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奉獻精神
第433章 奉獻精神
新診所面積可觀，甚至有個專用會客室，桌面光亮，擺著一套發灰的銀色茶具。
李斯頓為克拉夫特拉開椅子，從柜子里拿出兩個全新的杯子擺上，「敦靈是好地方，不多逛兩年，這麼快就回來了，是有急事要辦？」
「確實，我想拜託你幫忙招點人。」
「行，要幹什麼？」
「和上次的事差不多，不過可能更複雜些，需要近距離接觸病人。」克拉夫特捂住溫熱的杯壁，又補充道：「得受過醫學教育，具備臨床經驗；精力充沛，接受晝夜班輪換；最後膽量要大，有處理烈性傳染病的心理準備。」
李斯頓張了張嘴，好一會沒出聲。
「這恐怕不是幾個學分的事了，你準備開什麼條件？」
「看你能找來什麼人，錢絕對不是問題。」
「恐怕真不是錢的問題，出多少錢能買一條命？」在碼頭，花錢找幾個亡命之徒的事常見，但花錢找幾個通曉醫術的亡命之徒就很離譜了。
也許是覺得這話太刺耳，他馬上補充道，「我個人願意幫忙，也可以幫忙聯繫，不過沒法保證找來足夠人手。」
「如果稍微委婉些，比如表述為某種未知風險的傳染病、目前只發現可以通過直接接觸或飲用水傳播，那應該會有人被足夠優越的條件打動。」
「不行。」克拉夫特果斷拒絕了這個建議。
「不太道德？」
「高危精細工作，對情況認知不足的人遲早會出事，而且一出事就多半是沒法收拾的大事。」類似的教訓可太多了，與其到時候被打個措手不及，還不如現在多廢點功夫。
「那就難了。」李斯頓把熟人在腦海里過了一遍，文登港大部分正式醫師他都認識，裡面經濟狀況差到願意接這活的很少。
報酬足夠高的話也許有可能找到人，但找到足夠的人又不太可能。
克拉夫特看出了他的糾結，「這不對吧，文登港不是沒遇到過瘟疫，以前是怎麼解決的？」
「以前？據我所知，主要靠教會救濟院出人，一些修士、有照顧人經驗的僱工，他們負責接觸病人，相信信仰比面具和手套更有用、會保護虔信徒不受感染。」
「這真有人信嗎？」
「只要你把被感染的都歸為信仰動搖、運氣不好、沒喝聖水之類，每次都會有不長記性的人信的。」作為外科醫生，李斯頓繼承了本專業對教會一貫的負好感度。
「偶爾，我是說偶爾，他們也能僱到些貪財又惜命的藥劑師，隔著門讓僱工去查看病人、口頭匯報病情，然後給點聊勝於無的治療意見。
「一般這樣拖個把月，拖到天氣變冷或者沒病人了，就可以宣布天父的護佑下，疫病得以平息。」
「那個藥劑師是不是有點多餘了。」這錢不如去碼頭買點鮮魚，至少還能給病人改善伙食。
「關鍵是讓病人覺得自己在被治療，或者被保佑了。」沒有外人在場，李斯頓毫無避諱的意思，「別指望這幫人，他們最有技術的活就是在床頭給病人背幾句禱詞，說不定還會背錯。」
「難道就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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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無奈，文登港本質上不具備組織大規模醫療活動的能力，或者說這才是目前城市的常見狀態。
管理能力非常弱，動員能力接近於零，沒有可以迅速拍板的人。除非真到了生死關頭，不然就跟離水半天的魚一樣，有心無力，猛戳一下才能勉強出現點神經反射。
「可以爭取一下，你別抱太大希望。」
「唉。」克拉夫特嘆息一聲，悶頭喝茶，開始計算要怎麼安排人手。
李斯頓搖頭端起茶杯，沒能說出什麼寬慰的話來。能有幾個願意暫時拋下自家診所的同行呢？
兩人在沉默中喝完了半壺茶，直到有學徒來敲門，告知器械準備就緒，醫學院的實習生也已經完成清潔，在手術室等候。
大概是受到什麼啟發，看到這位年紀不小的學徒，克拉夫特突然來了靈感，叫住李斯頓。
「說起來，我之前都沒關注過，你們診所里的學徒有什麼發展方向嗎？」
不同於取得學位後都能執業的學生，診所的學徒只是被聘用來幹活，沒有學位，頂多因為逐漸熟練，可以被稱作助手，幹的事沒有本質變化。
此前主要交流的人多是學院派出身，畢業、開診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沒有任何門檻。
他見過一些「老學徒」，其中手法熟練的不少，但從未仔細思考過他們的晉升問題。
這些人仿佛置於醫生身後的背景板，始終存在又始終被忽視。
「哦，他們啊？」李斯頓給兩人杯子裡添了水，重新坐下，「外科的話，文登港這邊一般要求干足六年，拿到兩位及以上正式醫師的推薦信，才可以提交申請，爭取獨立看診資格。」
「交一筆費用後，讓學院講師和城市公議會的人審核，包括理論水平、實操能力、個人信譽、推薦人身份之類，條目挺多。
「總之很麻煩，而且其他城市未必認這個資質。」
「那麼複雜？」聽起來是挺難，比外包轉正還不容易。克拉夫特很懷疑這是不是驢腦袋前掛著的胡蘿蔔。
「內科連這條路都沒，只能進學院完成所有課程、拿了學位才行。但就算有人推薦入學，也未必能有足夠的錢和精力拿到學位。」
「通過的人多嗎？」
「據我所知，近幾年不超過五個。」李斯伸攤開手掌，「而且開診所花的錢也不少，我認識一個，去當了四年船醫才勉強湊齊。」
「巧了。」
「怎麼巧了？」
「我突然發現剛好有這麼個人，在業界能說得上幾句話，學院裡有點熟人，公議會裡有點關係，手頭還有點閒錢。
「他最近非常願意為一些具有奉獻精神和學習欲望的醫學人才動動筆，寫幾封推薦
信，送到某位講師、某位公議會代表手上。」
門外正在遠去的腳步停住了。
「最巧的是，還願意出一筆贊助資金，足夠在城裡購置一處大小適合開診所的房產，或者脫產完成幾年學業。
「如果這都嫌麻煩，還有一份高薪、騎士團編制的工作可供選擇，表現突出甚至有機會獲封騎士頭銜。
「你說，會不會有人願意主動展現一下英勇無畏、不懼死傷、為醫學奉獻終身的高尚精神呢。」
一陣細碎的腳步靠近。
「有的，我的朋友，當然有的。」李斯頓朝門口瞟了一眼，提高聲音：「進來吧，我知道你們在聽！」
新診所面積可觀，甚至有個專用會客室，桌面光亮，擺著一套發灰的銀色茶具。
李斯頓為克拉夫特拉開椅子，從柜子里拿出兩個全新的杯子擺上，「敦靈是好地方，不多逛兩年，這麼快就回來了，是有急事要辦？」
「確實，我想拜託你幫忙招點人。」
「行，要幹什麼？」
「和上次的事差不多，不過可能更複雜些，需要近距離接觸病人。」克拉夫特捂住溫熱的杯壁，又補充道：「得受過醫學教育，具備臨床經驗；精力充沛，接受晝夜班輪換；最後膽量要大，有處理烈性傳染病的心理準備。」
李斯頓張了張嘴，好一會沒出聲。
「這恐怕不是幾個學分的事了，你準備開什麼條件？」
「看你能找來什麼人，錢絕對不是問題。」
「恐怕真不是錢的問題，出多少錢能買一條命？」在碼頭，花錢找幾個亡命之徒的事常見，但花錢找幾個通曉醫術的亡命之徒就很離譜了。
也許是覺得這話太刺耳，他馬上補充道，「我個人願意幫忙，也可以幫忙聯繫，不過沒法保證找來足夠人手。」
「如果稍微委婉些，比如表述為某種未知風險的傳染病、目前只發現可以通過直接接觸或飲用水傳播，那應該會有人被足夠優越的條件打動。」
「不行。」克拉夫特果斷拒絕了這個建議。
「不太道德？」
「高危精細工作，對情況認知不足的人遲早會出事，而且一出事就多半是沒法收拾的大事。」類似的教訓可太多了，與其到時候被打個措手不及，還不如現在多廢點功夫。
「那就難了。」李斯頓把熟人在腦海里過了一遍，文登港大部分正式醫師他都認識，裡面經濟狀況差到願意接這活的很少。
報酬足夠高的話也許有可能找到人，但找到足夠的人又不太可能。
克拉夫特看出了他的糾結，「這不對吧，文登港不是沒遇到過瘟疫，以前是怎麼解決的？」
「以前？據我所知，主要靠教會救濟院出人，一些修士、有照顧人經驗的僱工，他們負責接觸病人，相信信仰比面具和手套更有用、會保護虔信徒不受感染。」
「這真有人信嗎？」
「只要你把被感染的都歸為信仰動搖、運氣不好、沒喝聖水之類，每次都會有不長記性的人信的。」作為外科醫生，李斯頓繼承了本專業對教會一貫的負好感度。
「偶爾，我是說偶爾，他們也能僱到些貪財又惜命的藥劑師，隔著門讓僱工去查看病人、口頭匯報病情，然後給點聊勝於無的治療意見。
「一般這樣拖個把月，拖到天氣變冷或者沒病人了，就可以宣布天父的護佑下，疫病得以平息。」
「那個藥劑師是不是有點多餘了。」這錢不如去碼頭買點鮮魚，至少還能給病人改善伙食。
「關鍵是讓病人覺得自己在被治療，或者被保佑了。」沒有外人在場，李斯頓毫無避諱的意思，「別指望這幫人，他們最有技術的活就是在床頭給病人背幾句禱詞，說不定還會背錯。」
「難道就沒辦法了？」
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非常無奈，文登港本質上不具備組織大規模醫療活動的能力，或者說這才是目前城市的常見狀態。
管理能力非常弱，動員能力接近於零，沒有可以迅速拍板的人。除非真到了生死關頭，不然就跟離水半天的魚一樣，有心無力，猛戳一下才能勉強出現點神經反射。
「可以爭取一下，你別抱太大希望。」
「唉。」克拉夫特嘆息一聲，悶頭喝茶，開始計算要怎麼安排人手。
李斯頓搖頭端起茶杯，沒能說出什麼寬慰的話來。能有幾個願意暫時拋下自家診所的同行呢？
兩人在沉默中喝完了半壺茶，直到有學徒來敲門，告知器械準備就緒，醫學院的實習生也已經完成清潔，在手術室等候。
大概是受到什麼啟發，看到這位年紀不小的學徒，克拉夫特突然來了靈感，叫住李斯頓。
「說起來，我之前都沒關注過，你們診所里的學徒有什麼發展方向嗎？」
不同於取得學位後都能執業的學生，診所的學徒只是被聘用來幹活，沒有學位，頂多因為逐漸熟練，可以被稱作助手，幹的事沒有本質變化。
此前主要交流的人多是學院派出身，畢業、開診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沒有任何門檻。
他見過一些「老學徒」，其中手法熟練的不少，但從未仔細思考過他們的晉升問題。
這些人仿佛置於醫生身後的背景板，始終存在又始終被忽視。
「哦，他們啊？」李斯頓給兩人杯子裡添了水，重新坐下，「外科的話，文登港這邊一般要求干足六年，拿到兩位及以上正式醫師的推薦信，才可以提交申請，爭取獨立看診資格。」
「交一筆費用後，讓學院講師和城市公議會的人審核，包括理論水平、實操能力、個人信譽、推薦人身份之類，條目挺多。
「總之很麻煩，而且其他城市未必認這個資質。」
「那麼複雜？」聽起來是挺難，比外包轉正還不容易。克拉夫特很懷疑這是不是驢腦袋前掛著的胡蘿蔔。
「內科連這條路都沒，只能進學院完成所有課程、拿了學位才行。但就算有人推薦入學，也未必能有足夠的錢和精力拿到學位。」
「通過的人多嗎？」
「據我所知，近幾年不超過五個。」李斯伸攤開手掌，「而且開診所花的錢也不少，我認識一個，去當了四年船醫才勉強湊齊。」
「巧了。」
「怎麼巧了？」
「我突然發現剛好有這麼個人，在業界能說得上幾句話，學院裡有點熟人，公議會裡有點關係，手頭還有點閒錢。
「他最近非常願意為一些具有奉獻精神和學習欲望的醫學人才動動筆，寫幾封推薦
信，送到某位講師、某位公議會代表手上。」
門外正在遠去的腳步停住了。
「最巧的是，還願意出一筆贊助資金，足夠在城裡購置一處大小適合開診所的房產，或者脫產完成幾年學業。
「如果這都嫌麻煩，還有一份高薪、騎士團編制的工作可供選擇，表現突出甚至有機會獲封騎士頭銜。
「你說，會不會有人願意主動展現一下英勇無畏、不懼死傷、為醫學奉獻終身的高尚精神呢。」
一陣細碎的腳步靠近。
「有的，我的朋友，當然有的。」李斯頓朝門口瞟了一眼，提高聲音：「進來吧，我知道你們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