉。

  第一城環污染復甦。

  第七、第八兩席接連空缺。

  無生神又已投來目光。

  即便如此,祂仍沒有離開神座。

  第一城環外已有一條逃路。

  那是食時君奪走一段未來後留下的時間縫隙。

  掌簿者只要捨棄名冊,便能在林川趕到前進入縫隙。

  她沒有走。

  不是對神庭忠誠。

  白繕成為掌簿者前,也有過一座很小的世界。

  那座世界沒有強大神祇。

  眾生以文字保存歷史,每一個名字死後都會被寫進石壁。

  無生遺蛻經過時,整座世界被吸入第一城環。

  前任掌簿者嫌那些石壁占地方,一頁名冊便把所有死名抹去。

  白繕是唯一記得的人。

  她沒有力量復仇。

  於是進入外院,從登記屍材開始,一頁一頁學會名冊法。

  直到親手抹去前任掌簿者。

  可坐上第一席後,她沒有恢復故鄉名字。

  那些死名已經成為她駕馭名冊最初的墨。

  恢復,便會失去力量。

  白繕最終選擇繼續做掌簿者。

  如今第一城環就是她僅存的世界。

  她可以捨棄神庭。

  無法捨棄這本以故鄉所有名字為墨的冊。

  周槐舊檔里沒有這段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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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羽卻從掌簿者每次看向第一環石壁的停頓中,推演出大半。

  他沒有告訴林川要手下留情。

  失去故鄉是真。

  拿七十六個候選世界補自己的冊,也是真。

  兩筆帳不能相抵。

  「無生冊不能交給你。」

  掌簿者左手翻頁。

  整座第一城環開始向無生殿收縮。

  祂把所有尚未失控的死名、記錄與屍吏一併收入自身。

  蒼白神軀迅速變得扁平。

  皮膚化作紙。

  骨骼變成書脊。

  掌簿者正在與第一城環名冊融合。

  一旦完成,祂便不再是一尊可以被殺死的在席神。

  只要世間仍有名字與記錄,第一席就能從任何一頁紙中歸來。

  「佛尊。」

  陸羽盯著文明矩陣。

  「祂在把本體拆成文字。」

  「還有三息。」

  林川沒有沖向掌簿者。

  祂抬手拔起第一塊黑紅債碑。

  碑面記錄無生神庭所有債。

  其中大部分落筆方式,都來自被煉化的掌簿者右手。

  「你想變成冊。」

  「問過自己的手了嗎?」

  爐內墨火升起。

  骨灰已經散入第一城環。

  無法重新聚成右手。

  它們卻都保留掌簿者落筆習慣。

  每一處筆鋒停頓、每一種刪名順序,都沿債碑浮現。

  即將化作文字的蒼白女子,重新出現一具模糊輪廓。

  「右手只是器官。」

  「不是本席。」

  「本座知道。」

  林川看向周槐。

  「外院舊檔。」

  周槐早已把偷來的所有記錄交給文明矩陣。

  陸羽從無數屍材編號與小吏名冊中,找出最早一頁。

  無生歷七萬年前。

  一名沒有神位的蒼白女子負責記錄葬骨街入庫屍材。

  她那時還沒有掌簿者之名。

  每份記錄末尾,只留下兩個字。

  【白繕。】

  林川把名字寫上債碑。

  掌簿者紙化過程驟然停頓。

  「這不是本席。」

  「是不是。」

  「由你走過的路說了算。」

  第一城環最舊一批屍吏同時抬頭。

  祂們認得這個名字。

  葬骨街守屍路碑也傳出一道不甘聲音。

  「白繕小吏。」

  前任掌簿者消失後,白繕抹去了自己所有低微記錄。

  可外院七萬年前一份無人重視的屍材簿,恰好被周槐偷走。

  掌簿者能刪除神庭里的名字。

  刪不到已經藏入周槐記憶的那一頁。

  「凡人。」

  蒼白女子第一次把目光真正落在周槐身上。

  「本席當初應該先剝你的記憶。」

  「可惜。」

  周槐站在彼岸橋後。

  胸口仍留著那座透明心臟。

  「你沒機會了。」

  掌簿者左手按住自己名字。

  「白繕已死。」

  祂沒有否認過去。

  只是直接把過去的自己寫成死亡。

  名字在債碑上灰暗。

  蒼白輪廓再次化紙。

  林川卻沒有依靠名字鎖住祂。

  第一塊債碑忽然翻面。

  背後寫著掌簿者親自承認的每一件事。

  七十六位失敗候選被釘上朝死路。

  祂們的世界成為城環。

  第一城環收錄三萬七千多座滅世污染。

  外院無數屍材被祂登記入庫。

  「名字可以死。」

  林川說道:

  「做過的事。」

  「你怎麼刪?」

  債碑轟然落下。

  掌簿者已經紙化一半的神軀被重新壓成立體。

  所有記錄都需要一個落筆者。

  祂若徹底變成無主文字,那些由祂親手寫下、又被無數人承受的結果便失去源頭。

  無生冊可以接受。

  黑紅債碑不接受。

  「你記錄眾生。」

  問者再次開口。

  「今日。」

  輪到眾生記錄你。

  第一城環黑雨全部倒卷。

  每個被刪除又復甦的名字都在雨中看見掌簿者。

  無數目光釘住蒼白女子。

  祂無法再逃入任意一張紙。

  掌簿者緩緩站起。

  既然無法化冊,祂便不再繼續。

  「林川。」

  「你殺本席,無生冊會失去最後一個可以改寫的人。」

  「心臟下一次復甦。」

  「沒人能再把它寫回沉睡。」

  「本座不需要它睡。」

  「你準備煉化?」

  「不錯。」

  「以你現在位格,做不到。」

  「做不做得到。」

  「打完再說。」

  林川一步跨過兩張神座之間的距離。

  掌簿者左手同時落筆。

  【林川,不在無生殿。】

  佛身瞬間消失。

  祂沒有被放逐到某個具體世界。

  只是從「無生殿內存在之物」中被刪除。

  彼岸橋、神爐與債碑仍在。

  掌簿者卻可以無視林川本人,直接走向第一層神皮。

  「吾所立處。」

  林川聲音從殿外傳來。

  第十行界文照過整座神庭。

  「即為真實。」

  祂確實不再位於無生殿。

  無生殿卻在六面神爐之內。

  林川站在神爐之外。

  也仍站在包含無生殿的更大真實中。

  一隻佛掌從爐壁探入,抓住掌簿者左肩。

  蒼白女子揮動名冊。

  【佛掌,不屬於林川。】

  手臂與神軀之間的聯繫斷開。

  掌簿者正要抹去第二隻手,斷開的佛掌忽然自行合攏。

  它被刪除了歸屬。

  仍保留出手前已經接到的命令。

  五指按住掌簿者。

  過去法身則從另一側出現。

  掌簿者可以改寫一項歸屬。

  兩具佛身、十面真實與彼岸橋卻在不斷提供新的外部坐標。

  祂刪一處。

  林川便從另一處出手。

  名冊頁數迅速減少。

  每刪除一項,蒼白女子身上黑斑便擴大一分。

  右手不在。

  這些記錄全部由本體承擔。

  掌簿者知道繼續下去必敗。

  祂沒有逃。

  左手直接插入神座下方皮膜。

  一本只有十二頁的灰白冊子,被祂從心臟表面扯出。

  無生冊。

  第一頁正在寫:

  【林川。】

  【三次岸潮後,歸於無生。】

  掌簿者以自身神血,在後方增加最後一行。

  【今日,死於第一席。】

  兩種死亡結果同時爭奪林川。

  無生神的彼岸法。

  掌簿者燃燒自身換來的最後一筆。

  林川自我真錨第一次出現停止生長的徵兆。

  「佛尊!」

  巨猿提棍衝來。

  掌簿者只看它一眼。

  【巨猿,未曾擁有盤神血脈。】

  鐵棍脫手。

  巨大神軀迅速縮小。

  陳行舟的琉璃天柱緊跟著被寫成從未成形。

  夏軒轅的新生劍路也被抹去第一劍。

  陸羽更是在名冊落筆前便開始衰老。

  「退。」

  林川聲音沒有慌亂。

  「這一頁。」

  「本座自己撕。」

  祂抓住胸口兩個死亡結果。

  沒有從自我真錨中拔除。

  反而主動沿它們走進無生冊。

  掌簿者想寫林川。

  就必須讓名冊與林川建立聯繫。

  祂等於把通往無生冊第一頁的路,親自送到林川手裡。

  兩具佛身同時消失。

  下一刻。

  黑紅邪佛出現在灰白冊頁之間。

  十二頁並不是普通紙張。

  第一頁寫歸屬。

  第二頁存面孔。

  第三頁記錄所有被吃掉的時間。

  其餘九頁分別對應一尊遺屍與一條在席道路。

  林川剛進入,第二頁便給祂換上葬我神的臉。

  第三頁把祂拖回尚未晉升半步彼岸的時間。

  第四頁又讓這次闖入先出現失敗結果。

  冊中每前進一步,都要同時承受十二席法。

  林川沒有逐頁破解。

  第一層彼岸神皮裹住兩具佛身。

  它曾承載十二種道路。

  無生冊把什麼寫來,神皮便先接下什麼。

  神皮會被重新污染。

  林川本就準備將它再煉一次。

  祂沿十二頁中央一路走過。

  所過之處,灰白書頁被佛足踩出一串黑紅爐印。

  這些印記沒有改寫名冊。

  只是替六面神爐釘下一條進入核心的路。

  掌簿者神色終於變化。

  「出去!」

  祂想合攏冊子。

  六面神爐從十二頁之間撐開。

  林川雙手抓住第一頁。

  無生神彼岸法沿紙頁壓下。

  掌簿者也將全部位格灌入。

  佛臂寸寸炸裂。

  林川仍在撕。

  第一頁中央出現一條裂紋。

  掌簿者吐出黑血。

  無生冊與第一席相連。

  書頁受損,祂神格也隨之開裂。

  「你會放出心臟!」

  「那便一起出來。」

  林川最後發力。

  第一頁被完整撕下。

  掌簿者神座轟然崩塌。

  蒼白女子半邊身體化作碎紙。

  她仍想以左手寫下最後一個字。

  林川已經走出冊頁。

  佛掌按住她頭顱。

  「白繕也好。」

  「掌簿者也罷。」

  「帳在。」

  「你就走不了。」

  掌簿者沒有求饒。

  也沒有說自己是在保護神庭。

  她只看了一眼失去第一頁的無生冊。

  「你會發現。」

  「有些東西。」

  「只能由一個人替所有人決定。」

  「那是本座的事。」

  佛掌合攏。

  掌簿者神軀與第一神座同時破碎。

  殘存名冊法被六面神爐吞入。

  一枚黑色「名」字爐印,在「葬」與「燈」旁邊成形。

  第一席掌簿者,隕落。

  無生冊落入林川手中。

  被撕下的第一頁背面,沒有神名。

  只寫著一條連無生神都不曾抹去的彼岸舊律。

  【已渡彼岸者。】

  【不得回首。】

  同一時刻。

  無生殿下的心臟失去名冊壓制。

  第一次真正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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