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悖論和質量
「知道的」作為一個形容詞，如果省去形容的對象，通常是代表這樣的人。
而在這裡，鬼電話這樣省去，林朔卻品出了別樣的意味。
有沒有可能，這個世界上能夠知道知識的，不止人類？
所以鬼電話才故意省去了形容的對象。
畢竟如果是想表達「你知道的越少」，也不會省略主語，因為這樣會導致出現歧義。
而且詢問的人知道的少，從直覺上來講，和質量也不會有什麼關係。
雖然直覺並不可靠。
要驗證的最好辦法還得是直接問。
於是林朔直接心想：「關於知識的質量，這個『知道的越少』是指我知道的少嗎？」
浪潮般的聲音減弱了一些，隨後宏大的回答聲在腦中作響：「不是。」
果然，關於鬼電話其自身的問題，它在欠費的情況下依然回答了。
林朔感覺這就像搜尋引擎自帶的說明書，雖然本地沒有，但也不用聯網，如果你想了解，它自己會告訴你。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種問題依然會頭疼，不過由於是個是非問題，林朔感覺問題不大。
想到這裡林朔在副作用那一條的旁邊寫上：【是非問題的副作用效果更小。付出的代價也更小？】
林朔對第二點先打了一個問號。
既然能知道知識的不止人類這一點得到確認，那麼，有什麼人類之外的存在可以學習知識呢？
植物？動物？還是說……
靈異現象呢？
畢竟，林朔腦子裡現在就有一個收集知識的靈異現象。
它或者說它們收集知識做什麼？難道它們也在學習和進化？
問題是，鬼電話作為一個提供知識的存在，為什麼還要收集知識？
難道說鬼電話的知識是限量的？它提供的知識其實是從其他地方來的，所以需要使用它的來補？
可是，知識是可複製的，一個人從一個地方得到了知識，再傳授給別人，那個人自己的知識並不會消失。
難不成，在靈異的世界，還真的有把知識還給老師這個說法？
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用，林朔暫時先記錄了下來：【靈異現象似乎也在學習知識】
然後，林朔伸了下腰，活動一下身子，以最好的姿態迎接接下來面對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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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支付代價的時候了。
既然已經確認了質量取決於知道的人（或者靈異）少，林朔首先想到的就是大學的各種學科知識。
以及各種專業的論文。
這些知識，不管怎麼說也算是有門檻的。至少不是隨便在街上拉個人就能講清楚的。
林朔翻開本子的新一頁，開始默寫。
他甚至利用了鬼電話檢索本地的功能，來幫自己。
當林朔寫完了傅立葉變換的公式，從一維到多維，從連續到離散，旁邊標註應用場景和物理意義之後，他在心中默念：「我要用這些知識支付代價。」
浪潮般的聲音突然止住了。
仿佛它在林朔提交答案的時候陷入了某種卡殼。
那種宏大的聲音此時化作了一種破損的機械發出的斷斷續續的聲響：
「重……復？不……是？錯誤……沒錯……重複……沒有……開始……就沒有……重複……悖論……因果……完備……環……」
破碎的語句一句句蹦出，仿佛某個巨大的機械宮殿中卡入了一個異物，而整座宮殿都在一卡一頓，試圖碾碎這個異物。
林朔完全沒預料到自己不過提供一個知識，鬼電話會發出這樣的動靜。
「不會直接壞了，或者把我腦子搞炸吧？」林朔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問題是，之前還好好的，怎麼到了自己要還債的時候，反而出現了這麼大的壞動靜。
這股巨大的動靜持續了很久，又或者很快？林朔感覺自己已經無法分辨。
他只知道耳邊重複地傳來破損的語言，斷斷續續，不絕於耳。
終於，似乎是宮殿終於把那個異物徹底碾碎，林朔的腦中安靜了下來。
「不夠。」它冷冷地評價。
林朔再回頭看本子，上面記錄的筆記已經消失殆盡，仿佛他從來沒在上面書寫過。
「這就是它從媒介上收取知識的方式嗎？」林朔看著乾乾淨淨的紙面，心中止不住地想，要是他真讓鬼電話去他腦子裡取會發生什麼。
但他心裡更想知道的是：「剛才那故障般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情況？」
「一個悖論。」電話再次回答。
「什麼悖論？」
「先支付上次詢問代價。」
「算你狠。」
林朔沒有辦法，只有先付清代價才能享受「完整服務了」。
於是他接著問：
「我下次支付知識還會遇到這種情況嗎？」
「不會。」
「那我還需要提供多少這樣的知識？」
「一百本，也許夠。」
「什麼？那還是算了吧。」
林朔原本還打算把整本教材複寫一遍，現在看來，他寫的這些，在鬼電話看來，根本不算什麼高質量的貨。
想想也是。現在是網際網路時代，任何一個能上網的人，只要願意花時間，都能在公開的課程和論文裡找到這些內容。
從知識的實際覆蓋面上來說，知道這些的人確實不算少。
這條路走不通。
林朔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既然質量取決於知道的人少……
那銀行卡密碼呢？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止不住。
林朔認真思考起來，比如銀行卡密碼，全世界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知道的越少」真的指向極高的質量，那這種絕對私密的信息值多少？
昨天早上吃了什麼，只有他和賣包子的阿姨知道。手機解鎖密碼，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些東西要是能當支付代價，豈不是直接通關了？
他在心裡試著報了一串數字。
接著報了一家包子店的名字，一份具體的早餐清單，一件只有他自己記得的小事。
浪潮聲忽然沉寂了。
過了好幾秒，那個宏大的聲音才響起，語調比之前更冷：
「此為信息，非知識。」
林朔愣住了。
他盯著本子上寫的那串數字，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
「信息和知識的區別是什麼？」
鬼電話果然補充：
「知識可構成真理。信息不可。」
林朔連忙記下，腦中也有了個大概的推測。
銀行卡密碼這種東西，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它的本質只是一個隨機數字組合。
它不能解釋任何規律，不能推導任何結論，不能描述這個世界的任何運行方式。
未經組織的、不具備延展性的、無法拼入更大邏輯框架的信息碎片。
一個人幾點起床上廁所，中午吃了什麼，睡前刷了哪個視頻，這些是流水帳。知道這些對理解這個人本身沒有任何幫助，更別說理解世界了。
一隻螞蟻知道今天自己搬了第三粒沙子。
對於這隻螞蟻來說，這是它全部的生活。對於觀察蟻群的研究者來說，這個信息毫無意義。
而「知識」必須是能夠構成真理的東西。
真理這個詞有點大。林朔平常不說這個詞，但現在他明白鬼電話的意思了。
傅立葉變換可以構成真理，所以能被接受，只是質量不高。
他接下來寫相對論的基本假設可以推導出整個現代物理的框架，所以也算知識，只是知道的人太多，質量打了折扣。
寫一千本類似的也能達標。
而他的銀行卡密碼不能構成任何真理，沒有延展性，沒有普適性，沒有邏輯結構。
所以不算知識。
也就不能拿來支付。
捷徑堵死了。
林朔呼出一口氣，把本子上那行銀行卡數字劃掉。
還有什麼是不為人知的呢？
林朔看著主臥的燈光忽然想起了季平安。
季平安在闡述和槍手那個組織理念衝突的時候，就說過他需要壓制靈異，不讓普通人知道。
而且林朔要去做筆錄的時候，白沁泊也叮囑過類似的話。
警察不知道，普通人不知道，自己以前也不知道。
全世界知道靈異的人，大概也就那麼一小撮。
那麼，現在他能提供的高質量知識，就只有靈異相關了。
於是，林朔落筆：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
而在這裡，鬼電話這樣省去，林朔卻品出了別樣的意味。
有沒有可能，這個世界上能夠知道知識的，不止人類？
所以鬼電話才故意省去了形容的對象。
畢竟如果是想表達「你知道的越少」，也不會省略主語，因為這樣會導致出現歧義。
而且詢問的人知道的少，從直覺上來講，和質量也不會有什麼關係。
雖然直覺並不可靠。
要驗證的最好辦法還得是直接問。
於是林朔直接心想：「關於知識的質量，這個『知道的越少』是指我知道的少嗎？」
浪潮般的聲音減弱了一些，隨後宏大的回答聲在腦中作響：「不是。」
果然，關於鬼電話其自身的問題，它在欠費的情況下依然回答了。
林朔感覺這就像搜尋引擎自帶的說明書，雖然本地沒有，但也不用聯網，如果你想了解，它自己會告訴你。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種問題依然會頭疼，不過由於是個是非問題，林朔感覺問題不大。
想到這裡林朔在副作用那一條的旁邊寫上：【是非問題的副作用效果更小。付出的代價也更小？】
林朔對第二點先打了一個問號。
既然能知道知識的不止人類這一點得到確認，那麼，有什麼人類之外的存在可以學習知識呢？
植物？動物？還是說……
靈異現象呢？
畢竟，林朔腦子裡現在就有一個收集知識的靈異現象。
它或者說它們收集知識做什麼？難道它們也在學習和進化？
問題是，鬼電話作為一個提供知識的存在，為什麼還要收集知識？
難道說鬼電話的知識是限量的？它提供的知識其實是從其他地方來的，所以需要使用它的來補？
可是，知識是可複製的，一個人從一個地方得到了知識，再傳授給別人，那個人自己的知識並不會消失。
難不成，在靈異的世界，還真的有把知識還給老師這個說法？
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用，林朔暫時先記錄了下來：【靈異現象似乎也在學習知識】
然後，林朔伸了下腰，活動一下身子，以最好的姿態迎接接下來面對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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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支付代價的時候了。
既然已經確認了質量取決於知道的人（或者靈異）少，林朔首先想到的就是大學的各種學科知識。
以及各種專業的論文。
這些知識，不管怎麼說也算是有門檻的。至少不是隨便在街上拉個人就能講清楚的。
林朔翻開本子的新一頁，開始默寫。
他甚至利用了鬼電話檢索本地的功能，來幫自己。
當林朔寫完了傅立葉變換的公式，從一維到多維，從連續到離散，旁邊標註應用場景和物理意義之後，他在心中默念：「我要用這些知識支付代價。」
浪潮般的聲音突然止住了。
仿佛它在林朔提交答案的時候陷入了某種卡殼。
那種宏大的聲音此時化作了一種破損的機械發出的斷斷續續的聲響：
「重……復？不……是？錯誤……沒錯……重複……沒有……開始……就沒有……重複……悖論……因果……完備……環……」
破碎的語句一句句蹦出，仿佛某個巨大的機械宮殿中卡入了一個異物，而整座宮殿都在一卡一頓，試圖碾碎這個異物。
林朔完全沒預料到自己不過提供一個知識，鬼電話會發出這樣的動靜。
「不會直接壞了，或者把我腦子搞炸吧？」林朔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問題是，之前還好好的，怎麼到了自己要還債的時候，反而出現了這麼大的壞動靜。
這股巨大的動靜持續了很久，又或者很快？林朔感覺自己已經無法分辨。
他只知道耳邊重複地傳來破損的語言，斷斷續續，不絕於耳。
終於，似乎是宮殿終於把那個異物徹底碾碎，林朔的腦中安靜了下來。
「不夠。」它冷冷地評價。
林朔再回頭看本子，上面記錄的筆記已經消失殆盡，仿佛他從來沒在上面書寫過。
「這就是它從媒介上收取知識的方式嗎？」林朔看著乾乾淨淨的紙面，心中止不住地想，要是他真讓鬼電話去他腦子裡取會發生什麼。
但他心裡更想知道的是：「剛才那故障般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情況？」
「一個悖論。」電話再次回答。
「什麼悖論？」
「先支付上次詢問代價。」
「算你狠。」
林朔沒有辦法，只有先付清代價才能享受「完整服務了」。
於是他接著問：
「我下次支付知識還會遇到這種情況嗎？」
「不會。」
「那我還需要提供多少這樣的知識？」
「一百本，也許夠。」
「什麼？那還是算了吧。」
林朔原本還打算把整本教材複寫一遍，現在看來，他寫的這些，在鬼電話看來，根本不算什麼高質量的貨。
想想也是。現在是網際網路時代，任何一個能上網的人，只要願意花時間，都能在公開的課程和論文裡找到這些內容。
從知識的實際覆蓋面上來說，知道這些的人確實不算少。
這條路走不通。
林朔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既然質量取決於知道的人少……
那銀行卡密碼呢？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止不住。
林朔認真思考起來，比如銀行卡密碼，全世界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知道的越少」真的指向極高的質量，那這種絕對私密的信息值多少？
昨天早上吃了什麼，只有他和賣包子的阿姨知道。手機解鎖密碼，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些東西要是能當支付代價，豈不是直接通關了？
他在心裡試著報了一串數字。
接著報了一家包子店的名字，一份具體的早餐清單，一件只有他自己記得的小事。
浪潮聲忽然沉寂了。
過了好幾秒，那個宏大的聲音才響起，語調比之前更冷：
「此為信息，非知識。」
林朔愣住了。
他盯著本子上寫的那串數字，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
「信息和知識的區別是什麼？」
鬼電話果然補充：
「知識可構成真理。信息不可。」
林朔連忙記下，腦中也有了個大概的推測。
銀行卡密碼這種東西，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它的本質只是一個隨機數字組合。
它不能解釋任何規律，不能推導任何結論，不能描述這個世界的任何運行方式。
未經組織的、不具備延展性的、無法拼入更大邏輯框架的信息碎片。
一個人幾點起床上廁所，中午吃了什麼，睡前刷了哪個視頻，這些是流水帳。知道這些對理解這個人本身沒有任何幫助，更別說理解世界了。
一隻螞蟻知道今天自己搬了第三粒沙子。
對於這隻螞蟻來說，這是它全部的生活。對於觀察蟻群的研究者來說，這個信息毫無意義。
而「知識」必須是能夠構成真理的東西。
真理這個詞有點大。林朔平常不說這個詞，但現在他明白鬼電話的意思了。
傅立葉變換可以構成真理，所以能被接受，只是質量不高。
他接下來寫相對論的基本假設可以推導出整個現代物理的框架，所以也算知識，只是知道的人太多，質量打了折扣。
寫一千本類似的也能達標。
而他的銀行卡密碼不能構成任何真理，沒有延展性，沒有普適性，沒有邏輯結構。
所以不算知識。
也就不能拿來支付。
捷徑堵死了。
林朔呼出一口氣，把本子上那行銀行卡數字劃掉。
還有什麼是不為人知的呢？
林朔看著主臥的燈光忽然想起了季平安。
季平安在闡述和槍手那個組織理念衝突的時候，就說過他需要壓制靈異，不讓普通人知道。
而且林朔要去做筆錄的時候，白沁泊也叮囑過類似的話。
警察不知道，普通人不知道，自己以前也不知道。
全世界知道靈異的人，大概也就那麼一小撮。
那麼，現在他能提供的高質量知識，就只有靈異相關了。
於是，林朔落筆：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