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造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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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突然傳來一陣騷亂聲,旋即就是一聲大吼:「北鎮撫司前來請松奉知府陳硯,陳大人何在?」

  屋內的哭聲頓時止住,楊夫子腿一軟,險些摔倒,好在他的手及時抓住炕沿,勉強穩住身形。

  「北鎮撫司……這是來拿人了……」

  周既白雙眸猛地睜大,扭頭就看向陳硯,心中只一個念頭:天子屈服了,要犧牲懷遠平息眾怒。

  這一刻,周既白心裡對素未蒙面的永安帝失望了。

  「懷遠……」

  這一聲呼喊里,包含了太多東西。

  陳硯放下書本,緩緩起身過去將楊夫子扶著坐到炕上,對周既白笑道:「看來我不用再聽那些書生的咒罵了。」

  周既白驚慌之下,竟一把抓住陳硯的胳膊,手因用力而發抖。

  「阿奶說我是個禍害,別人都死光了我也死不了,放心吧。」

  陳硯剛安慰了一句,外面再次傳來一聲怒吼:「陳硯可在?!」

  許是因北鎮撫司的惡名在外,他們一開口,外面的罵聲盡數消失。

  周既白還要說什麼,守在旁邊如同一座大山般的陳老虎道:「硯老爺定是有了主意,我等不必驚慌。」

  在陳硯身邊待久了,陳老虎光看陳硯這幾日的從容,就知他已有應對之策,因此,陳老虎照樣該幹什麼就幹什麼,根本不擔心。

  陳硯拍拍周既白的肩膀道:「放心,我沒事,好好照顧夫子。」

  言罷,他對坐在火邊的劉子吟點了下頭,劉子吟緩緩站起身,對陳硯道:「東翁,時機到了。」

  周既白看看劉子吟再看看陳硯,見二人如此沉著,心中竟莫名的安定下來。

  他怎就忘了懷遠最聰慧。

  如今雖形勢兇險,然阿硯穩坐釣魚台,顯然是胸有成竹。

  反倒是他關心則亂。

  與懷遠和劉先生相比,自己實在沉不住氣。

  周既白心中生出一股懊惱,只轉瞬又轉化為鬥志。

  既不如他們,更該好好學。

  懷遠要乾的本就是大事,如何會沒有阻撓?

  只這一瞬,周既白的內心已經歷了許多變化。

  他深吸口氣,對陳硯道:「是我孟浪了,懷遠你去吧,我等在此等候你歸來。」

  陳硯驚詫地看向突然轉變的周既白,瞧著他已然沉靜下來,不由笑道:「既白,你的成長速度實在讓人驚嘆。」

  本以為周既白還會再因此掙扎數月,沒想到如此之快就掙脫出來了。

  周既白輕聲道:「跟在你等身邊看了這許久,總要有所進益。我哭,不過是因我無能為力。可此時心越亂,越無力應對困局。」

  陳硯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緩步走向門口,陳老虎打開門,外頭的寒風襲來,讓等陳硯腦子無比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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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步出去,陳老虎立即關門,便將寒氣擋在了屋外。

  縮在角落裡的胡德運小聲嘀咕:「這都遺臭萬年了,還能如何破局……」

  話音落下,便察覺有數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抬頭一看,就見周既白等人正盯著他。

  胡德運一抖,趕忙扯了個諂媚的笑:「我在說自己沒辦法,陳三元不同,他聰慧過人,乃是文曲星下凡,定能從容應對。」

  「東翁早已料到開海必還有挫折,對方未動手前才是最難熬的,如今對手已出手,只需想應對之策便罷了。」

  劉子吟一口氣說完,便忍不住輕咳兩聲。

  楊夫子雙眼一亮:「劉先生此言,是已有應對之策?」

  周既白臉上儘是希翼,當即便對劉子吟拱手行禮:「還望劉先生賜教!」

  劉子吟笑道:「想要平息流言,最好的辦法便是傳播一個新的流言,將舊的流言給蓋過去。」

  「還有什麼比開海一事更大?」

  楊夫子嘆息。

  此事是朝堂內外都在爭議之事,動搖的是許多人的利益,想要靠一些謠言遮蓋,談何容易。

  劉子吟雙眼微眯,不經意間便流露出一絲陰險:「他們既崇尚祖制,崇尚天地君親師,那就從他們最在意之事動手。士子尚禮,若禮部尚書行那下作之事,豈不讓人憤怒?」

  焦志行是贊同開海的,甚至想要以此當做他上任首輔後的頭一件大事來辦,必然不會挑動輿論。

  那麼剩下的便只有劉門與胡益率領的徐門殘黨。

  劉守仁有把柄在東翁手中,即便參與此事,也不敢明面上動手,敢對東翁動手,且能籠絡人心者,唯有新入閣的胡益。

  徐門雖保存了部分實力,然依舊損失慘重,還是以徐鴻漸為代價保存下來,眾人對東翁的仇怨極深,此時胡益對東翁動手,就能抒發這股怨氣,並徹底將徐門殘黨變成他胡益的人,成為真正的胡門。

  若他猜錯了……

  那便錯殺。

  唯有將水攪渾了,才能減弱東翁的危機。

  想到此處,劉子吟又忍不住連連咳嗽起來。

  周既白大步跨出去,提起鐵壺倒了滾燙的水,捧給劉子吟。

  劉子吟待咳過一陣,又喝了些水,才舒緩下來。

  周既白恭敬道:「劉先生,我不善此道,還需辛苦先生。」

  劉子吟道:「既要傳播胡益之流言,從胡益與徐鴻漸的師生關係入手。這師生之情備受士子推崇,若其中染上污點,譬如胡益將自己寵妾送給徐鴻漸,還在一旁觀戰叫好。又譬如徐鴻漸年老有心無力,胡益為其四處搜尋海狗丸以壯陽……」

  隨著劉子吟緩緩編造一條條謠言,周既白目光呆滯,嘴巴越張越大,整個人仿佛不認識眼前這位羸弱的劉先生。

  「這這這……這豈是君子所為?」楊夫子結結巴巴道。

  怎……怎會有這等下作手段。

  實在……實在有辱斯文……

  劉子吟道:「楊夫子乃是正人君子,必瞧不上如此下作手段,只是敵手已下了死手,我等除此之外,對朝堂之事也無能為力。」

  楊夫子渾身一震,想到陳硯離去的背影,心中掙扎片刻,終咬緊牙閉嘴不言。

  胡德運眼珠子轉悠一圈,雙手一拍大腿,喜道:「妙啊!實在妙!這等流言一旦傳開,胡益想自證都無法,那他就是毫無底線,加之他為自保還彈劾自己恩師徐鴻漸……」

  說到此處,胡德運整個人已經興奮得站起身:「他才是真正該被讀書人唾棄之人!」

  他怎的就沒想到?

  他怎的就沒想到!

  「劉先生真乃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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