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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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筠閉上雙眼,心生絕望。

  他不過是被派去打一場仗,竟就落到這般田地了。

  離京前,他在都察院混得是風生水起,上頭的四位長官雖互相鬥得厲害,可面對他時都是頗為寬容,他也左右逢源。

  從他與陳硯同坐一條船回來,情況就變了,如今他在都察院是如履薄冰。

  原本是上峰們爭搶的香餑餑,現今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昨晚陳硯在他家住一夜的事,恐怕已經傳到幾位上峰的耳中了,他縱使再不情願,也被打上了「陳硯同黨」的標籤。

  到了此時,裴筠已沒了退路。

  再睜開眼,裴筠已將種種情緒壓下,只道:「你可知有多少人彈劾你?」

  陳硯笑道:「六十二人。」

  「那你還敢行這不可能之事?」

  裴筠不敢置信問道。

  當他親眼看到往常斗得不可開交的四位上級此次聯手,共同對陳硯出手時,他便心驚肉跳。

  此等陣仗就算閣老也能拉下來,對付一個地方五品官,簡直就是要將其徹底打壓,絲毫不給活命的機會。

  陳硯意味深長道:「大人可曾想過,他們如此大陣仗彈劾下官,為何下官安然無事?」

  裴筠有些愣神。

  光是那陣仗便已將他唬住,竟沒想到這一層。

  能安然無事,當然是有人護著。

  徐門、都察院,甚至有部分清流都參與其中,想要壓制如此大陣仗,唯有君王一人。

  「陛下難道……」

  裴筠語帶猜疑,卻未說出口。

  陳硯只道:「開海於國於民,自是有人願意。裴大人只看到有人為了一己之私阻撓開海,卻忘了這朝堂之上,還有次輔大人這等國之築石在頂著。」

  陛下雖已鬆了口風,卻並未有口諭和聖旨,陳硯就不能打著天子的旗號。

  次輔焦志行就不同了,他沒有立刻反對,那就是同意了。

  官員們入朝後最有權勢的人脈就是會試座師,在京中還有所收斂,一旦去了地方,必要扯座師的大旗為自己遮風擋雨。

  陳硯去了松奉,從未抬出過焦志行,如今扯出來擋擋風雨,也理所應當。

  此話落在裴筠耳中,那就頗有深意了。

  在這等關口,焦閣老恰好就病了,焦門中人也因焦閣老不在而未參與此次彈劾。

  如此動盪之時,焦閣老怎的恰巧就病了。

  按陳硯此話的意思,焦閣老怕是裝的,用以麻痹敵人,再在關鍵時刻來個致命一擊?

  想到此處,裴筠目光更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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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志行雖為次輔,權勢上與首輔徐鴻漸相差甚遠,不可能擋得住如此狂風暴雨。

  焦志行被陳硯隨口就點出來,怕不是陳硯真正的靠山,後面必定還有比次輔更有權勢的支持者。

  焦志行善揣測聖意,這背後之人是誰就不言而喻了。

  陳硯狀似什麼都沒說,實際什麼都說了。

  有天子、次輔支持,此事未必不能成。

  他裴筠在都察院日子雖過得不錯,然上面的人實在太多,想要出頭遙遙無期。

  一直不站隊,固然能自保,卻也限制了自身的發展。

  裴筠此次平叛立了大功,卻也得罪了徐門,加之又與陳硯有接觸,想要如同此前那般不站隊已是不可能了。

  要是能在陛下面前露臉,或可打破困境。

  一旦成功,徐門必將大受打擊,這多出來的位子就是他的機會。

  要是失敗……

  想到家中那個小院,想到小院裡的人,裴筠神情幾變。

  「開海一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誰為國為民,千秋史筆,自有後人評判,裴大人三思。」

  說完這句,陳硯叫停了馬車,與裴筠道別後就回了自己的馬車。

  裴筠未曾料到陳硯如此乾淨利落離開,一時竟有些迷茫。

  他撩開帘子往後看,卻見陳硯的馬車已經往別的街拐去了。

  只此一次機會,若錯過了,往後他不止出不了頭,還要受盡打壓。

  貌似他有得選,實際面前只有一條路。

  裴筠咬牙,對外面的車夫道:「轉彎,跟上陳懷遠的馬車。」

  車夫一拉韁繩,馬車緩慢掉頭,慢悠悠地跟在陳硯馬車之後。

  「硯老爺,裴大人的馬車跟上來了。」

  陳老虎探頭往回看了一眼,回了陳硯的話。

  馬車裡端坐著的陳硯握緊拳頭,對陳老虎道:「讓馬車快些,莫要叫裴大人趕不上早朝。」

  陳老虎應了一聲,鞭子抽在馬屁股上,馬吃痛,撒腿就跑。

  此刻天還未亮,街上並無百姓行走,馬車一路飛馳到宮門附近。

  宮門附近已經有一些官員排隊等候,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在附近停下,自是不會引起什麼人的在意。

  陳硯的馬車在此地停留片刻,裴筠的馬車便趕了過來,陳硯的馬車掉頭,撩開帘子,朝著同樣撩起帘子的裴筠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就徑直離去。

  這些個大人們白日裡忙碌,陳硯需等到他們下衙了才能一一拜訪。

  馬車平緩跑了幾步,一輛同樣不起眼的馬車前來。

  與對待陳硯的馬車不同之處,是這輛馬車的到來引起了一群官員的驚呼。

  「次輔大人來了!」

  不少官員快步迎上那輛馬車,紛紛關切地詢問起次輔大人的身子。

  被扶下馬車的焦志行笑著應道:「便是身子不好,也不能將擔子都壓在徐首輔與劉閣老身上。」

  那些圍過來的焦門中人,有焦志行的門生,有焦志行的同年,是焦門的核心,對焦志行所言自是十分贊同,幾乎是簇擁著焦志行往隊伍最前面走去。

  與焦門眾人不同,徐門眾人互相使眼色,均提防起來。

  今日他們可是要干一件大事,這焦志行不要鬧事才好。

  劉門眾人倒是都客氣地與焦志行打招呼。

  在宮門口眾人心思各異之際,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悠然離去。

  因大臣們要上朝要在衙門辦公,陳硯便打算傍晚時分再去拜訪眾人。

  這白日就能閒下來,他便拿了抵報給周既白細講。

  這邸報上的任何一條人事任命都能牽扯出幾方勢力的角逐,能講解的實在太多。

  只是這些東西不進官場便看不懂,縱使周既白再如何聰慧,也只將這當做簡單的任免,直到陳硯細細將來,他才發覺裡面的門道如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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