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辯開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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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硯幾乎是立刻起身過去扶沈良墨:「沈老如何?」

  沈良墨的喉嚨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陳硯貼耳過去,依稀聽到他帶著怒氣的聲音:「妄想之書,不過是妄想之書……」

  陳硯轉頭喊了陳老虎,讓其將沈良墨背下高台。

  沈良墨的學生們早已焦急地擠到前方懇求盛嘉良,盛嘉良也是一驚,當即就讓人趕來一輛馬車,將沈嘉良和其幾名學生一路護送出去。

  馬車緩緩前行,那些學生們焦急得一聲聲呼喊。

  沈良墨始終雙眼緊閉,不省人事。

  馬車停在一家醫館前,沈良墨便被其學生背著衝進醫館,被放於醫館內室的病床上。

  大夫把了會兒脈,頗為驚訝地看向床上的沈良墨。

  一旁的學生急忙問道:「大夫,恩師如何了?」

  大夫一頓,道:「心脈受損,待我開副藥,往後好好養著。你等莫要在此驚擾了病人,只留一人在此就是,其餘人都出去。」

  幾人一番商議後,留下一人,其餘都離開。

  門被關上後,那名學生為沈良墨掖好被子,正要坐下的,就見沈良墨緩緩睜開了雙眼,要坐起身。

  學生喜得趕忙去阻止他:「恩師心脈受損,要靜養。」

  沈良墨道:「為師沒事,剛剛不過權宜之計。」

  說話間,他已經靠牆坐起身,拿起那本在高台上還未看完的書便要繼續看下去。

  學生到了此時才發覺如此兵荒馬亂之下,恩師竟始終攥著這本書不鬆手。

  再看沈良墨,面容平靜,五官端正,哪裡有剛剛口歪眼斜的模樣。

  學生猶豫著道:「一本話本子罷了,恩師不必放心上。」

  沈良墨將目光從書上移開,正對上那學生的雙眼:「你看過此書?」

  「學生本以為九淵先生新作,必是經史子集,不成想是這等閒書。」那名學生趕忙解釋,極怕被恩師訓斥。

  沈良墨再低頭,繼續看下去,只道:「此書與那些書生妖鬼的閒書不同。」

  那些畫本子不過打發消遣,然少年人最該苦讀,如何能將精力盡數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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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書卻不同。

  書中的描繪太過真實,衣食住行,無一不囊括,仿佛是真實存在的。

  在高台上翻看此書時,他極力想要從中找到突破點。

  譬如那車沒牲口拉,怎能跑起來。

  然書中的主角徐遷客更疑惑,想盡辦法去了解,於是沈良墨知道了那車裡有「蒸汽機」,用比炭還經燒的「汽油」,將水箱裡的水燒開了,熱氣就會推動汽車往前跑,人只要把握車子跑的方向就是。

  徐遷客做了總結,那所謂方向盤,就是馬的韁繩。

  可是那些東西跑得極快。

  沈良墨平日雖不做飯,然他也知道水燒開後,熱氣會將鍋蓋頂起來,若火再旺些,水汽再多些,應該更有力……

  細想之下,他發覺竟極合理。

  這不由讓沈良墨大驚,再一直往後翻,那「蒸汽機」竟出現在許多地方,譬如織布機、紡紗機等。且徐遷客極好奇,什麼都要問個明白,還要與他們如今的種種事物一一對應,竟讓沈良墨能理解,且不知該如何反駁。

  他著實難以想像,九淵如何能想到如此神奇,卻又真實的世界。

  沈良墨就知自己無法找出破綻來質疑書中內容,只能強詞奪理地說這本書都是妄想,再待在高台之上,不過丟人現眼。

  可他一旦退下來,便是認輸,只得裝暈,由人送下來。

  待到沒人時,他再仔細看此書,必要從書中找到不合理之處。

  「你既看了此書,覺得此書如何?」

  沈良墨問道。

  那學生神情閃躲道:「此書只是九淵的臆想,都是虛幻,卻被那陳硯當真實來用,竟還有人信……」

  話說到此處,那學生被沈良墨盯得說不下去了。

  「說實話。」

  沈良墨壓著怒火道。

  那學生不敢再隱瞞,道:「學生學著書里的徐遷客做了幾個試驗,都成功了。」

  當初陳硯在畫此書時,為了能讓士子們接受,大多只是套了個現代的殼子增加震撼,核心的東西盡數替換成第一次工業革命和第二次工業革命的成果,再往大梁的種種去套用,以便他們能理解。

  為了增加可信度,他在裡面添加了不少小實驗,以供士子們跟著做。

  作為那本書的狂熱粉,王西炎就試著做了十來個小實驗,全部成功了,這也是王西炎對此書愛如至寶的原因之一。

  沈良墨有些恍惚。

  自己這個學生自己清楚,他既說自己驗證了,定然是真做成了。

  沈良墨緩緩將目光落在書本上,此時徐遷客正跟著收留他的一家人回了家,而那家的小孩正往杯子裡裝滿水,用一張薄薄的紙蓋上,將杯子倒立在半空,杯中水竟一滴都未撒。

  薄薄一張紙怎可能擋得住整杯水?

  沈良墨當即起身,在房間找了杯子和水,又拿了大夫開方子用的紙往上一蓋,倒扣在半空。

  水被紙張牢牢擋住,一滴未落!

  沈良墨大驚。

  他隨意挑選一個「實驗」照做,竟是真的,那書中其他內容……

  想到此處,沈良墨腦子突然一片空白,旋即撲倒床上,拿著書仔細看起來。

  或許,真有這樣一強盛之國!

  一股巨大的恐慌之感瞬間席捲全身,讓他的心瘋狂跳動。

  他立刻抬頭對那學生道:「快去貢院門口!」

  陳三元是對的,外頭已經變天了,他們再這般下去,就要徹底落後了。

  到時候,他們留給子孫後代的,怕是只有一片焦土。

  那學生趕忙應了一聲,便與其他學生一同急匆匆往貢院趕。

  可這一次沒有官兵給幫他們開道,他們被士子們擋在兩條街之外,只能靠著沈良墨的名望與學生們的努力,艱難往前擠。

  此時的高台上,士子們上去又下來,已經連續八九人。

  凡是上來者,陳硯必要與之一番相鬥,一個辯下去,立刻就會有人上場,絲毫不給陳硯喘息的機會。

  日頭漸漸西斜,陳硯的嗓音已徹底啞了,兩個時辰不吃不喝,精神高度集中之下,疲倦感襲來。

  其實開海的利處已一次次說明了,最重要的還是掙錢。

  譬如國庫空虛,需得掙銀子,寧淮的百姓沒田地,需靠海吃海。

  可那些士子還是一個接著一個辯解,譬如百姓可佃田地,亦或是朝廷可撥銀子,並不需一定要開海。

  陳硯便論證其提議的不合理性,如此反覆拉扯之下,早已口乾舌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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