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踏上彼岸路，暫時終結災厄
蒼白雙手被震退半寸後，井口之下的黑暗開始翻湧。
那口井終於顯露出真正的深度。
它沒有井壁，也沒有井水。
所謂井，仿佛只是此位面對某種「下方」的錯誤理解。
方舟二號的觀測室內，陸羽站在破碎光幕前，臉上沒有血色。
數百層防護陣列已經全部燒毀。
由炎龍帝國最後科技與神性符文共同構成的觀測核心，只剩下一枚還在勉強轉動的赤色晶體。
晶體中顯示出的不是畫面。
而是一串串無法穩定的參數。
【位面曲率：崩潰邊緣。】
【時間流向：不可持續。】
【真實界核心承載率：負值。】
【＊＊＊】
陸羽看著最後一行，不禁慘然一笑。
不過很快，他又釋然了。
「佛尊。」
他的聲音通過方舟二號，傳入彼岸神域。
「炎龍帝國全部倖存者，已完成自我錨定儀式。」
「他們都記住了自己的名字。」
「也記住了故鄉。」
「如果您要走，我們跟隨。」
林川沒有回頭。
但眾生燈岸上，有一片燈火忽然變得明亮。
那是炎龍帝國的火種。
在無數神祇的神光之間，它仍顯得渺小。
可它沒有熄滅。
鑰之神聲音傳來。
「至高的混沌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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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不能開太久。」
「再拖下去，它會沿著門縫真正看見彼岸路。」
說到這裡，鑰之神又道：
「我們必須鎮壓那口井！」
「但……這需要代價。」
「吾要暫時捨棄一部分已經脫落的彼岸身。」
「你也要將彼岸神域的一塊基石，釘入井口。」
這句話落下，陳行舟、方默、陸羽等人同時變色。
彼岸神域權柄基石，任何一塊都極其重要。
若捨棄一塊，神域都會出現無法預料的缺口。
然而，林川卻是絲毫不在意。
都到了這一步，哪裡還有其他的選擇？
鑰之神沉默半息，望著林川，再次開口道：
「將剩下真實界殘墟，當做基石吧。」
聞言，方默猛然抬頭。
祂手中半截權杖裂紋更深。
四座殘墟碑正在顫抖，碑面上的死去世界一片片剝落。
祂明白鑰之神的意思。
井後的蒼白之物，與真實界核心、黑暗高原、位面終局都有極深牽連。
要鎮井，就必須拿足夠「真實」的東西壓住井口。
彼岸神域中，只有真實界殘墟基石能做到這一點。
可一旦捨棄，神域將不再完整。
林川看向方默，又望向鑰之神，平靜道：「可有替代法？」
鑰之神並未再說話，但林川已經知道了答案。
「那便用它。」
方默眼眶裡的黑色旋渦劇烈波動。
他握緊權杖，半跪在虛空。
「佛尊。」
「弟子請命，隨殘墟碑一同鎮井。」
彼岸神域內，諸神心頭一震。
方默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真實界殘墟是弟子尋回，殘墟碑也是弟子所立。」
「若要以此基石鎮井，必須有人在井口看守殘墟碑不被蒼白侵蝕。」
「弟子最合適。」
林川沒有立刻回答。
方默抬起頭。
他的臉已經幾乎透明。
「弟子不會死。」
「或者說，就算死，也會死在佛尊的歸橋之上。」
「弟子只求一件事。」
林川道：
「說。」
方默低聲道：
「將來佛尊走到真正彼岸，若還能看見真實界殘墟的完整源頭。」
「請把弟子的名字，刻在那裡。」
林川看著他。
片刻後，聲音略帶沉重的開口道：「好。」
聞言，方默笑了笑。
隨後，他轉身走向四座殘墟碑。
半截漆黑權杖抬起。
四碑齊鳴。
碑中那些死去世界的殘影同時睜開了眼。
它們沒有意識，卻在此刻被方默以權杖強行喚醒最後一點殘留真實。
「殘墟四極。」
「聽吾號令。」
「鎮井！」
四座殘墟碑拔地而起，轟然落向蒼白井口四方。
蒼白雙手猛然回抓，試圖阻止殘墟碑落下。
鑰之神發出一聲低沉嘆息。
祂身後，那片門海中最中央的一扇門緩緩脫落。
那扇門極為古老。
門面上沒有任何花紋，卻有一條貫穿上下的裂縫。
全知之書看見那扇門，所有眼珠同時睜大。
「這是……原初門……」
「您真要把它留下？」
鑰之神沒有回答。
原初門落下。
化作一枚銀灰色巨鎖，鎖住蒼白雙手的手腕。
這一鎖，只維持了極短一瞬。
可方默已經抓住機會。
四座殘墟碑轟然釘入井口四方。
他本人則持權杖落在井沿正中。
蒼白光輝瞬間淹沒他的身軀。
方默悶哼一聲。
半邊身體當場被抹去。
不是粉碎。
不是燃燒。
而是像從未存在過。
可願海之中，一道屬於方默的自我波紋猛然亮起。
夢座也映出他的影子。
神冊之上，方默的名字被林川親手寫下。
歸橋隨之垂落一根暗紅金線，纏住方默剩下半邊身軀。
「弟子還在。」
方默聲音很輕。
「請佛尊出手。」
林川抬起手。
這一次，他沒有再只動用彼岸橋。
他將整個彼岸神域的投影，壓向井口。
陳行舟雙手合十，琉璃佛光融入願海。
陸羽舉劍，方舟二號最後的赤色晶體飛出，化作一枚文明火種，落在眾生燈岸中央。
夏軒轅長劍出鞘，軒轅舊道化作金色山河，壓住井口東方。
巨猿怒吼一聲，將手中巨柱投出，釘在井口西方。
黃衣羅漢托著殘破靈山，沉默落在南方。
死疫真神與墮天真神則同時站在北方，一者釋放規則腐朽，一者展開禁忌骨翼，擋住蒼白光輝外溢。
彼岸神域諸神，在這一刻全部出手。
半神也好。
墮神也好。
詭神、真神、柱神、主神也好。
所有存在都將自己的神性投向井口。
它們無法抗衡蒼白雙手。
可一縷縷神性匯聚起來，便像無數細小釘子，釘住了井口周圍正在崩解的真實。
鑰之神也在同一時間抬起所有鑰影。
「權柄·第四鑰。」
祂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虛弱。
「閉門。」
轟！
真實界核心之上，所有被打開的門同時關閉。
蒼白雙手被原初門化作的巨鎖拖住，又被四座殘墟碑鎮住井沿。
林川則一掌按下，將彼岸神域投影壓在井口最上方。
蒼白雙手劇烈掙扎。
掌心中的星河宇宙瘋狂爆碎。
每一次爆碎，都讓彼岸神域中無數燈火搖晃。
有低階神祇當場神軀崩裂。
有信徒忘記了自己的姓名，又在願海波紋中重新找回。
也有歸橋印記碎開，卻被陳行舟以琉璃佛光一枚枚補上。
林川嘴角再次溢血。
這一次，血落在彼岸橋上，化作暗紅金色的火。
他抬眸，聲音傳遍殘破真實界。
「井後之物。」
「此界不容你降臨。」
蒼白雙手似乎聽見了。
井下黑暗深處，傳來一陣極輕的摩擦聲。
那像是有什麼龐大到無法想像的存在，在黑暗中緩緩抬頭。
僅僅這個動作，便讓鑰之神身後的門海崩碎了三分之一。
全知之書一聲慘叫，封面裂開數道縫隙。
林川眼神依舊冷漠。
「本座也不容。」
話音落下，他按在井口上的手掌猛然下壓。
鑰之神的第四鑰徹底轉動。
方默以殘軀守住殘墟碑。
彼岸神域所有燈火在這一刻亮到極致。
轟！！！
蒼白雙手終於被壓回井中一寸。
一寸之後，便是第二寸。
第三寸。
第四寸。
每壓下一寸，真實界核心便碎裂一大片。
可井口的蒼白光輝也隨之黯淡一分。
真尊殘軀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眼中的火焰終於慢慢熄滅。
祂沒有再嘲笑。
也沒有再出手。
因為祂已經沒有力量了。
黑暗高原被祭掉，諸神被吞盡，祂的路也走到了真正盡頭。
最後一刻，祂看向林川。
「你會後悔的。」
林川沒有回頭。
真尊聲音越來越輕。
「彼岸路上，沒有眾生給你跪拜。」
「沒有位面給你承認。」
「沒有敵人會像本尊這樣，仍能被你理解。」
「你會看見真正不可知的東西。」
祂頓了頓，殘破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分辨的笑。
「然後，你會明白。」
「黑暗高原，不過是路邊一座已經熄滅的墳。」
最後一個字落下。
真尊徹底燃盡。
祂沒有留下神格。
沒有留下殘魂。
只在虛空中留下了一枚黑色王座碎片。
碎片沉默片刻，隨後被歸橋捲起，落入彼岸神域深處。
林川沒有阻止。
他依舊在鎮井。
終於，在四座殘墟碑、原初門巨鎖、彼岸神域投影，以及林川與鑰之神合力鎮壓下，那雙蒼白手掌一點點縮回井內。
當最後一根手指消失在井口下方時，整片真實界核心陷入了短暫死寂。
隨後，井口閉合。
四座殘墟碑壓在井沿四方。
方默殘軀坐在井口中央，手握半截權杖，低著頭，像一尊已經石化的守井人。
他沒有死。
但也無法離開。
歸橋那根暗紅金線連接著他與彼岸神域。
只要線不斷，他便仍在林川的神域秩序之內。
林川看了他一眼。
方默沒有抬頭。
只是輕聲道：
「佛尊。」
「弟子守在這裡。」
「等您從真正彼岸歸來。」
林川道：
「會有那一日。」
方默笑了。
井口之上，殘墟碑的陰影緩緩落下，將他的身影遮住。
黑暗高原徹底消失了。
真實界核心也不再完整。
原本立於核心之上的黑土、枯樹、神屍、王座、諸神殘骸，全都成了虛無。
只剩那口被鎮壓的井，以及四座像墓碑一樣沉默的殘墟碑。
彼岸神域諸神看著這一幕，沒有歡呼。
因為祂們都明白，這不是勝利後的終點。
只是離開前的封門。
鑰之神氣息虛弱了許多。
祂失去了原初門，門海也殘缺不全。
可祂仍然打開了那條灰白窄路。
窄路盡頭，沒有光。
也沒有迎接。
只有來自諸多位面之外的冷寂。
全知之書小心翼翼地飛回林川身側。
它聲音很低。
「大佬。」
「真要走啊？」
林川看向彼岸神域。
真實界殘墟，已經被留在井口鎮壓蒼白雙手。
由他塑造的神域，已經不再圓滿。
可至少……神域還在！
陸羽站在方舟二號前，朝林川緩緩行禮。
陳行舟雙手合十，低誦佛號。
夏軒轅收劍歸鞘。
巨猿扛起重新凝聚的石柱，望著灰白窄路，咧了咧嘴。
「外面要是真有更大的墳，俺倒也想看看。」
全知之書立刻叫道：
「你別亂立這種旗！」
「根據我的經驗，說這種話的通常第一個被墳里東西盯上！」
巨猿瞥了它一眼。
「你不去？」
全知之書沉默一瞬。
然後默默縮到林川袖袍後面。
「我當然去。」
「我主要是怕你們沒有文化，路上沒人講解。」
林川沒有理會它。
他一步踏上灰白窄路。
這一腳落下，整個位面猛然一震。
夢魘殘層、中陰地廢墟、真實界核心碎片、彼岸神域邊緣，所有時間都像被一隻無形大手輕輕撥動。
過去開始遠去，未來不再清晰。
鑰之神走在前方。
林川走在其後。
彼岸神域則化作一輪暗紅金色神環，懸在林川身後。
那神環中，有燈火，有願海，有夢座，有神冊，有歸橋，也有無數還在念自己名字的眾生。
他們沒有被拋下。
他們成為了林川走向真實彼岸的錨。
當林川走到窄路盡頭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正在遠去的位面。
那裡曾有恐怖復甦。
曾有詭佛降臨。
曾有中陰地、夢魘世界、歸墟大劫、黑暗高原、真尊，以及井下蒼白雙手。
如今，一切都在變小。
像一盞即將熄滅的燈。
但燈火深處，仍有彼岸神域留下的一點光。
鑰之神聲音傳來。
「走吧。」
「真實彼岸路，不會等待太久。」
林川收回目光。
「前方是什麼？」
鑰之神沉默片刻。
「吾只走到過第一座門前。」
「門後，有一片無名位面。」
林川道：
「那有什麼？」
鑰之神身後的殘缺門海輕輕顫動。
祂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蓋的忌憚。
「那裡有一具彼岸神的屍體。」
「以及……」
「正在屍體上築巢的東西。」
灰白窄路盡頭，一扇從未見過的門緩緩浮現。
門縫裡，傳來輕微的啃食聲。
林川抬眸。
暗紅金光在他眼中緩緩燃起。
門，開了。
那口井終於顯露出真正的深度。
它沒有井壁，也沒有井水。
所謂井，仿佛只是此位面對某種「下方」的錯誤理解。
方舟二號的觀測室內，陸羽站在破碎光幕前，臉上沒有血色。
數百層防護陣列已經全部燒毀。
由炎龍帝國最後科技與神性符文共同構成的觀測核心，只剩下一枚還在勉強轉動的赤色晶體。
晶體中顯示出的不是畫面。
而是一串串無法穩定的參數。
【位面曲率：崩潰邊緣。】
【時間流向：不可持續。】
【真實界核心承載率：負值。】
【＊＊＊】
陸羽看著最後一行，不禁慘然一笑。
不過很快，他又釋然了。
「佛尊。」
他的聲音通過方舟二號，傳入彼岸神域。
「炎龍帝國全部倖存者，已完成自我錨定儀式。」
「他們都記住了自己的名字。」
「也記住了故鄉。」
「如果您要走，我們跟隨。」
林川沒有回頭。
但眾生燈岸上，有一片燈火忽然變得明亮。
那是炎龍帝國的火種。
在無數神祇的神光之間，它仍顯得渺小。
可它沒有熄滅。
鑰之神聲音傳來。
「至高的混沌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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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不能開太久。」
「再拖下去，它會沿著門縫真正看見彼岸路。」
說到這裡，鑰之神又道：
「我們必須鎮壓那口井！」
「但……這需要代價。」
「吾要暫時捨棄一部分已經脫落的彼岸身。」
「你也要將彼岸神域的一塊基石，釘入井口。」
這句話落下，陳行舟、方默、陸羽等人同時變色。
彼岸神域權柄基石，任何一塊都極其重要。
若捨棄一塊，神域都會出現無法預料的缺口。
然而，林川卻是絲毫不在意。
都到了這一步，哪裡還有其他的選擇？
鑰之神沉默半息，望著林川，再次開口道：
「將剩下真實界殘墟，當做基石吧。」
聞言，方默猛然抬頭。
祂手中半截權杖裂紋更深。
四座殘墟碑正在顫抖，碑面上的死去世界一片片剝落。
祂明白鑰之神的意思。
井後的蒼白之物，與真實界核心、黑暗高原、位面終局都有極深牽連。
要鎮井，就必須拿足夠「真實」的東西壓住井口。
彼岸神域中，只有真實界殘墟基石能做到這一點。
可一旦捨棄，神域將不再完整。
林川看向方默，又望向鑰之神，平靜道：「可有替代法？」
鑰之神並未再說話，但林川已經知道了答案。
「那便用它。」
方默眼眶裡的黑色旋渦劇烈波動。
他握緊權杖，半跪在虛空。
「佛尊。」
「弟子請命，隨殘墟碑一同鎮井。」
彼岸神域內，諸神心頭一震。
方默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真實界殘墟是弟子尋回，殘墟碑也是弟子所立。」
「若要以此基石鎮井，必須有人在井口看守殘墟碑不被蒼白侵蝕。」
「弟子最合適。」
林川沒有立刻回答。
方默抬起頭。
他的臉已經幾乎透明。
「弟子不會死。」
「或者說，就算死，也會死在佛尊的歸橋之上。」
「弟子只求一件事。」
林川道：
「說。」
方默低聲道：
「將來佛尊走到真正彼岸，若還能看見真實界殘墟的完整源頭。」
「請把弟子的名字，刻在那裡。」
林川看著他。
片刻後，聲音略帶沉重的開口道：「好。」
聞言，方默笑了笑。
隨後，他轉身走向四座殘墟碑。
半截漆黑權杖抬起。
四碑齊鳴。
碑中那些死去世界的殘影同時睜開了眼。
它們沒有意識，卻在此刻被方默以權杖強行喚醒最後一點殘留真實。
「殘墟四極。」
「聽吾號令。」
「鎮井！」
四座殘墟碑拔地而起，轟然落向蒼白井口四方。
蒼白雙手猛然回抓，試圖阻止殘墟碑落下。
鑰之神發出一聲低沉嘆息。
祂身後，那片門海中最中央的一扇門緩緩脫落。
那扇門極為古老。
門面上沒有任何花紋，卻有一條貫穿上下的裂縫。
全知之書看見那扇門，所有眼珠同時睜大。
「這是……原初門……」
「您真要把它留下？」
鑰之神沒有回答。
原初門落下。
化作一枚銀灰色巨鎖，鎖住蒼白雙手的手腕。
這一鎖，只維持了極短一瞬。
可方默已經抓住機會。
四座殘墟碑轟然釘入井口四方。
他本人則持權杖落在井沿正中。
蒼白光輝瞬間淹沒他的身軀。
方默悶哼一聲。
半邊身體當場被抹去。
不是粉碎。
不是燃燒。
而是像從未存在過。
可願海之中，一道屬於方默的自我波紋猛然亮起。
夢座也映出他的影子。
神冊之上，方默的名字被林川親手寫下。
歸橋隨之垂落一根暗紅金線，纏住方默剩下半邊身軀。
「弟子還在。」
方默聲音很輕。
「請佛尊出手。」
林川抬起手。
這一次，他沒有再只動用彼岸橋。
他將整個彼岸神域的投影，壓向井口。
陳行舟雙手合十，琉璃佛光融入願海。
陸羽舉劍，方舟二號最後的赤色晶體飛出，化作一枚文明火種，落在眾生燈岸中央。
夏軒轅長劍出鞘，軒轅舊道化作金色山河，壓住井口東方。
巨猿怒吼一聲，將手中巨柱投出，釘在井口西方。
黃衣羅漢托著殘破靈山，沉默落在南方。
死疫真神與墮天真神則同時站在北方，一者釋放規則腐朽，一者展開禁忌骨翼，擋住蒼白光輝外溢。
彼岸神域諸神，在這一刻全部出手。
半神也好。
墮神也好。
詭神、真神、柱神、主神也好。
所有存在都將自己的神性投向井口。
它們無法抗衡蒼白雙手。
可一縷縷神性匯聚起來，便像無數細小釘子，釘住了井口周圍正在崩解的真實。
鑰之神也在同一時間抬起所有鑰影。
「權柄·第四鑰。」
祂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虛弱。
「閉門。」
轟！
真實界核心之上，所有被打開的門同時關閉。
蒼白雙手被原初門化作的巨鎖拖住，又被四座殘墟碑鎮住井沿。
林川則一掌按下，將彼岸神域投影壓在井口最上方。
蒼白雙手劇烈掙扎。
掌心中的星河宇宙瘋狂爆碎。
每一次爆碎，都讓彼岸神域中無數燈火搖晃。
有低階神祇當場神軀崩裂。
有信徒忘記了自己的姓名，又在願海波紋中重新找回。
也有歸橋印記碎開，卻被陳行舟以琉璃佛光一枚枚補上。
林川嘴角再次溢血。
這一次，血落在彼岸橋上，化作暗紅金色的火。
他抬眸，聲音傳遍殘破真實界。
「井後之物。」
「此界不容你降臨。」
蒼白雙手似乎聽見了。
井下黑暗深處，傳來一陣極輕的摩擦聲。
那像是有什麼龐大到無法想像的存在，在黑暗中緩緩抬頭。
僅僅這個動作，便讓鑰之神身後的門海崩碎了三分之一。
全知之書一聲慘叫，封面裂開數道縫隙。
林川眼神依舊冷漠。
「本座也不容。」
話音落下，他按在井口上的手掌猛然下壓。
鑰之神的第四鑰徹底轉動。
方默以殘軀守住殘墟碑。
彼岸神域所有燈火在這一刻亮到極致。
轟！！！
蒼白雙手終於被壓回井中一寸。
一寸之後，便是第二寸。
第三寸。
第四寸。
每壓下一寸，真實界核心便碎裂一大片。
可井口的蒼白光輝也隨之黯淡一分。
真尊殘軀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眼中的火焰終於慢慢熄滅。
祂沒有再嘲笑。
也沒有再出手。
因為祂已經沒有力量了。
黑暗高原被祭掉，諸神被吞盡，祂的路也走到了真正盡頭。
最後一刻，祂看向林川。
「你會後悔的。」
林川沒有回頭。
真尊聲音越來越輕。
「彼岸路上，沒有眾生給你跪拜。」
「沒有位面給你承認。」
「沒有敵人會像本尊這樣，仍能被你理解。」
「你會看見真正不可知的東西。」
祂頓了頓，殘破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分辨的笑。
「然後，你會明白。」
「黑暗高原，不過是路邊一座已經熄滅的墳。」
最後一個字落下。
真尊徹底燃盡。
祂沒有留下神格。
沒有留下殘魂。
只在虛空中留下了一枚黑色王座碎片。
碎片沉默片刻，隨後被歸橋捲起，落入彼岸神域深處。
林川沒有阻止。
他依舊在鎮井。
終於，在四座殘墟碑、原初門巨鎖、彼岸神域投影，以及林川與鑰之神合力鎮壓下，那雙蒼白手掌一點點縮回井內。
當最後一根手指消失在井口下方時，整片真實界核心陷入了短暫死寂。
隨後，井口閉合。
四座殘墟碑壓在井沿四方。
方默殘軀坐在井口中央，手握半截權杖，低著頭，像一尊已經石化的守井人。
他沒有死。
但也無法離開。
歸橋那根暗紅金線連接著他與彼岸神域。
只要線不斷，他便仍在林川的神域秩序之內。
林川看了他一眼。
方默沒有抬頭。
只是輕聲道：
「佛尊。」
「弟子守在這裡。」
「等您從真正彼岸歸來。」
林川道：
「會有那一日。」
方默笑了。
井口之上，殘墟碑的陰影緩緩落下，將他的身影遮住。
黑暗高原徹底消失了。
真實界核心也不再完整。
原本立於核心之上的黑土、枯樹、神屍、王座、諸神殘骸，全都成了虛無。
只剩那口被鎮壓的井，以及四座像墓碑一樣沉默的殘墟碑。
彼岸神域諸神看著這一幕，沒有歡呼。
因為祂們都明白，這不是勝利後的終點。
只是離開前的封門。
鑰之神氣息虛弱了許多。
祂失去了原初門，門海也殘缺不全。
可祂仍然打開了那條灰白窄路。
窄路盡頭，沒有光。
也沒有迎接。
只有來自諸多位面之外的冷寂。
全知之書小心翼翼地飛回林川身側。
它聲音很低。
「大佬。」
「真要走啊？」
林川看向彼岸神域。
真實界殘墟，已經被留在井口鎮壓蒼白雙手。
由他塑造的神域，已經不再圓滿。
可至少……神域還在！
陸羽站在方舟二號前，朝林川緩緩行禮。
陳行舟雙手合十，低誦佛號。
夏軒轅收劍歸鞘。
巨猿扛起重新凝聚的石柱，望著灰白窄路，咧了咧嘴。
「外面要是真有更大的墳，俺倒也想看看。」
全知之書立刻叫道：
「你別亂立這種旗！」
「根據我的經驗，說這種話的通常第一個被墳里東西盯上！」
巨猿瞥了它一眼。
「你不去？」
全知之書沉默一瞬。
然後默默縮到林川袖袍後面。
「我當然去。」
「我主要是怕你們沒有文化，路上沒人講解。」
林川沒有理會它。
他一步踏上灰白窄路。
這一腳落下，整個位面猛然一震。
夢魘殘層、中陰地廢墟、真實界核心碎片、彼岸神域邊緣，所有時間都像被一隻無形大手輕輕撥動。
過去開始遠去，未來不再清晰。
鑰之神走在前方。
林川走在其後。
彼岸神域則化作一輪暗紅金色神環，懸在林川身後。
那神環中，有燈火，有願海，有夢座，有神冊，有歸橋，也有無數還在念自己名字的眾生。
他們沒有被拋下。
他們成為了林川走向真實彼岸的錨。
當林川走到窄路盡頭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正在遠去的位面。
那裡曾有恐怖復甦。
曾有詭佛降臨。
曾有中陰地、夢魘世界、歸墟大劫、黑暗高原、真尊，以及井下蒼白雙手。
如今，一切都在變小。
像一盞即將熄滅的燈。
但燈火深處，仍有彼岸神域留下的一點光。
鑰之神聲音傳來。
「走吧。」
「真實彼岸路，不會等待太久。」
林川收回目光。
「前方是什麼？」
鑰之神沉默片刻。
「吾只走到過第一座門前。」
「門後，有一片無名位面。」
林川道：
「那有什麼？」
鑰之神身後的殘缺門海輕輕顫動。
祂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蓋的忌憚。
「那裡有一具彼岸神的屍體。」
「以及……」
「正在屍體上築巢的東西。」
灰白窄路盡頭，一扇從未見過的門緩緩浮現。
門縫裡，傳來輕微的啃食聲。
林川抬眸。
暗紅金光在他眼中緩緩燃起。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