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長天大聖
那妖物的一雙巨眼，盯著懸於半空的晏泠音。
它似乎不能理解。
為何這個渺小如螻蟻般的人族女子，敢對自己說出這般話來。
下一刻，怒吼聲自漩渦深處傳出，震得海面翻湧。
數十條慘白的手臂，捨棄了那艘破敗的海船，如離弦之箭，盡數抓向了晏泠音。
船上眾人，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孟九鯨更是瞪大了眼睛，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瞬間。
然而，他什麼也沒看清。
只看到那女子，好似有些不耐煩地，抬了抬手。
一道劍光，自她手中綻放。
噗嗤——
劍光閃過。
只見那龐然妖物，自中間被一分為二，巨大的身軀晃了晃，瞬間沒了生氣，轟然砸回海中，濺起滔天血浪。
【斬殺化意海妖，總壽一千六百七十七年，剩餘八百五十四年，吸收完畢】
【妖魔壽元：三千二百四十四年】
晏泠音眉頭微微挑動。
果然。
都說大海之中到處都是寶藏。
此言不虛。
僅僅一日的功夫，憑藉著蒼君的敏銳目力，光是化意境的妖物，便已遇見了三四頭。
看來自己將第一個目標，放在這東海之外，果然沒有挑錯。
天際，蒼君身形一閃，俯衝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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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便叼著一顆妖丹，飛回她身前。
直到這時，那艘海船上的眾人，才如夢初醒。
孟九鯨看著那道白衣身影，毫不猶豫跪下。
「長鯨幫孟九鯨，叩謝仙子救命之恩！」
他身後，一眾幫眾亦是齊刷刷跪下，頭磕在甲板上，砰砰作響。
晏泠音只是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並未答話。
「走吧，繼續趕路。」
一聲令下，座下烏君發出一聲歡快長嘶，四翼一振，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消失在海天盡頭。
只留下一艘孤零零的海船，和滿船呆若木雞的江湖漢子。
...
趕路這種事，向來無趣。
尤其是在這茫茫無際，連個島礁都難見的海上。
晏泠音百無聊賴地靠在烏君寬闊的馬背上，從懷中摸出那本大同道君給的冊子，隨手翻了翻。
【長天大聖，真身：玄水龜，修為：顯聖·圓滿。】
【生平：此妖曾於白玉京聽道八百年，後下山不知所蹤，性狡詐，擅隱匿，竊凡人香火，暗中造就殺孽無數。】
【最後出沒地：蒼源國都。】
看到這，晏泠音正準備合上。
可當她突然注意到，其底下，有一行極小的字。
嗯？
先前怎麼把這個遺漏了。
可當她看清之後，臉色，卻有些古怪起來。
【註：此妖現今，或為蒼源國鎮海大將軍周長天。】
鎮海大將軍？
晏泠音眨了眨眼，想起了方才那艘船上，那些個江湖漢子跪地磕頭，口中高呼的不就是什麼什麼大將軍麼？
嘶~
難不成，他們拜的那位爺，就是那什麼破將軍？
這事兒，可真就有意思了。
她收起冊子，輕輕拍了拍座下烏君的脖子，隨口問道：「這長天大聖，你們認識？」
「認......」
一旁飛行的蒼君剛要開口，卻突然有幾分猶豫。
畢竟是曾經同在山中聽道的師兄，雖說如今走了邪路，可這情分......
他還沒想好該怎麼說。
身下的烏君卻猛地一抖，「認識！怎麼不認識！熟得很！」
它扭過那顆碩大的馬頭，邀功似的說道：「晏姑娘，您是不知道，那老王八，在山上的時候就不是個好東西！」
蒼君聞言，鷹目圓睜，差點沒從天上栽下去。
老王八？
你以前見了他，不都是長天師兄叫得比誰都親熱？
「烏君！長天師兄他......雖行事確有不妥，可畢竟曾與我等同在......」
它剛想勸幾句，讓這傻貨收著點，話還沒說完。
烏君已經不耐煩地打了個響鼻。
「你這扁毛鳥怎麼拎不清呢？晏姑娘問話，你答就是了，擱這兒師兄長師兄短的，攀什麼交情？」
自從見到晏泠音的第一眼起。
它便已經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當即，將自己知道的，一股腦全抖了出來。
「他走的是陰聖的路子，這條路，不修自身，專靠外物，說白了，就是騙香火願力來提升修為，願力越強，他修為漲的越快。」
「可這香火哪是那麼好騙的？他一沒那麼多妖子妖孫，二沒什麼經天緯地的大功德，就只能想些歪門邪道，在咱們白玉京的時候，這老王八就懶得出奇，整天琢磨怎麼投機取巧，道尊講道，他就在底下打瞌睡，如今下了山，更是把這點小聰明全用在這上面了。」
「他麾下養著幾隻妖物，隔三差五就放出去，在蒼源國附近海域興風作浪，搞得人心惶惶，然後，他再大發神威，出手降妖，你說，那些個凡夫俗子，見了這般手段，能不把他當活神仙一樣供起來嗎？」
「如此反覆，他這鎮海大將軍的名頭，不就越來越響亮？香火願力，不就滾滾而來了？我猜他這顯聖圓滿的修為，十成里倒有八成，是這麼騙來的！」
「我呸！什麼東西！」
蒼君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一臉的難以置信。
這色馬，莫不是腦子讓驢給踹了？
道尊是讓你我二人，陪同晏姑娘走一趟，清理門戶。
可殺的，畢竟是白玉京曾經的人。
你就算心裡不念舊情，也不用這般......這般不要臉吧？
這說得，倒好像那長天大聖刨了它家祖墳一樣。
「你......」蒼君氣得鳥嘴都在哆嗦。
晏泠音聽完，心中已經有了幾分盤算。
一個走陰聖之路的妖物，哪怕同為顯聖圓滿，想來對付起來，也不是難事。
行。
就先拿這隻王八開刀！
「好了，別吵了，速速前往國都。」
「咱們也去拜一拜，這位鎮海大將軍的碼頭。」
...
蒼源國都，名喚潮聲。
此城無牆，以海為關。
城內無路，以河為道。
烏君所化的黑色流光，斂去聲勢，落在一處偏僻的礁石灘上。
晏泠音翻身下馬，腳踩在濕潤的沙地，一股咸腥的海風撲面而來。
放眼望去，是一座建在水上的城。
密密麻麻的屋舍，依著縱橫交錯的水道而建，樓閣之間，有石橋相連。
水中，數不清的烏篷小船往來穿梭，取代了陸上的車馬，構成這座城的交通。
乍一看，倒有幾分前世威尼斯的樣子。
烏君晃了晃馬頭，四下打量著，忍不住問道：「晏姑娘，咱們是直接殺進那王八窩，還是先找個地方，吃頓好的？」
一旁的蒼君卻是皺起了眉頭，沉聲道：「此地願力之濃厚，遠超想像，整座潮聲城，都已是他的領域，在此地動手怕是不好對付......」
晏泠音收回思緒，淡淡道：「你們兩個，先尋個地方落腳，不要露面。」
烏君一愣，「那姑娘您......」
「我隨便走走。」
她說完，便自顧自沿著一條臨水的石板路，走進了城中。
這裡的屋子，多是木質結構，刷著桐油，屋檐下掛著風乾的魚乾和貝殼串成的風鈴，隨著海風，叮噹作響。
行於水上，活於水上。
街邊沒有吆喝的小販，只有船上的漁家，將剛打撈上來的海貨擺在船頭，與岸上人家隔著水，討價還價。
晏泠音走過一座石橋，橋頭立著一座小小的石龕。
龕里供奉的，是一尊披甲按劍的將軍石像。
石像前，香火裊裊。
一名婦人正領著自己的孩子，虔誠地跪拜，口中念念有詞。
「求鎮海大將軍保佑，保佑俺家男人出海，平安歸來，滿載而歸......」
「......」
她尋了一處臨水的酒肆，揀了個角落坐下。
「老王家的船隊，前日出海遇上了風浪，差點回不來，幸虧是日日拜著大將軍，才保了一條命回來！」
「可不是麼！要我說哪有什麼神佛！只有鎮海大將軍，才是咱們這些海上漂的人的真神！」
鄰桌几個船工打扮的漢子，正在高聲闊論。
酒肆老闆端上一壺濁酒，聞言也湊趣道：「幾位爺說的是，東海口那座龍王廟，早就塌了，拜那些泥塑的玩意，哪有給大將軍上一炷香來得靈驗？」
晏泠音皺起眉頭。
這妖物，當真是在此地，紮根已久。
這蒼源國的百姓，竟連神都不拜了，只拜他一人。
她忽然有些明白。
這整個島國，是一座用來圈養香火的牲棚。
而那長天大聖，便是這棚中，唯一的飼養者。
整個國都，皆乃它一妖顯聖路上的...養料。
它似乎不能理解。
為何這個渺小如螻蟻般的人族女子，敢對自己說出這般話來。
下一刻，怒吼聲自漩渦深處傳出，震得海面翻湧。
數十條慘白的手臂，捨棄了那艘破敗的海船，如離弦之箭，盡數抓向了晏泠音。
船上眾人，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孟九鯨更是瞪大了眼睛，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瞬間。
然而，他什麼也沒看清。
只看到那女子，好似有些不耐煩地，抬了抬手。
一道劍光，自她手中綻放。
噗嗤——
劍光閃過。
只見那龐然妖物，自中間被一分為二，巨大的身軀晃了晃，瞬間沒了生氣，轟然砸回海中，濺起滔天血浪。
【斬殺化意海妖，總壽一千六百七十七年，剩餘八百五十四年，吸收完畢】
【妖魔壽元：三千二百四十四年】
晏泠音眉頭微微挑動。
果然。
都說大海之中到處都是寶藏。
此言不虛。
僅僅一日的功夫，憑藉著蒼君的敏銳目力，光是化意境的妖物，便已遇見了三四頭。
看來自己將第一個目標，放在這東海之外，果然沒有挑錯。
天際，蒼君身形一閃，俯衝而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片刻之後，便叼著一顆妖丹，飛回她身前。
直到這時，那艘海船上的眾人，才如夢初醒。
孟九鯨看著那道白衣身影，毫不猶豫跪下。
「長鯨幫孟九鯨，叩謝仙子救命之恩！」
他身後，一眾幫眾亦是齊刷刷跪下，頭磕在甲板上，砰砰作響。
晏泠音只是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並未答話。
「走吧，繼續趕路。」
一聲令下，座下烏君發出一聲歡快長嘶，四翼一振，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消失在海天盡頭。
只留下一艘孤零零的海船，和滿船呆若木雞的江湖漢子。
...
趕路這種事，向來無趣。
尤其是在這茫茫無際，連個島礁都難見的海上。
晏泠音百無聊賴地靠在烏君寬闊的馬背上，從懷中摸出那本大同道君給的冊子，隨手翻了翻。
【長天大聖，真身：玄水龜，修為：顯聖·圓滿。】
【生平：此妖曾於白玉京聽道八百年，後下山不知所蹤，性狡詐，擅隱匿，竊凡人香火，暗中造就殺孽無數。】
【最後出沒地：蒼源國都。】
看到這，晏泠音正準備合上。
可當她突然注意到，其底下，有一行極小的字。
嗯？
先前怎麼把這個遺漏了。
可當她看清之後，臉色，卻有些古怪起來。
【註：此妖現今，或為蒼源國鎮海大將軍周長天。】
鎮海大將軍？
晏泠音眨了眨眼，想起了方才那艘船上，那些個江湖漢子跪地磕頭，口中高呼的不就是什麼什麼大將軍麼？
嘶~
難不成，他們拜的那位爺，就是那什麼破將軍？
這事兒，可真就有意思了。
她收起冊子，輕輕拍了拍座下烏君的脖子，隨口問道：「這長天大聖，你們認識？」
「認......」
一旁飛行的蒼君剛要開口，卻突然有幾分猶豫。
畢竟是曾經同在山中聽道的師兄，雖說如今走了邪路，可這情分......
他還沒想好該怎麼說。
身下的烏君卻猛地一抖，「認識！怎麼不認識！熟得很！」
它扭過那顆碩大的馬頭，邀功似的說道：「晏姑娘，您是不知道，那老王八，在山上的時候就不是個好東西！」
蒼君聞言，鷹目圓睜，差點沒從天上栽下去。
老王八？
你以前見了他，不都是長天師兄叫得比誰都親熱？
「烏君！長天師兄他......雖行事確有不妥，可畢竟曾與我等同在......」
它剛想勸幾句，讓這傻貨收著點，話還沒說完。
烏君已經不耐煩地打了個響鼻。
「你這扁毛鳥怎麼拎不清呢？晏姑娘問話，你答就是了，擱這兒師兄長師兄短的，攀什麼交情？」
自從見到晏泠音的第一眼起。
它便已經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當即，將自己知道的，一股腦全抖了出來。
「他走的是陰聖的路子，這條路，不修自身，專靠外物，說白了，就是騙香火願力來提升修為，願力越強，他修為漲的越快。」
「可這香火哪是那麼好騙的？他一沒那麼多妖子妖孫，二沒什麼經天緯地的大功德，就只能想些歪門邪道，在咱們白玉京的時候，這老王八就懶得出奇，整天琢磨怎麼投機取巧，道尊講道，他就在底下打瞌睡，如今下了山，更是把這點小聰明全用在這上面了。」
「他麾下養著幾隻妖物，隔三差五就放出去，在蒼源國附近海域興風作浪，搞得人心惶惶，然後，他再大發神威，出手降妖，你說，那些個凡夫俗子，見了這般手段，能不把他當活神仙一樣供起來嗎？」
「如此反覆，他這鎮海大將軍的名頭，不就越來越響亮？香火願力，不就滾滾而來了？我猜他這顯聖圓滿的修為，十成里倒有八成，是這麼騙來的！」
「我呸！什麼東西！」
蒼君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一臉的難以置信。
這色馬，莫不是腦子讓驢給踹了？
道尊是讓你我二人，陪同晏姑娘走一趟，清理門戶。
可殺的，畢竟是白玉京曾經的人。
你就算心裡不念舊情，也不用這般......這般不要臉吧？
這說得，倒好像那長天大聖刨了它家祖墳一樣。
「你......」蒼君氣得鳥嘴都在哆嗦。
晏泠音聽完，心中已經有了幾分盤算。
一個走陰聖之路的妖物，哪怕同為顯聖圓滿，想來對付起來，也不是難事。
行。
就先拿這隻王八開刀！
「好了，別吵了，速速前往國都。」
「咱們也去拜一拜，這位鎮海大將軍的碼頭。」
...
蒼源國都，名喚潮聲。
此城無牆，以海為關。
城內無路，以河為道。
烏君所化的黑色流光，斂去聲勢，落在一處偏僻的礁石灘上。
晏泠音翻身下馬，腳踩在濕潤的沙地，一股咸腥的海風撲面而來。
放眼望去，是一座建在水上的城。
密密麻麻的屋舍，依著縱橫交錯的水道而建，樓閣之間，有石橋相連。
水中，數不清的烏篷小船往來穿梭，取代了陸上的車馬，構成這座城的交通。
乍一看，倒有幾分前世威尼斯的樣子。
烏君晃了晃馬頭，四下打量著，忍不住問道：「晏姑娘，咱們是直接殺進那王八窩，還是先找個地方，吃頓好的？」
一旁的蒼君卻是皺起了眉頭，沉聲道：「此地願力之濃厚，遠超想像，整座潮聲城，都已是他的領域，在此地動手怕是不好對付......」
晏泠音收回思緒，淡淡道：「你們兩個，先尋個地方落腳，不要露面。」
烏君一愣，「那姑娘您......」
「我隨便走走。」
她說完，便自顧自沿著一條臨水的石板路，走進了城中。
這裡的屋子，多是木質結構，刷著桐油，屋檐下掛著風乾的魚乾和貝殼串成的風鈴，隨著海風，叮噹作響。
行於水上，活於水上。
街邊沒有吆喝的小販，只有船上的漁家，將剛打撈上來的海貨擺在船頭，與岸上人家隔著水，討價還價。
晏泠音走過一座石橋，橋頭立著一座小小的石龕。
龕里供奉的，是一尊披甲按劍的將軍石像。
石像前，香火裊裊。
一名婦人正領著自己的孩子，虔誠地跪拜，口中念念有詞。
「求鎮海大將軍保佑，保佑俺家男人出海，平安歸來，滿載而歸......」
「......」
她尋了一處臨水的酒肆，揀了個角落坐下。
「老王家的船隊，前日出海遇上了風浪，差點回不來，幸虧是日日拜著大將軍，才保了一條命回來！」
「可不是麼！要我說哪有什麼神佛！只有鎮海大將軍，才是咱們這些海上漂的人的真神！」
鄰桌几個船工打扮的漢子，正在高聲闊論。
酒肆老闆端上一壺濁酒，聞言也湊趣道：「幾位爺說的是，東海口那座龍王廟，早就塌了，拜那些泥塑的玩意，哪有給大將軍上一炷香來得靈驗？」
晏泠音皺起眉頭。
這妖物，當真是在此地，紮根已久。
這蒼源國的百姓，竟連神都不拜了，只拜他一人。
她忽然有些明白。
這整個島國，是一座用來圈養香火的牲棚。
而那長天大聖，便是這棚中，唯一的飼養者。
整個國都，皆乃它一妖顯聖路上的...養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