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風雨欲來
許白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哼了聲：「我的意思，你應該清楚，別跟我在這兒裝傻充愣。」
晏泠音低頭沉思。
這老小子，倒是真替她盤算。
按理說，遠離這是非旋渦，尋個山高皇帝遠的地方貓著，確實是眼下最穩妥的路數。
畢竟小命要緊，功勞名聲那都是過眼雲煙。
她心中念頭急轉，正要點頭應下。
「許副指揮使倒是清閒，還有空在此處與下屬敘舊？」
一道清冷女聲毫無徵兆地自身後響起。
晏泠音眼皮一跳，許白那張慣來懶散的臉上，神情也是微微一僵，迅速收斂了方才那點子私下計較的模樣，轉過身去。
沈徽音不知何時已立在二人身後不遠處，一身素白長裙，在周遭玄黑勁裝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許白乾咳一聲，臉上又掛上了那副公事公辦的淡漠：「沈鎮撫使說笑了，不過是叮囑晏總旗幾句，畢竟是新上任，莫要出了紕漏。」
沈徽音目光落在晏泠音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眼，語氣平淡：「想來這位，便是近些時日，在涼州府聲名鵲起的晏總旗了？」
晏泠音抬眸，不卑不亢地略一頷首：「晏泠音，見過沈鎮撫使。」
「許副指揮使當真是好眼光。」沈徽音唇角似有若無地勾了勾，也不知是褒是貶。
「沈鎮撫使謬讚，不過是晏總旗自身本事過硬罷了。」
鎮撫使，雖說名義上與副指揮使平級。
可人家主掌刑名，監察內外。
真要論起實際的權柄，怕是還要壓過許白這外司副指揮一頭。
沈徽音似是未曾聽出許白話中的客套，話鋒一轉，依舊對著晏泠音：「指揮使大人也已聽聞晏總旗的名號，此番特意囑咐於我，定要帶晏總旗一同前往，讓他老人家也好好瞧瞧，咱們涼州府新晉的少年英才。」
此言一出，許白那張素來波瀾不驚的臉，霎時間就變了顏色。
他硬著頭皮，對著沈徽音乾巴巴道：「是，指揮使大人既有吩咐，屬下自當遵從。」
沈徽音那雙清冷的眸子，在晏泠音臉上又停留了片刻，這才轉身離去。
晏泠音心中無奈。
得。
這暗箱操作還沒開始，就被人抓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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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使點名，這渾水，想不趟都不行了。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許白那僵直的肩膀，語氣倒是輕鬆了幾分：「得了，許大人，既然指揮使點名道姓要我去，那我便去一趟，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許白沉默了許久，緩緩吐出一口氣，看著晏泠音，聲音低沉了幾分：「萬事......以你自身性命為重。」
「知道了。」
晏泠音擺擺手，離去準備。
想了想，還是得給家裡那便宜老哥遞個話。
她招來周沖：「去，尋個腿腳利索的，回我府上，告訴我哥晏清河，就說本總旗奉命出趟遠差，歸期不定，讓他安心待著。」
這趟差事，她自個兒心裡都沒底，誰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或者......回不回得來。
周沖抱拳應下，自去安排。
不多時，玄狼院的人馬便已齊備。
許白翻身上馬，一言不發，只一擺手。
隊伍隨即開拔。
出了城門，官道之上，晏泠音才發現，事情比她想的還要大。
不止是玄狼院。
幾乎整個外司的人馬，都齊聚於此。
前後望去，皆是鎮妖司的玄黑旗幟，密密麻麻，幾乎將官道占滿。
她眯眼粗略一掃，這陣仗，少說也有三五千人。
許白那廝在最前頭，與那姓沈的女人並轡而行，偶爾似有交談，隔得遠了，聽不真切。
隊伍中，除去馬蹄與甲冑摩擦的聲響，便是一片壓抑的沉默。
偶爾有相熟的校尉低聲交談幾句，也很快被這沉悶的氣氛所吞沒。
周沖策馬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總旗，咱們這到底是去哪裡？」
「去殺頭功，或者，去送人頭，你挑一個。」
周沖訕訕一笑，不敢再問。
晏泠音翻了個白眼。
她自己都不知道這是前往哪裡。
許白也未曾說明。
這般大的陣仗，若說不犯怵，那是假的。
她如今凝罡圓滿，自保當無虞。
可手底下那三十號人，若真遇上什麼硬茬，怕是頃刻間便要灰飛煙滅。
日頭漸高，秋風蕭瑟，捲起官道兩旁的枯黃草葉，打在眾人甲冑之上，發出細碎聲響。
隊伍行進的速度不快，卻也未曾停歇。
直至黃昏，前方隊伍終於傳來號令，於一處廢棄驛站附近紮營。
晏泠音翻身下馬，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很快，她旗下的校尉們，便已經開始安營紮寨。
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人聲吆喝，在這荒郊野嶺響成一片。
晏泠音挽了挽袖子，尋思著搭把手，早完事早歇著。
「總旗！」周沖眼尖，三兩步竄過來，一臉惶恐，「這等粗活，哪能勞您動手？弟兄們來就成！」
晏泠音也懶得客氣，便尋了塊還算乾淨的石頭坐下，看著那群漢子手腳麻利地支起帳篷，壘起灶台。
不多時，營地初具雛形，天色也暗沉下來。
各小旗的人各自聚在一處，點燃篝火。行軍在外，吃食自然簡單，多是乾糧就著熱水。
石敢當不知從哪兒尋來些乾柴，很快便生起一堆旺盛的篝火，噼啪作響。
晏泠音手下這三十號人，便圍著火堆席地而坐。
乾糧有些硬，晏泠音小口啃著，聽著身旁校尉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總旗，您說咱們這次出來，到底是去幹什麼的？」
劉三啃著手中硬邦邦的乾糧，忍不住問道。
「去去去，一個個都要來問是吧？」
晏泠音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什麼情況也不知道，心裡總七上八下的......」劉三撓了撓頭，訕笑道。
「就是，」另一個校尉悶聲道，「這陣仗，俺在鎮妖司待了快十年，頭回見。」
「頭一回？」
晏泠音來了興趣。
「是啊，」一個年紀稍長的校尉接話道，「我在外司待了十來年，從未見過如此大的動靜，最近幾年的大動靜，還是三年前剿滅黑嶺的狐妖...不過那次，也不過百來號人。」
「那次死了多少人？」
「去了八百人，回來五百不到。」
篝火前一時安靜下來。
劉三乾咳一聲，強笑道：「聽說那次是遇上了妖君，這次未必...」
妖君，是那些大妖物們的自稱。
其實力...能與指揮使對峙。
周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光映得他那張粗獷的臉忽明忽暗：「行了，都少說兩句，上頭的事，是咱們能瞎琢磨的？」
話是這麼說，可他自個兒眼裡也帶著幾分不安。
有漢子卻是咧嘴一笑：「怕個鳥，死就死唄，還能咋的？」
「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有什麼不能說的？咱們這行當，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今天不知道明天事，早就該想開了。」
「行了行了，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晏泠音擺擺手，「咱們這隊伍，有我在，死不了幾個。」
周沖苦笑：「總旗，您這話說得...」
「怎麼？不信我的本事？」
「不是不信，是...」
晏泠音明白他的意思。
她一個人再厲害，也護不住三十號人。
若真遇上大規模廝殺，分身乏術之下，這些跟著她的弟兄，怕是要死傷慘重。
她沉默片刻，又道：「放心，我既然帶著你們出來，就會想辦法帶著你們回去。」
眾人面面相覷。
將最後一塊餅吞下，晏泠音站起身子，目光掃過眾人。
「吃飽了就早些歇著，」
「明日還有的忙，都把自家吃飯的傢伙看好了，別到時候掉了鏈子。」
「睡不著的，就想想窯子裡的姑娘，或者想想欠了賭坊多少銀子，總比胡思亂想強。」
這話一出，原本有些沉悶的氣氛倒是鬆快了幾分，幾個校尉嘿嘿笑了起來。
晏泠音沒再多言，自顧自回了給她單獨辟出來的小帳篷。
躺在簡陋的行軍鋪上，聽著外頭隱約傳來的說話聲，還有夜風颳過帳篷的呼嘯。
她閉上眼。
緩緩睡了過去。
晏泠音低頭沉思。
這老小子，倒是真替她盤算。
按理說，遠離這是非旋渦，尋個山高皇帝遠的地方貓著，確實是眼下最穩妥的路數。
畢竟小命要緊，功勞名聲那都是過眼雲煙。
她心中念頭急轉，正要點頭應下。
「許副指揮使倒是清閒，還有空在此處與下屬敘舊？」
一道清冷女聲毫無徵兆地自身後響起。
晏泠音眼皮一跳，許白那張慣來懶散的臉上，神情也是微微一僵，迅速收斂了方才那點子私下計較的模樣，轉過身去。
沈徽音不知何時已立在二人身後不遠處，一身素白長裙，在周遭玄黑勁裝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許白乾咳一聲，臉上又掛上了那副公事公辦的淡漠：「沈鎮撫使說笑了，不過是叮囑晏總旗幾句，畢竟是新上任，莫要出了紕漏。」
沈徽音目光落在晏泠音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眼，語氣平淡：「想來這位，便是近些時日，在涼州府聲名鵲起的晏總旗了？」
晏泠音抬眸，不卑不亢地略一頷首：「晏泠音，見過沈鎮撫使。」
「許副指揮使當真是好眼光。」沈徽音唇角似有若無地勾了勾，也不知是褒是貶。
「沈鎮撫使謬讚，不過是晏總旗自身本事過硬罷了。」
鎮撫使，雖說名義上與副指揮使平級。
可人家主掌刑名，監察內外。
真要論起實際的權柄，怕是還要壓過許白這外司副指揮一頭。
沈徽音似是未曾聽出許白話中的客套，話鋒一轉，依舊對著晏泠音：「指揮使大人也已聽聞晏總旗的名號，此番特意囑咐於我，定要帶晏總旗一同前往，讓他老人家也好好瞧瞧，咱們涼州府新晉的少年英才。」
此言一出，許白那張素來波瀾不驚的臉，霎時間就變了顏色。
他硬著頭皮，對著沈徽音乾巴巴道：「是，指揮使大人既有吩咐，屬下自當遵從。」
沈徽音那雙清冷的眸子，在晏泠音臉上又停留了片刻，這才轉身離去。
晏泠音心中無奈。
得。
這暗箱操作還沒開始，就被人抓了個正著。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指揮使點名，這渾水，想不趟都不行了。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許白那僵直的肩膀，語氣倒是輕鬆了幾分：「得了，許大人，既然指揮使點名道姓要我去，那我便去一趟，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許白沉默了許久，緩緩吐出一口氣，看著晏泠音，聲音低沉了幾分：「萬事......以你自身性命為重。」
「知道了。」
晏泠音擺擺手，離去準備。
想了想，還是得給家裡那便宜老哥遞個話。
她招來周沖：「去，尋個腿腳利索的，回我府上，告訴我哥晏清河，就說本總旗奉命出趟遠差，歸期不定，讓他安心待著。」
這趟差事，她自個兒心裡都沒底，誰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或者......回不回得來。
周沖抱拳應下，自去安排。
不多時，玄狼院的人馬便已齊備。
許白翻身上馬，一言不發，只一擺手。
隊伍隨即開拔。
出了城門，官道之上，晏泠音才發現，事情比她想的還要大。
不止是玄狼院。
幾乎整個外司的人馬，都齊聚於此。
前後望去，皆是鎮妖司的玄黑旗幟，密密麻麻，幾乎將官道占滿。
她眯眼粗略一掃，這陣仗，少說也有三五千人。
許白那廝在最前頭，與那姓沈的女人並轡而行，偶爾似有交談，隔得遠了，聽不真切。
隊伍中，除去馬蹄與甲冑摩擦的聲響，便是一片壓抑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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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漸高，秋風蕭瑟，捲起官道兩旁的枯黃草葉，打在眾人甲冑之上，發出細碎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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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黃昏，前方隊伍終於傳來號令，於一處廢棄驛站附近紮營。
晏泠音翻身下馬，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很快，她旗下的校尉們，便已經開始安營紮寨。
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人聲吆喝，在這荒郊野嶺響成一片。
晏泠音挽了挽袖子，尋思著搭把手，早完事早歇著。
「總旗！」周沖眼尖，三兩步竄過來，一臉惶恐，「這等粗活，哪能勞您動手？弟兄們來就成！」
晏泠音也懶得客氣，便尋了塊還算乾淨的石頭坐下，看著那群漢子手腳麻利地支起帳篷，壘起灶台。
不多時，營地初具雛形，天色也暗沉下來。
各小旗的人各自聚在一處，點燃篝火。行軍在外，吃食自然簡單，多是乾糧就著熱水。
石敢當不知從哪兒尋來些乾柴，很快便生起一堆旺盛的篝火，噼啪作響。
晏泠音手下這三十號人，便圍著火堆席地而坐。
乾糧有些硬，晏泠音小口啃著，聽著身旁校尉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總旗，您說咱們這次出來，到底是去幹什麼的？」
劉三啃著手中硬邦邦的乾糧，忍不住問道。
「去去去，一個個都要來問是吧？」
晏泠音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什麼情況也不知道，心裡總七上八下的......」劉三撓了撓頭，訕笑道。
「就是，」另一個校尉悶聲道，「這陣仗，俺在鎮妖司待了快十年，頭回見。」
「頭一回？」
晏泠音來了興趣。
「是啊，」一個年紀稍長的校尉接話道，「我在外司待了十來年，從未見過如此大的動靜，最近幾年的大動靜，還是三年前剿滅黑嶺的狐妖...不過那次，也不過百來號人。」
「那次死了多少人？」
「去了八百人，回來五百不到。」
篝火前一時安靜下來。
劉三乾咳一聲，強笑道：「聽說那次是遇上了妖君，這次未必...」
妖君，是那些大妖物們的自稱。
其實力...能與指揮使對峙。
周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光映得他那張粗獷的臉忽明忽暗：「行了，都少說兩句，上頭的事，是咱們能瞎琢磨的？」
話是這麼說，可他自個兒眼裡也帶著幾分不安。
有漢子卻是咧嘴一笑：「怕個鳥，死就死唄，還能咋的？」
「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有什麼不能說的？咱們這行當，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今天不知道明天事，早就該想開了。」
「行了行了，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晏泠音擺擺手，「咱們這隊伍，有我在，死不了幾個。」
周沖苦笑：「總旗，您這話說得...」
「怎麼？不信我的本事？」
「不是不信，是...」
晏泠音明白他的意思。
她一個人再厲害，也護不住三十號人。
若真遇上大規模廝殺，分身乏術之下，這些跟著她的弟兄，怕是要死傷慘重。
她沉默片刻，又道：「放心，我既然帶著你們出來，就會想辦法帶著你們回去。」
眾人面面相覷。
將最後一塊餅吞下，晏泠音站起身子，目光掃過眾人。
「吃飽了就早些歇著，」
「明日還有的忙，都把自家吃飯的傢伙看好了，別到時候掉了鏈子。」
「睡不著的，就想想窯子裡的姑娘，或者想想欠了賭坊多少銀子，總比胡思亂想強。」
這話一出，原本有些沉悶的氣氛倒是鬆快了幾分，幾個校尉嘿嘿笑了起來。
晏泠音沒再多言，自顧自回了給她單獨辟出來的小帳篷。
躺在簡陋的行軍鋪上，聽著外頭隱約傳來的說話聲，還有夜風颳過帳篷的呼嘯。
她閉上眼。
緩緩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