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寧淮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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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滿福面露惶恐:「大人切記萬萬不可打聽此事!」

  陳硯笑道:「本官來松奉後,四處奔走察看民情,百姓家家戶戶吃不飽穿不暖,村子裡留下的多是老弱婦孺,即便有青壯也只有一兩個,其他青壯都去外面務工了。可本官怎麼也想不通,青壯們能去何處務工。」

  聽到此處,李滿福已是心驚肉跳。

  這位年輕的陳大人或許已經知曉了。

  陳硯雙手負在身後,目光直視前方的黑暗,仿若自言自語:「直到昨晚,本官見到了將士們搬運許多貨物上船,而海上來了許多划子登船搶貨。滿福叔,你說海上那麼多划子從何處而來?」

  李滿福忍不住深深嘆了口氣:「活不下去,只能去當海寇搶口飯吃。」

  「滿福叔可有熟知的人去當了海寇?」

  到了此時,陳硯語氣已經變得和緩,更像拉家常。

  此前他都是喊李滿福為村長,今晚卻是一口一個滿福叔,已是對李滿福極為尊敬。

  事實上,李滿福也值得他喊這一聲叔,今晚的李滿福帶著整個團建村為了他拼命,他們已不僅僅是官民的關係。

  李滿福又是深深嘆口氣:「家裡田地少,養不活一大家子,又年年天災,我那老大為了把糧食留給家人吃,自己下了海。」

  當了海寇,再想上岸就難了。

  「你兒子當海寇,當地官府沒有找滿福叔麻煩?」

  這是陳硯很疑惑的地方。

  那些海寇次次來搶貨,已經嚴重侵犯到了那些走私之人的利益,按照他們的行事風格,必定要將海寇連根拔起。

  若讓海寇禍及家人,還有人敢當海寇嗎?

  很快李滿福就解答了陳硯的疑問:「我那二兒和三兒在寧王府當家丁。」

  寧淮就是寧王的藩地。

  陳硯恍然:「難怪。」

  地方官員必然不會去觸寧王的霉頭。

  可若這麼算,寧王又有多少家丁?

  大梁朝的藩王不可圈養私兵,可藩王們總會想別的法子,比如養一些家丁。

  不過這家丁養得多了,就是逾炬,也要遭彈劾的。

  光是李滿福家就有兩個兒子當了寧王的家丁,放眼至松奉乃至整個寧淮,又有多少人是寧王的家丁?

  如此多人王府肯定是養不下的,還要專門弄一大塊地方安頓訓練,如此大動靜,極容易走漏風聲。

  昨晚陳硯還在琢磨突然出現的炮船從哪兒來,今天就想明白了,都是寧王養在海上的。

  養這麼多士兵,還要炮船,需要大量銀錢,而藩王都是從中央撥款養家,那些銀子定然是不夠養兵買炮船的,所以他們弄出了一個專門的行當——走私。

  大梁朝實行海禁,走私就能產生暴利。

  為了掩人耳目,該收買的收買,該殺的殺,經過多年的經營,寧淮自是成了鐵桶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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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方上的鄉紳商賈們均都參與其中,賺得盆滿缽滿,再用權勢和錢兼併百姓田地,百姓活不下去就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當寧王的兵,二是當海寇。

  至於留在家中的兄弟,除了照顧爹娘外,還有一個任務就是延續血脈。

  可他昨晚親眼見到那炮船對著划子開炮,若算起來就是兄弟相殘。

  這寧王為了一己私利,竟將寧淮弄得烏煙瘴氣,實在可恨!

  難怪徐鴻漸不敢退,他若退了,誰為寧淮遮掩,誰為走私遮掩,誰又為寧王遮掩?

  也難怪那麼湊巧,徐鴻漸剛一退就有倭寇犯境。

  殺的那些究竟是倭寇,還是海寇?

  此等滔天惡行,簡直人人得而誅之!

  「大人是好官,萬萬不可摻和進這走私一事,他們人多,您鬥不過的!」

  李滿福又是擔憂又是急切。

  松奉並非沒有好官,可最後都是莫名其妙死了。

  陳大人今日險些就被構陷成通倭,被亂刀砍死。

  李滿福此刻也想明白了,定然是昨晚陳大人昨晚發覺了走私,要被那些貪官給滅口。

  正因此,李滿福要將其中的兇險都告知陳硯,勸陳硯不要插手。

  陳硯並未對眼前的李滿福說什麼大道理,他只問李滿福:「滿福叔是想大兒子活,還是想二兒子和三兒子活?」

  那些規勸的話就這般卡在了李滿福的喉嚨里。

  兄弟相殘,他心如刀絞。

  半山腰吹來一股海風,將陳硯的衣服吹得四處飄蕩。

  陳硯眺望著遠方,雖在此地看不到海,可他能聞到海風的腥味。

  和血一樣的味道。

  陳硯一直等到日出,方才回到屋子,找了塊地方睡下。

  兩夜都沒睡的陳硯一沾上枕頭,就睡得不省人事。

  太陽照常升起,勞累了一晚上的團建村村民如同以往一樣建起他們的土磚房。

  只是這一日,大家的動作格外輕。

  就在陳硯呼呼大睡時,馮勇也終於沉靜下來,還親自去了寧王府拜訪寧王。

  被嚇破膽的胡德運亦步亦趨跟著。

  寧王已有五十歲,眉眼周正,為人沉穩。

  他一身曳撒坐在椅子上,聽完馮勇的將事情始末都說完後,方才問道:「此次你們損失多少人?」

  馮勇臉色更難看了幾分:「死一百三十一人,傷二百五十九人。」

  寧王眼中是難以掩飾的詫異:「只憑一個人,就能讓你傷亡如此慘重?」

  馮勇今日一早就清點過,確實損失慘重,趁此機會,以前那些吃空餉的帳也可平一平。


  那條鐵鏈燒死的人或許只有十來人,可那些人被燒著後掙扎著四處亂跑,將許多正在爬山的士兵們也燒著了。

  即便沒有行動能力了,也會從半山腰滾下去,一路將還在爬山的將士們都鏟倒。

  如此慘烈情形自是讓其他將士膽寒,他們轉身狂奔,又引起踩踏,致不少人死亡。

  原本龐大的隊伍被這麼一折騰,損失一小半。

  如此大敗,讓得馮勇顏面盡失。

  他此時來拜訪寧王可不是為了被嘲笑。

  寧王收斂了種種情緒,寬慰馮勇道:「人死了也就死了,要緊的是撫恤傷亡士兵。凡此次死亡者,給其親眷五十兩,有傷者三十兩。」

  馮勇大大鬆了口氣。

  還是王爺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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