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風波過去(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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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8章 風波過去(2更)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滑入米花町五丁目熟悉的街道,最終在「毛利偵探事務所」那棟略顯陳舊的小樓前停下。

  二樓事務所的窗戶和一樓「波羅咖啡廳」的招牌還亮著溫暖的光。

  森山實里熄了火,小蘭解開安全帶。

  兩人下車,一前一後踏上通往二樓的狹窄樓梯。

  到了二樓事務所門口,小蘭沒有停留,繼續往三樓的生活區走去。

  她站在樓梯拐角,轉過身,對森山實里鄭重地鞠了一躬,臉上帶著真誠的感激和一絲釋然後的疲憊:「森山先生,今天真的————非常非常感謝您。陪我過去,聽我說那麼多,還幫我跟媽媽溝通————給你添麻煩了。

  她的聲音輕柔,卻充滿了分量。

  「別這麼客氣,小蘭。」森山實里溫和地回應,站在稍低幾級的台階上看著她:「能幫上忙就好。早點休息吧,明天醒來,一切都會感覺不一樣的。」

  「嗯!」小蘭用力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一抹屬於她這個年齡的、略顯靦腆卻輕鬆的笑容:「森山先生也晚安。」

  「晚安。」

  看著小蘭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三樓的樓梯盡頭,並隱約傳來她打開三樓房門的聲響後,森山實里才收回目光,轉向眼前緊閉的二樓事務所大門。

  他臉上的溫和神情如潮水般褪去,恢復了慣常的平淡。

  他沒有敲門,直接握住門把手,猛地拉開。

  一個帶著濃郁酒氣的、略顯臃腫的身影就差點從裡面跌出來。

  毛利小五郎顯然一直把耳朵貼在門板上,此刻因門突然被推開而失去了支撐,跟蹌了一下才站穩。

  他臉上帶著被當場抓獲的尷尬,嘿嘿乾笑了幾聲,試圖用大嗓門掩飾心虛:「啊!你們回來了啊!怎麼————怎麼在門口不敲門啊!聊得————聊得怎麼樣?小蘭她————沒事了吧?」

  森山實里對他的偷聽行為毫不意外,側身進門,順手將門帶上,隔絕了樓道里的涼意。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徑直走到那張熟悉的、堆著些空啤酒罐和雜誌的沙發前,帶著一身疲憊感,重重地坐了下去,甚至誇張地嘆了口氣,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後頸。

  「哎————累啊。」他靠在沙發背上,半閉著眼睛,聲音里透著倦意:「你也知道的,毛利先生,女孩子的心思難猜,情緒上來了更難哄。」

  「我這又是開車,又是陪聊,又是當聽眾和傳話筒的————肩膀和脖子真是酸得不行。」

  毛利小五郎一聽,立刻「心領神會」。

  「哎呀呀,真是辛苦你了,森山老弟!」毛利小五郎瞬間切換成殷勤模式,臉上的尷尬被感激取代。

  他搓了搓手,立刻繞到沙發後面,非常熟絡地開始給森山實里按摩肩膀,手法居然還頗有章法。

  「這麼說來————小蘭她,被你哄好了?不生氣了?」他一邊按,一邊迫不及待地壓低聲音詢問,語氣里充滿了期待和忐忑。

  森山實里享受著這略顯粗獷但力道足夠的按摩,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眼睛依然半闔著,慢悠悠地說:「嗯,算是暫時平靜下來,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不然你以為,以她今晚跑出去時的那個架勢和決心,會這麼容易就跟我回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她本來可是打算去妃律師那邊住幾天的。」

  這話如同定心丸,讓毛利小五郎一直懸在喉嚨口的心落回了肚子裡。

  他最怕的就是女兒一氣之下跑去前妻那裡長住,那對他而言無異於雙重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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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上按摩的動作更賣力了,連連說道:「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多虧了你啊,森山老弟!我就知道找你幫忙准沒錯!」

  危機解除的輕鬆感過後,強烈的好奇心又涌了上來。

  毛利小五郎實在是好奇對方是怎麼說服對方的。

  他一邊繼續按摩,一邊湊近了些,忍不住追問:「那個————森山老弟,你能不能跟我大概說說,你是怎麼跟小蘭聊的?她怎麼就————想通了呢?」

  森山實里知道他會問,也沒打算完全隱瞞。

  他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毛利按得更順手些,然後用一種平鋪直敘、省略了許多細節的口吻,簡略地複述了過程。

  重點提到了他問小蘭的那個問題,以及引導她思考父母各自幸福可能性的方向。

  「其實也沒說什麼大道理,」森山實里輕描淡寫地說:「主要是問她,你覺得你爸爸這些年,過得真的開心嗎?」」

  就這一句話,讓正在賣力按摩的毛利小五郎動作猛地一頓。

  幾秒鐘後,他重重地一拍森山實里的肩膀,臉上露出混雜著震驚、感慨和無比贊同的神情,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妙啊!太妙了!森山!這句話問得真是————絕了!!」

  果然是男人更懂男人!

  這句話簡直戳中了他心底最深處、連自己都不願經常去觸碰的角落。

  這些年,表面上看他插科打渾、喝酒賭馬,似乎過得逍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與妻子理念的根本分歧、獨自撫養女兒的壓力以及對自身失敗的沮喪,是如何像慢性毒藥一樣侵蝕著他。

  無數次,離婚的念頭在酒精的催化下變得清晰,可每次看到女兒天真或擔憂的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總想著「再等等,等她再大一點,更獨立一點————」

  森山實里這個問題,等於是替小蘭,也間接替他自己,捅破了那層自欺欺人的窗戶紙。

  激動過後,毛利小五郎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想起森山剛才話里提到的去向,緊張地追問:「然後呢?你們————真去英理那裡了?談得————怎麼樣?英理她————說什麼了?」

  他對妃英理的反應無比在意,那甚至可能直接決定此事最終的走向。

  森山實里端起桌上不知誰喝剩的半杯水喝了一口,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愛莫能助的笑容:「毛利先生,這我就真不方便多說了。那是她們母女之間的談話,我說太多不合適。況且,」

  他看向毛利小五郎,眼神帶著一點鼓勵和提醒:「這不正好嗎?明天,或者等小蘭情緒再穩定點,你可以親自去問問她。」

  「這也算是你們父女之間打開話題的一個契機,總比你現在這樣,明明關心得要命,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只能躲在門口偷聽要強得多,對吧?」

  毛利小五郎被說得老臉一紅,但仔細琢磨,覺得森山實里的話非常有道理。

  他一直苦惱於如何跟女兒溝通這種敏感問題,現在現成的「橋樑」和「話題」就擺在那裡。

  想知道英理的態度?

  直接、坦誠地去問小蘭,反而是打破僵局的最好方式。

  想明白這點,他那顆八卦痒痒的心也平息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勇氣和————忐忑。

  「對對對,你說得對!」毛利小五郎連連點頭,看向森山實里的目光充滿了感激。

  他猛地站起身,跑去冰箱那裡又拿出兩罐啤酒,「啪」地打開,將一罐恭敬地遞給森山實里,自己拿著另一罐:「來,森山老弟,我敬你!今晚真是多虧你了!大恩不言謝,以後有什麼需要我毛利小五郎幫忙的,儘管開口!」

  他說得誠懇,雖然以他自前的生活狀態,這承諾多少有點空頭支票的意味。

  森山實里接過啤酒,與他碰了一下,道:「毛利先生言重了,舉手之勞而已。我也沒做什麼,關鍵是小蘭自己懂事,妃律師也通情達理。」

  「不不不,你做的可多了!」毛利小五郎仰頭灌了一大口啤酒,情緒在酒精和放鬆的雙重作用下越發高漲,開始絮絮叨叨地表達感謝,同時也感慨著家庭生活的複雜。

  兩人又聊了幾句,啤酒下肚,身心放鬆的毛利小五郎酒意上涌,加上心裡一塊大石落地,睏倦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含糊,最終頭一歪,靠在沙發扶手上,手裡還握著半罐啤酒,就這樣沉沉地睡了過去,甚至打起了輕微的鼾聲。

  森山實里看著他這副模樣,搖了搖頭。

  他輕輕拿開毛利小五郎手裡的啤酒罐,放在桌上,又順手從旁邊撈起一件大概是毛利平時蓋的薄外套,抖開,隨意地搭在他身上。

  然後起身,環顧了一下這間凌亂卻充滿生活氣息的事務所,走到門口,關掉了主燈,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壁燈,以免主人半夜醒來磕碰。

  他輕輕帶上門,走下樓梯,來到了一樓。

  波羅咖啡廳的玻璃門內還透出溫暖的光。

  他推門進去,門上方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店內已經收拾整潔,桌椅歸位,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咖啡余香和清潔劑的味道。

  榎本梓顯然已經下班回家了,只有宮野明美還坐在靠里的一張桌子旁,檯燈的光暈籠罩著她,她正低頭專注地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旁邊還放著幾本像是經營類或咖啡製作的書籍。

  聽到風鈴聲,明美抬起頭,看到是森山實里,臉上立刻露出柔和的笑容:「你回來了。事情————還順利嗎?」

  「嗯,還算順利。」森山實里走到她旁邊,目光落在她的筆記本上,「學得怎麼樣?

  還跟得上嗎?」

  他指的是咖啡廳的經營和日常的工作。

  明美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筆記本,將一縷垂下的髮絲別到耳後:「嗯,阿梓小姐教得很耐心,流程和基本的飲品製作大概都記住了。帳目方面也理清了一些思路————不過,」

  她坦誠地說:「具體的,可能還得實際上手多練練,遇到些實際問題才能真正掌握。

  畢竟和我以前接觸的東西————完全不同。」

  她的眼神清澈,帶著對新生活的認真和一點點初學者特有的緊張。

  「慢慢來,不用急。」森山實里點點頭,表示理解。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時間不早了,今天就到這裡吧,關店休息。」

  「好。」明美利落地起身,開始進行關店的最後檢查確認電源、煤氣、水龍頭,拉下臨街櫥窗的百葉簾。

  森山實里也幫著把門口「營業中」的牌子翻到「準備中」那一面。

  鎖好咖啡廳的門,森山實里開車載著明美,朝著他們暫時落腳的酒店方向走去。

  深夜的涼風吹散了白日的喧囂,也帶來了幾分寧靜。

  走了一段路,明美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很輕,卻帶著深思熟慮後的認真:「實里,老住在酒店,既不經濟,也不方便。我想————是不是可以在咖啡廳附近租一間小公寓?這樣上下班會方便很多,也能更快地融入這片街區的生活。」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這幾天我觀察了一下,這一帶生活設施很齊全,超市、

  藥店、洗衣店都有,氛圍————也很安靜舒適。」

  她的語氣里,透露出對開始一種嶄新、平凡生活的真切嚮往。

  森山實里幾乎沒有猶豫,點頭應允:「行,明天我問問毛利偵探,他從小在這一帶長大,人頭也熟,應該清楚附近哪裡有合適的房源。」

  聽到他提起「毛利偵探」,明美想起那位有點邋遢卻似乎心地不壞的大叔,微笑了一下:「嗯,那就麻煩你了,也麻煩毛利先生了。」

  話題似乎告一段落,車內又沉默了一會。

  明美看著窗外略過的景色,聲音變得更輕,幾乎像是自語:「唉————也不知道,志保她現在————怎麼樣了。過得好不好,安不安全————」

  森山實里無法直接回答,只能這麼說:「放心吧。以她的能力、頭腦和性格,無論在什麼地方,面臨什麼情況,她都懂得如何最大限度地保護自己。」

  「她比你想像的要堅強,也更有辦法。」

  這話似乎勾起了明美的一些回憶。

  她想起妹妹那超乎常人的智商,想起她從小就顯得清冷獨立、不願輕易服輸的性子,想起她即使面對組織的高壓也未曾真正彎下的脊樑————一絲混合著驕傲、心疼和些許無奈的淡淡笑意,終於重新浮現在她臉上。

  「說的————也是呢。」明美輕聲應和,仿佛在說服自己:「志保她啊,從小就是這樣。看起來需要人照顧,其實比誰都有主意,也更能適應————各種環境。」

  只是那適應背後付出了多少代價,她不願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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