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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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閣內是死一般的寂靜。

  焦志行與劉守仁二人均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盯著陳硯手裡那封信移不開眼。

  那封信分明已經被毀了,怎的還會在此?

  究竟是本就有兩封信,陳硯只拿出一封給焦志行,還是陳硯偽造了一封假信給焦志行,真的捏在手裡,就等此時拿出來?

  無論是哪種,都足以見得陳硯心思之深沉。

  他當初拿出信來,究竟是為了說服焦志行,還是為了試探誰,亦或是降低某些人的戒備?

  兩人越想越心驚,臉色也幾經變化。

  與之相比,徐鴻漸始終匍匐在地,叫人瞧不清神情。

  永安帝對著門外的汪如海使了個眼色,汪如海便邁步進了暖閣,走到陳硯面前,將信接過,雙手捧著送到永安帝的案桌上。

  永安帝拆開信封,展開信紙後,逐字逐句看完,將其放到桌子上,對徐鴻漸便是一聲冷笑:「徐閣老不愧是權勢滔天的當朝首輔,族中一名子弟就能許諾朝中四品官平步青雲,這天下莫不是要改姓徐了?」

  此言一出,暖閣內便是殺機四伏。

  劉守仁臉色煞白。

  此信與他剛撕了的信內容近乎一模一樣!

  他冒險撕了的,是一封假的。

  陳硯此子是挖了坑讓他往裡跳!

  跪著的徐鴻漸被嚇得渾身直哆嗦,聲音都帶了懼意:「懇請陛下將信賜給老臣瞧瞧。」

  永安帝壓下怒火,給了汪如海一個眼色,汪如海會意,將那信紙拿到徐鴻漸面前展開,道:「徐閣老您瞧瞧。」

  徐鴻漸緩緩抬起頭看向近在眼前的信。

  那上頭的字對他來說有些小了,他需得眯著眼才能看清。

  等看完,他心下大定,信誓旦旦對永安帝道:「陛下,此信乃是偽造。」

  暖閣內眾人齊齊看向他。

  劉守仁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眼中多了些期盼。

  信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徐鴻漸能將其證明是假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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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硯抬起頭,看向最前方跪著的徐鴻漸。

  只見往日暮氣沉沉的徐鴻漸,此刻卻一掃頹勢,渾身上下竟透出一股攝人的威壓。

  到了此時,陳硯才意識到眼前這個老頭,是能多年屹立不倒的存在,如何會輕易束手就擒?

  「怎看出是假?」永安帝不辨喜怒。

  徐鴻漸道:「徐家並無一位叫徐五爺的晚輩。」

  到了此時便不需永安帝開口了。

  陳硯道:「徐閣老見族中小輩,自是喊的字,徐閣老可記得族中有位小輩叫徐廣?」

  徐鴻漸應道:「本官的侄兒便叫徐廣,只是他不學無術,因私德有虧,被其父趕出家門,本官與其有幾十年未曾相見了。」

  陳硯暗罵一聲老狐狸。

  先裝作沒聽說過此人名姓,再順理成章說出自己已多年不見此人,並不知此人在外打著他的旗號辦事。

  與暖閣外百官相比,徐鴻漸實在難對付。

  這就是條滑不溜手的老泥鰍。

  如此一來,哪怕陳硯能證明此信是真實的,也可以被徐鴻漸一推二五六。

  至多犧牲個徐廣,還可贏得大義滅親的好名聲。

  陳硯極少佩服人,這徐鴻漸便是他極佩服的。

  論臉皮,論裝聾作啞,論推人出來擋槍,凡此種種,無不是駕輕就熟。

  也難怪這麼多年焦志行都抓不住他的把柄。

  陳硯滿臉怒容:「徐閣老的意思,那徐廣所作所為,您盡都不知?」

  徐鴻漸雖是背對著陳硯,陳硯卻依舊能猜到此刻他必是滿臉慚愧。

  「不知。」

  陳硯更憤怒:「他分明是你徐家人,是你徐鴻漸的侄子,他在外打著你的名號去與寧王勾結,你竟不知?!」

  那聲音已然急促,擺明了氣急敗壞。

  焦志行在心底暗暗嘆口氣,到底還是年輕了,就快沉不住氣了……

  徐鴻漸這老匹夫極難對付,一封信難給他定罪。

  今日陳硯已對徐鴻漸出了殺招,若陳硯此番失敗,縱使有天子相護,怕也是性命難保。

  需知此前有不少浩然正氣的言官彈劾徐鴻漸,不是被下大獄就是被流放。

  在獄中的,或自盡,或病死。

  被流放者,或被刺殺,或染上重病,縱使僥倖到了流放之地,也扛不住辛苦勞作,一命嗚呼。

  今日想要拉下徐鴻漸怕是難了,不如在這徐廣身上做文章,將徐氏一族拉下水,再彈劾徐鴻漸不管束族人,縱容他們肆意妄為。

  雖不能將徐鴻漸徹底拉下來,至少也能讓徐鴻漸傷元氣。

  在徐鴻漸說出「慚愧,本官確是不知」後,焦志行開口了:「徐廣乃是徐閣老的族人,打著徐閣老的名號危害百姓,徐閣老卻不管不顧,縱容其如此行徑,此乃徐閣老一大重罪!」

  劉守仁心思一轉,便立刻附和道:「那徐廣與寧王勾結,參與謀逆,便是犯了重罪,縱使已被徐族趕出,徐族也難逃干係!此事可不是徐閣老一句不知,就可推脫乾淨的。」

  徐鴻漸又是一叩首,高呼:「老臣實有失察之罪,萬死不足以謝罪!」

  永安帝暗暗咬牙,心中頗為不忿。

  陳硯已拿出了如此要緊的信,其上還有那徐廣的私印,竟也被徐鴻漸給推脫了。

  以徐鴻漸的三朝元老,兩朝帝師的身份,若就此定罪,也打不過是讓他在家中反思月余,再罰些俸祿了事。

  永安帝只覺胸口堵得厲害,目光便落到了陳硯身上。

  「陳愛卿可還有話說?」

  還有什麼招都趕緊使出來吧,不然下次想要拿到如此重要的證據,就是千難萬難了。

  「回陛下,朝廷平叛大軍衝進寧王府時,徐廣已被寧王下令毒死,他身上除了這封還未送出的信外,還有其私印,以及能在徐家旗下任何產業支走十萬兩白銀的虎牌信物。」

  永安帝雙眼一亮,上半身下意識往前探過去。

  待意識到,便定住,再次緩緩靠坐回去,狀似隨意道:「呈上來。」

  徐鴻漸與焦志行等三人也是驚詫地齊齊回頭看向陳硯。

  在瞧見陳硯又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木匣子,焦志行臉上儘是狂喜。

  竟還有後手!

  陳硯雖年輕,出招之後便是連綿不絕啊!

  高!

  實在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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