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談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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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守仁冷笑:「開海一事牽扯甚大,陳三元以為憑你一己之力,就能辦成?」

  陳硯直直盯著劉守仁的雙眼,不閃不避:「我能不能辦成尚且不知,劉閣老若不答應,同樣的信與那隻鷹就會出現在聖上的桌案上。」

  說到此處,陳硯輕笑一聲:「不知劉閣老與徐閣老比,如何?」

  劉守仁眼皮抽動不止,他雙手攏進袖子裡,就這般靜靜坐著。

  莫說他的權勢與徐鴻漸不能比,單是徐鴻漸那三朝元老、兩朝帝師的威望,就遠非他人所能及。

  就連徐鴻漸都因族人牽扯寧王謀逆案中,如今是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與徐鴻漸爭鬥多年的劉守仁,這些日子一直在為徐鴻漸倒台後搶奪更多利益做準備,可是今日,陳硯竟要將他置身於同樣的絕境。

  劉守仁看著眼前敢於直視他的陳硯,不怒反笑:「徐閣老一倒,內閣就只剩焦志行與本官,你以為陛下會讓焦志行一家獨大?」

  陳硯也笑了起來:「徐閣老還未倒下,徐門就有個胡益冒頭,劉閣老若倒下了,劉門就不會有人出頭了嗎?」

  劉守仁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陳硯繼續道:「滿朝官員誰不想入閣,一旦入閣,身邊又怎會沒有官員巴結逢迎?縱使劉門都對劉閣老忠心耿耿,與您共進退,這讓出來的位子也會迅速被他人占據,不出三個月,新的朋黨就會出現。」

  想要用朝堂局勢來嚇他,真以為他還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了?

  陳硯絲毫不顧忌劉守仁越來越青的臉色,笑容越發張揚:「劉閣老以為不開海,就能保住走私的豐厚利潤。殊不知,一旦劉閣老倒了,劉家就沒資格再從走私一道上分一杯羹。此等淺顯道理,相信劉閣老比下官更清楚。」

  劉家是因劉守仁而顯赫,一旦沒了劉守仁,他們還有什麼能耐去那些千年世家嘴裡搶食?

  「下官勸劉閣老一句,保住權勢才是真。」

  陳硯此話落下,劉守仁的臉色已經徹底鐵青。

  他並非不懂陳硯所說,只是這走私利潤之豐厚,讓他實在難以放手。

  想要穩住如今的局勢,往後還要與焦志行想爭鬥,就要竭力籠絡人心,沒有銀錢是萬萬不行的。

  更何況,他是被那些世家給托入閣的,一旦他同意開海,便徹底與背後支持他的家族與大商賈們徹底決裂,此等損失也是他萬萬不能承擔的。

  正因此,他才要拿朝堂局勢壓陳硯一壓,可陳硯根本不上套。

  劉守仁沉重道:「你以為光憑手中的信,逼迫本官同意,你就能開海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哪怕本官為閣老,一旦損害眾人的利益,多的是官員跳出來反對。如此籌碼,想來你手裡也不會有多少,能逼迫幾人退讓?終究是蜉蝣撼樹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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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籌碼不在多,在如何用。」

  陳硯笑得極和善:「徐鴻漸不願意配合,下官將他拉下來便是,劉閣老若也不配合,下官也只能讓您步徐鴻漸的後塵了。」

  「狂妄!」劉守仁大怒。

  入閣多年,縱使首輔徐鴻漸也不曾如此對他說話。

  今日,他竟讓陳硯小兒如此威脅,怎能忍受?

  「是不是狂妄,劉閣老大可試試。」

  陳硯一揚手,將寬大的袖子往外一甩,雙手放在膝蓋上,袖袍隨之緩緩落下,遮擋住雙腿外側。

  只此一動作,鋒芒畢露。

  劉守仁暗暗咬牙,卻不得不承認此時的陳硯有這等底氣。

  謀逆乃誅九族大罪,誰沾誰死。

  分明是寧王靠著養的私兵硬是從他們嘴裡奪食,如今卻讓這陳硯小兒藉此大做文章,要挾與他。

  那寧王又蠢又貪,好好的銀錢不賺,非要找死,竟將局勢推入如此境地。

  若無寧王謀逆之事,陳硯一個地方官,如何能與他這閣老相坐於此?

  劉守仁冷笑一聲:「你以為有籌碼就夠了?殊不知你也許連拿出籌碼的機會都沒有。槐林胡同,也不過幾塊磚,幾片瓦罷了。」

  想要讓一個人消失,有的是不著痕跡的辦法。

  說出此話後,劉守仁雙眼一眨不眨盯著陳硯,企圖從陳硯臉上看到一絲慌亂,可惜他註定失敗。

  陳硯笑容不變,眼神卻多了幾分嘲弄:「下官十四歲進京赴考,所住宅院就被燒了,當時還被不少殺手圍攻。好在下官命大,活了下來,到現如今還未查出幕後黑手。下官於此事上學到一個道理,沒有與他人魚死網破的能力之前,絕不可將籌碼示人。」

  說到此處,他頓了下,就連臉上的笑容都染上了譏誚:「劉閣老大可猜猜那些籌碼究竟被下官藏在了何處,若下官身死,又會有多少家族與下官陪葬?」

  他分明是在笑著,卻讓劉守仁膽寒。

  劉守仁不錯過陳硯哪怕一絲情緒,可他看到的,是藏在這張過分年輕的臉上的要摧毀一切的瘋狂。

  為此連命都可以不要。

  「你就不怕死嗎?」

  劉守仁終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陳硯笑了。

  怎麼老有人問他這種問題。

  高堅當年問他時,他是帶了魚死網破的決絕,到了如今,他已能心無波瀾地給出同樣的說辭。

  「如今到了下官成仁取義之時,更是下官名垂青史的良機,求之不得,如何會怕?」

  讀書人常將成仁取義掛在嘴邊,可螻蟻尚且畏死,活生生的人又如何能真不怕?

  但士子們推崇「氣節」,更對名垂青史垂涎欲滴。

  在這等巨大的誘惑下,生死也就不值一提。

  而眼前的陳硯,更給劉守仁一種對名垂青史已到了偏執的地步。

  十四歲三元及第,十五歲死諫權傾朝野的首輔徐鴻漸。

  十六歲戳破寧王謀逆之陰謀,招安海寇,助朝廷平定叛亂,尚未受賞之際,又提出開海。

  若此時他被謀害而死,史書上會將他捧到何等高度?

  士林怕是都要將他尊為半聖了。

  至此,劉守仁恍然,難怪陳硯悍不畏死。

  死於他而言,就是永遠活在世人心中。

  依照陳硯所言,他一旦死了,這些證據會公之於世。

  到了那時,他劉守仁與所有涉及其中的人就會被釘在謀害忠良的恥辱柱上,受萬世唾罵。

  他們不過是陳硯名垂青史的墊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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