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沒有羞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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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戚沒有賣關子,直接道:「你提出的糊名制度本朝之前從未有過先例,就我目前而言的處境和地位實施起來難度很大,朝中的保守派太多。」

  「陸守章和徐茂仲再煽動一番,那麼迎接我的就是無數的彈劾,什麼動搖國本,動搖綱常之類的帽子將會滿天飛。」

  陳淮皺眉,他剛才確實沒考慮到這些,此舉確實不行,其他彈劾陛下或許可以不在乎,但動搖國本綱常陛下不可能不管。

  葉戚繼續說:「就算此舉能行,彌封、謄錄、對讀,整套流程需要上百名書吏和謄錄官,陸守章他們隨便塞兩個人,在謄抄時做幾處暗號,糊名就等於白糊,到頭來不但防不了舞弊,反而多了個比閱卷更隱蔽的作弊環節。」

  陳淮沉默,手指輕敲著桌面。

  葉戚又道:「糊名之後,同考官看不到名字,但主考在定榜拆封時能看到,陸守章肯定會拿這個做文章,說我以糊名為名架空同考官,獨攬閱卷大權。」

  說到這裡,葉戚勾起唇角,看向陳淮,道:「你說陛下會不會多想?我最大的護身符就是陛下的信任,任何可能動搖這份信任的事,都得儘量避免。」

  陳淮的眉頭已經皺成一團,葉戚提出來的這些問題確實很棘手。

  他輕輕嘖了一聲,語氣半是嘆服半是自嘲:「我想這招的時候覺得挺高明,被你這麼說來,卻發現全是坑。」

  葉戚笑道:「不是坑,相反你這個辦法很好,只是我現在的地位不足以利用它。」

  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補道:「與其讓他們在暗處動手,不如讓他們在明處留痕。」

  「行吧。」陳淮點點頭,也沒有糾結,「那你有什麼打算?」

  「之前沒有。」葉戚笑道:「不過剛才聽你說糊名倒是讓我有了主意。」

  陳淮挑眉:「什麼主意?」

  「既然他們用規則限制我們,那我們也可以用規則反制他們。」葉戚道:「公開透明,各司其職。」

  陳淮眼眸微眯,若有所思,片刻後便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緊接著又皺眉道:「不過你這樣只是降低風險,並未杜絕風險。」

  葉戚道:「風險是無法避免的,把傷害降到最低,這場博弈我們便已經算得是贏。」

  陳淮沉默片刻,以目前的局勢來看,確實只能如此。

  「需要我做什麼?」他問。

  葉戚抬眼看他,幽深的眸色中緩緩綻開算計的淺笑,「去查此次順天府參考的寒門學子,查他們的實力有多少,哪些人有望能中,哪些人是來陪跑。」

  陳淮聞言,剛鬆緩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順天府的寒門學子,少說也有個一千多人,你讓我去查他們的底細,怕是鄉試放榜我都查不完。」

  「陳淮,我收回剛才的話。」葉戚面無表情道。

  「什麼話?」陳淮下意識問。

  「你腦子確實變傻了。」葉戚道:「還是說,你把腦子落在北境沒帶回來?」

  陳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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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歲安在旁聽著,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笑聲在這寂靜的書房格外顯耳,引得葉戚二人同時看了過去,面對兩人的目光,他立即捂著嘴,默默躲進了被子裡,掩耳盜鈴。

  葉戚看著他的小動作,心口軟熱,忍不住伸手去摸他露在外面毛絨絨的腦袋,臉上寵溺的表情看得陳淮眼皮直抽抽。

  他無語地看著這兩人,恨不得甩手就走,然後去找小魚撒撒嬌。

  握拳抵著嘴邊乾咳兩聲,將葉戚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來,「所以你的意思是?」

  葉戚沒好氣道:「去查那些有名的書院,然後查書院裡那些名氣比較好的人,圈出三四十個重點的學子就行。」

  陳淮閉眼拍腦袋,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沒想通,確實不怪葉戚說他沒帶腦子。

  兩人談論大半天,夜已經深下來,許歲安眼皮都開始打架,葉戚見他閉眼又睜眼的樣子,心臟軟軟,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轉頭對陳淮道:「今晚先這樣,剩下的後面再說。」

  陳淮瞧了眼已經昏昏欲睡的許歲安,心裡有了數,知道葉戚這是在趕人,便也識趣地起身,「行,那我就先走了。」

  走到門口時,又突然想到什麼,轉頭剛要說話,就見葉戚正按著許歲安在親。

  陳淮腦門狠跳了兩下,就不能等他離開再親嗎?有這麼著急嗎?還有沒有羞恥心?

  吐槽歸吐槽,話還是得說,陳淮深吸口氣,捂著眼睛道:「陸守章那邊,除了在同考官上動手,或許還會找人彈劾你,此事你可有對策?」

  畢竟彈劾向來是文官慣用的手段,雖老套,但管用,效果也好。

  葉戚被打斷,看著許歲安像只紅通通的地鼠咻地鑽進被窩裡,不耐煩地輕嘖了一聲,伸手去被子裡撈人,頭也不回地答道:「勞其形,亂其思,強弩之極,矢不能穿魯縞。」

  見他心裡已然有了準備,陳淮沒再多說,轉身開門離去。

  幾天後吏部和禮部開始擬同考官候選名單,按例徵詢主考推薦意見。

  葉戚拿到備選名單之後,隨便勾了幾個人交上去,有陸守章那邊的人,有徐茂才那邊的人,也有跟兩邊都不沾的中立派,混在一起毫無規律可言。

  理由也找得很正當,自己第一次當主考,對各位同僚的閱卷能力不甚了解,不敢妄加推薦,這幾位都是在翰林院和國子監素有名望的前輩,學問篤實,為人清正,懇請吏部和禮部酌情考量。

  這份推薦名單遞上去之後,果然如葉戚所料,陸守章和徐茂仲兩邊都開始琢磨他是什麼意思。

  徐茂仲聽說葉戚推薦的人里有個是以前在北境軍中做過文書後轉入翰林院的,忍不住犯了嘀咕,葉戚這到底是在向自己示好,還是在給自己挖坑?

  陸守章那邊則注意到葉戚推薦的人里有兩個是出了名的中立派,平日裡除了陛下,誰的面子都不買,偏偏被葉戚點了名,他不得不琢磨葉戚是不是在拉攏中立派的人,是不是暗中跟哪邊搭上了線。

  兩邊都在分析,越分析越糊塗,因為葉戚的推薦名單毫無規律,每方都能從中找到自己願意看到的東西,同時也能找到讓自己不安的東西。

  琢磨了幾天之後,陸守章和徐茂仲不約而同地做了個決定,派人去試探葉戚。

  結果就是越試探越亂麻,葉戚的話含糊不清,怎麼都猜不透這份名單上的人到底與葉戚有沒有關係。

  名單的事攪得陸守章和徐茂仲兩邊都不得安寧,葉戚這個始作俑者反倒成了全京城最清閒的人。

  他是主考官,從同考官名單公布之日起,按例就要開始避嫌,不能私下會見考生,不能與同考官有過密的私交。

  連翰林院的日常公務都減了大半,除了每日的上朝和偶爾被陛下召去問幾句話之外,幾乎沒有什麼必須出門的差事。

  突然多出來的大把時間,葉戚幾乎都用來陪許歲安。

  許歲安這幾日也沒出去。

  平日裡唐竹玉和陳子澄隔三差五就拉他出門,不是去城西吃烤羊腿,就是去城南聽說書先生講故事。

  許歲安回回都高高興興地跟著去,回來的時候手裡總會拎著給葉戚帶的點心。

  但自從上次出了那件事之後,他就哪兒也不再去,天天待在家裡。

  事情發生在大約七八天前。

  那天唐竹玉說城東新開了家淮揚菜館,白案師傅是從揚州請來的,蟹黃湯包做得很絕。

  許歲安被他說得饞了,幾個人便約了午飯。

  菜館雖然不是很大,但生意極好,唐竹玉提前讓人去占了位子,三個人坐在臨窗的雅間裡,窗外的街景和初春的暖陽一併透進來,倒是愜意得很。

  只不過頓飯吃到中途,許歲安起身去淨房洗手。

  路過櫃檯的時候,掌柜的突然從後面追上來,滿臉堆笑地塞給他包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說是點小心意,請許公子嘗嘗店裡新做的糕點。

  許歲安愣住,還沒來得及推辭,掌柜的又說今日這頓飯已經有人替他結了帳,請他儘管吃好喝好,以後常來。

  許歲安懵懵然地拿著那包糕點回到雅間,他把事情跟唐竹玉和陳子澄一說,唐竹玉立刻皺了眉,把掌柜的叫上來問是誰結的帳。

  掌柜的開始還不肯說,支支吾吾地說是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客人,唐竹玉不肯罷休,冷著臉追問了幾句。

  掌柜的才吞吞吐吐地漏出話來,「那位客人姓劉,說是葉大人的同僚,恰好也在店裡吃飯,順手就替許公子把帳結了。」

  許歲安聽了這話,手裡的糕點頓時變得燙手。

  這頓飯他也沒再動過筷子,回去的馬車上也悶悶的不說話。

  唐竹玉逗了他幾句,他才抬起頭來,小聲問了一句:「我是不是又給葉戚惹麻煩了?」

  唐竹玉被他問得心裡發軟,連忙說沒有沒有,這算什麼麻煩,那人就是想巴結葉戚沒找著門路,拿你當敲門磚呢。

  許歲安聽了這話反而更蔫,靠在車壁上揪著薄毯的邊角,半天沒再吭聲。

  當天晚上葉戚從翰林院回來,進門就看見許歲安表情嚴肅地盤腿坐在暖閣的榻上。

  「怎麼了?」葉戚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快步上前半蹲在人跟前,「怎麼悶悶不樂的?誰惹你不開心?」

  許歲安抬眼看他,沉默著鑽進他的懷裡,把臉埋在頸窩裡,聲音悶悶軟軟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葉戚聽完,壓在心口的石頭頓時散開,笑著說:「我還以為多大點事情。」

  他抬手捏著許歲安的耳垂,聲音柔柔地說:「歲歲沒有給我惹麻煩,是那個人不懂規矩,跟你沒關係。」

  「可是.....」許歲安還想說什麼,但被葉戚打斷,「沒什麼可是的,別難過,這些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要是歲歲不開心,那我才是天塌了。」

  「我沒有不開心,就只是覺得有點煩。」許歲安道。

  葉戚把他的腦袋從頸窩裡拔出來,低頭在人微微嘟著的肉唇上親了親,笑道:「煩什麼?說出來讓葉戚給你解決掉。」

  許歲安仰頭,目光便撞入雙笑吟吟的眼眸中,喉結滾了滾,瞪著雙水汪汪的眼睛,巴巴地湊上去在人下巴上啃了口,然後什麼話都沒說,又把腦袋埋進葉戚頸窩裡。

  嘴裡嘰嘰咕咕地說著讓葉戚聽不懂的話,葉戚無奈失笑,手掌搭在人纖細的腰身上,拇指隔著衣裳輕輕蹭著,嘴裡輕嘆:「看來我們許靜深真的很煩啊,要是讓我知道是誰,我肯定打死他。」

  聲音輕軟,像是在哄小孩,許歲安眉頭皺了皺,從他懷裡仰起頭,「葉戚,我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葉戚笑得更歡,又忍不住低頭去親他,「我對小孩子可沒那麼溫柔,沒那麼耐心。」

  許歲安語塞:「.....」

  葉戚見他無語的樣子,勾起的嘴角又大了幾分,抬手去捏他臉上的軟肉,「好了,沒事的,別煩,待會兒我陪你下棋玩。」

  「不要。」許歲安立即拒絕。

  「為什麼?」葉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許歲安道:「因為你老是讓著我,沒意思。」

  葉戚僵住的笑容恢復,心底那點鬱悶的情緒頓時散去,哄道:「這次絕對不讓著你,好不好?」

  許歲安抿著嘴點了點頭,「好吧。」

  聲音委屈巴巴的,很明顯沒有被說服。

  葉戚哭笑不得,知道自己說再多也無用,抬手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

  那天之後,許歲安就再也不肯出門。

  唐竹玉和陸瑾來邀了好幾次,他都找各種理由推掉,甚至連書院那邊都去請了長假,說身體不適,要在家休養些時日。

  許歲安不懂朝堂上那些事,但他知道葉戚現在正在風口浪尖上,不能被人抓到任何把柄。

  他幫不上葉戚的忙,但至少可以不成為葉戚的麻煩。

  葉戚沒有說破,只是每天抽出大量時間陪著他。

  不過許歲安待在家裡並未覺得悶,本來他就是個安靜的性子,而且還有葉戚陪在身邊,偶爾陸瑾他們經常過來陪他打牌,所以不但不悶,還過得很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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