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婚姻是愛情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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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1章 婚姻是愛情的……(五)

  偵探?

  在聽到這個身份後,在場幾人都愣了一下,兩位交警對視一眼,在彼此眼裡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怎麼現在東京的偵探已經不滿於出現在各種案發現場,連交通事故都要來插一腳了?

  入野歌看著這個男人,之前被藤須太太貼臉逼問的羞恥化為了茫然。

  在剛上車時,她對吉野千惠描述過這個人的外貌,為什麼當時吉野千惠什麼都沒告訴她————?

  吉野先生的反應絕對是幾人里最激烈的,他上前幾步,不可置信盯著眼前的年輕男人:「偵探?千惠她居然找了偵探?」

  自稱蘇摩的偵探對他一笑,「好歹是一位曾經考上過不錯大學的女性,有保底智商在,怎麼會真對丈夫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

  這話一出,在場另外幾人齊齊看向吉野先生。

  渾身沐浴著充滿探究的目光,吉野先生早已沒了剛沖入病房時的氣焰:「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警告你,污衊是犯法的!」

  「我污衊你幹嘛,我僱主死了,委託費還沒給,要是你不幸跟著一起下去了,我找誰給錢?」蘇摩不客氣道。

  「你「夠了。」

  宮本由美及時打斷想要再次開口的吉野先生,她盯了他幾秒,然後轉向蘇摩。

  「這位偵探先生,」她單手叉腰,微仰頭打量著比她高了一截的偵探,「如果你有什麼線索,希望你提供給警方,這涉及一條人命以及另一個人是否無辜。」

  入野歌這時才反應過來,雙手不自覺地握緊,緊張地看向那個男人。

  「當然。」

  蘇摩爽快地點頭,他把身後背著的包拉到眼前,打開拉鏈,從裡面翻出一打資料。

  宮本由美接過一看,發現是一份電子版的委託書,在列印的委託內容最下方,有一個娟秀的簽名。

  「我不是日本人,剛來到這裡不久,還沒入職正規的偵探事務所,目前只在網上接單,算是一位兼職偵探。」

  「吉野太太是上周五委託我的,她本來還有所猶豫,但在那天開車回家路上差點出車禍後,她最終還是下了委託。」

  「在接下委託後,我在周六上午,趁著她丈夫加班、邀請的兩位學生還沒來上課時,我前往她家,和她進行了一次面對面交流。」

  這聽著沒什麼問題,宮本由美點點頭:「然後呢?」

  「她說她頭暈的症狀具體是在搬家後才有的,她一度懷疑是新家裡甲醛超標引起的不適,可請人來檢查後,發現一切正常。」

  「然後,我就開始懷疑她的丈夫了。」

  蘇摩看長相就不是亞洲人,可日語非常流利,聽不出什麼口音。說到這裡時,他嘴邊甚至帶著一點笑意。

  「他們搬到新家,除居住環境變了,還有一項非常重要的東西也變了—家庭負債。

  這套新房子讓他們背上了千萬的房貸,以他們的收入而言,這份債務壓力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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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她還告訴我,她丈夫給她投了一筆高達一億的保險。」

  他頓了頓,對上兩位女交警微微睜大的眼睛,「為騙保而殺妻,警方應該對這類案件不陌生吧?太多兇殺案的起因就是這個。」

  宮本由美似乎想到了什麼,身邊的那位前輩也若有所思,她沉默片刻後,緩緩點頭:「確實。」

  吉野先生額頭沁出汗珠,他看了看兩個警察,又看了看蘇摩,表情難看無比:「證據呢?就因為這個外國佬的揣測,你們就要懷疑我?!」

  「你不要急。」

  蘇摩語調溫和,他示意宮本由美往下翻。

  「我得到她的允許,去你的書房裡使用了你的電腦,並且在家裡安裝了一點必要的設備。」

  「在你昨天休息出門遛彎時,我一直跟在你身後,拍了不少照片。比如我列印出來的這幾張你家裡明明欠著這麼多錢,為什麼要去跑車店裡看車?」

  宮本由美和身邊的前輩一起仔細看紙上的照片,因為是彩印,不如照片那麼清晰,可仍然能分辨出吉野先生的長相。

  吉野先生瞪大眼睛,聲音都快扭曲了:「你竟然跟蹤我?」

  「我可是偵探,雖然不會破案,但跟蹤、竊聽、偷拍這些樣樣精通,要不是擔心她尷尬,我這兩晚都能直接睡你們床底下。」

  蘇摩再一翻手,拿出一隻錄音筆,按下某個按鈕。

  「你聽,我連你說這車多少錢?我過段時間就來買,我馬上會有一大筆錢」,也全錄下來了。」

  吉野先生聽著錄音筆里冒出自己的聲音,非常清晰,一字不差,冷汗從額頭滑落。

  「哦,還有。」

  蘇摩塞回錄音筆,嘴巴一秒都不帶停。

  「吉野太太還是比較信你的,我覺得光用這些證據不足以說服她,因此在今天早上我蹲在吉野家附近,跟著你去上班,想看看你在公司里的表現如何。」

  「9點,你抵達公司,上班期間坐立難安,頻頻抬頭看牆上時鐘,被上司訓斥;9點20

  分,你沒有業務,和鄰桌的另一位年輕女同事用公司內部軟體聊天,內容比較露骨,她戴的項鍊和你的某條網購記錄一致,疑似是你送的——出軌是否是你要殺妻的另一個原因?

  你可真厲害,老婆還沒涼透呢,下家已經預備好了。」

  「9點31分,你覺得無聊去廁所打電話,我趁機來到你的辦公桌邊,翻了翻你的包,然後發現了這個。」

  他戴上手套,從包里拿出一隻小瓶子。

  在看到那個噴霧瓶子時,吉野先生如遭雷劈般臉色慘白,反應比之前幾次都要激烈。

  看到他的反應,宮本由美心中瞭然,估計這就是兇器。

  「她說,她在家裡感覺正常,往往是在上下班時不適,所以你大概率是在車裡動手。」蘇摩道,「車禍現場我剛剛也去了,由於肇事司機打轉方向盤,駕駛座一片區域保存相對完好,只要警方查一查空調口是否殘留藥物,和這個瓶子裡的藥對比,就能清楚了。」

  入野歌聽到這裡,明白過來。

  難怪自己坐在後排時沒事,她一直有坐車留條縫通氣的習慣,但一換到駕駛座上沒多久就頭暈,原來是方向盤旁的空調出風口被動了手腳————

  「跟我們走一次吧,吉野先生。」宮本由美轉向他,語氣冷漠,「或者我現在就通知搜查一課來帶走你也行。」

  「我————」

  吉野先生後退一步,目光在室內瘋狂亂瞟。忽然,他看到一個從剛才起就安靜站在旁邊的人,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什麼救命稻草般大喊起來。

  「我沒有殺妻!」他盯著藤須太太,「這個女人殺夫鬧得人盡皆知,最後都可以以證據不足脫罪,你們憑什麼說我殺妻!你們又沒有直接證據!」

  話音落地,室內幾人再次愣住。

  藤須太太也是一怔,旋即怒道:「你不要污衊我!」

  然而吉野先生不理她,他盯著眼前的幾人,尤其是那個拿出證據的偵探,本來英俊的臉笑得如惡鬼一樣醜陋又猙獰。

  「確實,如果找一個厲害的律師,的確能為你脫罪—比如我,我在美國有律師執照,如果你需要,我現在就可以當你的辯護律師,保證你直接無罪釋放。」

  蘇摩挺誠懇地點點頭。

  「只不過,在此之前,我有兩件事要提醒你。」

  」

  吉野先生不怕說要帶走他的警察,可對著這個笑得像個頑劣兒童的偵探,他後背一陣發涼。

  在周日你出門看跑車時,我勸說作為投保人的吉野太太,修改了那筆價值一億的保險的受益人。」

  「根據日本保險法,變更受益人不需要告知前一位,只要通知保險公司即可。我在看你的電腦時發現了一位跟你交情極差、來往較少的同事,我們委託他修改並重新簽訂合同,受益人變為她的父母。」

  蘇摩對上吉野先生怔住的表情,臉上的笑意加深:「所以你看,車禍發生這麼久,你都沒收到保險公司的任何電話,你可是這家公司的內部員工,而且請假理由就是太太出了事故————我想,你的公司已經通知新的受益人,並開始討論賠償的事了。」

  「哦,還有,我的委託費。」

  蘇摩笑眯眯道:「我日語不太好,吉野太太或許是心情糟糕,當時也沒仔細看合同,導致費用上出現了一點小紕漏。」

  「我原定的委託費是10萬日元,結果不小心打成了1000萬,她還簽字確認了。如果你有幸擺脫牢獄之災,麻煩把這筆錢也結一下吧,她簽字是在幾天前,那時候你們婚姻關係處在存續狀態。」

  「愛情未必是獨一份,可作為配偶要一起背的債務,才是真正的獨一無二。」蘇摩說,「如果你不賠,我就申請把你房子抵押了。」

  藤須太太表情微妙地看過來:「這不是我周六在吉野家說的話嗎?你果然在那裡裝了竊聽器?」

  提到這些灰色手段,蘇摩臉不紅氣不喘:「這有什麼,我在美國調查時玩得更花呢。」

  吉野先生早就徹底僵住。

  他注視著蘇摩,很久沒有反應,直到宮本由美朝他走去,他雙膝一軟,啪嗒跪倒在地。

  「現在說說吧,你為什麼要殺她?就我的觀察,她是那種賢惠愛老公的好女人啊,長得還這麼漂亮,很多男人想娶都娶不到。」

  蘇摩絲毫不畏懼這個被他連續擊破的犯人會不會狗急跳牆,他走過去,蹲在對方眼前,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脊背。

  吉野先生盯著地面,他能看到自己的膝蓋以及撐在地上的手都在顫抖。他聽到那個令

  人厭煩的聲音還在追著他殺,終於忍無可忍。

  「都是她的錯!」

  他歇斯底里地喊。

  「為了她,我婚後一直省吃儉用,想給她最好的生活,連喜歡了那麼久的車都放棄了!可她呢!完全不知道感恩!就是她看中了那套那麼貴的房子才讓我背上了那麼高額的債務!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他突然的咆哮嚇到了一邊的人,藤須太太拍拍胸口,往旁邊挪了挪,忍不住陰陽怪氣道:「窮鬼就是屁話多。」

  入野歌看著表情瘋狂的吉野先生,心裡某塊地方像被捅了一下,她感到一股窒息感漸漸將她吞沒。

  結婚嘛,還是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才會幸福。

  吉野千惠甜蜜的聲音與微紅的臉頰猶在眼前,想起這位相識不久的花藝老師的話,入野歌聲音在發抖。

  「吉野老師不顧父母反對和你在一起,她陪你走過了那麼多苦日子————」

  吉野先生抬頭看她一眼,滿臉嫌棄。

  「她也跟你說了?」他眼神和語氣都淬了毒,只有滿載的惡意與仇恨,「那些破事天

  天說到處說,我跟她說那些過去很丟臉,她還是到處講!她嘴上說愛我,實際根本沒把我的尊嚴放在眼裡!」

  入野歌僵坐在病床上,呆呆地看著這個男人。

  在正義偵探的幫助下,一位殺妻騙保的犯人被交警拷走,從醫院保送去搜查一課。

  在他被送走後,藤須太太還在病房裡沒走,對著同樣沒離開的偵探搭話:「如果他無罪釋放,真的要賠你一千萬?」

  「那是騙你們的。」

  從偵探委託書到簽名再到錄音全是來前剛剛偽造出來、壓根都沒見過這次死者的青柳彬光眨眨眼。在入野歌把兒子送過來後,他就把三輪和也叫回去帶孩子,自己趕來這裡。

  到底是時間太匆忙了,拿了一副不適合的美瞳,下次得換一副。

  「不同國家法律不同,在日本,夫妻日常生活開銷的確得承擔,但過高的債務不用,除非另一方同意成為共同借款人或連帶保證人。」

  藤須太太一噎:「等在他看守所里見到律師,估計就能反應過來了。」

  青柳彬光不在意:「不要緊,我剛剛只是隨口一說,想看看他功虧一簣的表情會是什麼樣的。既然已經看到了,我也就不虧了。」

  那個吉野先生得知被騙後的反應,應該更有意思。可惜看不到,他也沒精力去主動觀摩這些小插曲。

  藤須太太上下打量青柳彬光一番。

  她曾經為找有錢人結婚,鍛鍊出一套察言觀色的本領。她看得出眼前這個男人在說實話,且本性估計比這話還要惡劣。

  不過————

  「你還接委託嗎?」藤須太太撩了把頭髮,「我最近也遇到點麻煩事,想找靠譜偵探幫我查一下,錢方面好商量。」

  「這個嘛————」

  青柳彬光的目光在房間內輕輕轉了一圈,他看著病床上一言不發的入野歌,又看向病房門外。

  在虛掩的門外,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他笑道:「不了,我的另一份臨時工作要開始了,沒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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