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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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令一出,將士們士氣大增。

  百兩賞銀,誰能不心動?!

  立刻就有將士朝著南山衝去,災民們見此,紛紛朝著陳硯衝來,陳硯轉身對災民們怒喝:「誰敢過來,本官即刻死於你們面前!」

  陳硯舉起手中的箭,對準自己的脖子。

  那箭尖已貼上脖子,只要一用力,脆弱的脖頸就會被戳穿。

  災民們悲憤至極,卻不敢靠近。

  村長李滿福衝到災民最前面,悲切呼喊:「陳大人您不能有事啊!我們能護住您的,您這等好官活著才能救我松奉百姓!」

  李滿福頭受了傷,陳知行來後就在山上找了幾味草藥搗碎幫他敷在傷口,又用布條一層層包好,此時的他比往常多了幾分狼狽。

  再加上焦急與悲憤,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無力之感。

  那些將士就要來了,陳大人還一人站在前面,豈不是……豈不是輕易就會被殺?

  陳硯脖頸青筋暴起,幾乎是拼盡全力咆哮:「跑!都給我跑!今日就以我陳硯的頭顱來揭穿此地黑暗,你們必要將我陳硯的清白公布天下,讓天下人都看清真相,讓陛下看清真相!馮勇該死,胡德運該死!」

  待到最後一句喊完,陳硯的聲音已經徹底嘶啞,卻讓不少災民熱淚盈眶。

  如此好官,如此愛民如子的好官,今日竟要在此地身死!

  他們如何能忍?

  他們如何能甘心?!

  他們想要以死相護,可那位陳大人卻拼盡全力對他們嘶吼:「難道你們要我白死,要我背上通倭的污名被千秋萬代唾罵嗎?!」

  這一句話讓災民們徹底淚奔。

  眾人咬牙,透過淚眼死死看了陳硯最後一眼,轉身朝著背後的深狂奔。

  男女老少拼盡全力狂奔。

  只要衝進樹林,就多一分逃脫的機會。

  只要能衝出南山,衝進相隔不遠的山脈,他們就有可能活下去。

  陳大人以死保住自己的名節,他們必不能讓馮勇等人給污了。

  只要有一人能逃出去,陳大人就不會白死,松奉的百姓就不用再過這不是人過的日子。

  近六百人轉身那一刻,馮勇眼睛瞪圓,瞳孔猛縮,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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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心狂猛地跳動,仿佛在為這些人的遠逃而顫抖。

  胡德運錯了。

  他也賭錯了。

  陳硯不怕死,而給陳硯陪葬的,將會是整個松奉上下官員,以及他馮勇的九族。

  不!

  不可!

  萬萬不可!

  馮勇咆哮:「別殺陳硯!」

  在他喊話的瞬間,跑得最快的士兵已經衝到陳硯背後不足五丈的位置。

  馮勇只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眼睛裡只余那士兵高高舉起的刀。

  完了,一切都完了。

  「咻!」

  一支箭帶著破風聲穩穩插入那名舉刀的士兵眉心,那士兵俯衝的動作頓住,臉上的狂喜尚未褪去,整個人就滑了下去。

  當那士兵身死的一刻,一股劫後餘生的喜悅席捲向馮勇。

  身邊突然傳來「咚」一聲響,馮勇下意識看去,就見站在他身邊的胡德運暈倒在地。

  馮勇卻顧不得胡德運,轉頭就對那些還在沖的士兵高呼:「撤退!立刻撤退!」

  那些士兵的衝擊是有慣性的,後面的還在往前沖,前面的一旦停下來就只能被踩踏至死。

  而前面的士兵也停不下來,第二波衝上來的兩人已經快要能摸到陳硯的衣服。

  又是兩支箭射來,兩人順勢倒下。

  可惜後面的大部隊已經衝過來,單靠一把弓根本不可能抵擋。

  就在此時,一個壯碩的身軀拽著正熊熊燃燒的鐵鏈從屋子衝到陳硯身邊,鐵鏈放下,一掃過去,半山腰響起無數悽厲的慘叫。

  那些被鐵鏈燒到的士兵猶如一道道火球從山上滾下去,後面的士兵們閃躲不及,被燒著的不計其數。

  陳老虎並不停止,兩隻手抓住那鐵鏈,猶如盪鞦韆一般將那著火的鐵鏈放在半空蕩漾,將企圖從兩邊爬上來的士兵們盡數掃落。

  整個半山仿若一片火海,仿若是人間地獄。

  那些落在後面的士兵們本就猶豫不敢對老弱婦孺動手,此刻見到前面那等慘狀,便不敢再向前,而是轉身後逃。

  早被嚇破膽的士兵們見有人逃走,也轉身逃跑,一時間那些沒被燒著的將士們紛紛後逃。

  原本還慶幸的馮勇,此刻卻因過於驚駭長而失了聲,只能僵硬地坐在馬背上。

  往日高高在上的千戶大人早已被此情此景嚇破了膽。

  他只得呆呆看著半山腰的陳硯轉過身,正對著他。

  黑暗中,他仿佛能看到陳硯在笑。

  可他知道這不可能。

  陳硯站得高,離他遠,他不可能看清陳硯的臉。

  可他就是覺得陳硯在笑。

  他領著上千人來抓陳硯,卻被陳硯逼退了。

  而逼退這些將士的,只有一人,一條燒得正旺的鐵鏈。

  熊熊燃燒的鐵鏈照亮了半邊天,也燒毀了馮勇的膽氣。

  哪怕有那條鐵鏈,想要殺死陳硯也簡單,只需多些弓箭射過去就可。

  但是馮勇不敢對陳硯動手,只要陳硯不死,他就不是造反。

  九族的命全繫於陳硯一人之身,他只能敗退。

  至於那些逃走的將士,更是早已被嚇破膽,鬥志全無。

  馮勇嘀咕道:「撤……」

  旋即仿若突然回過神,連聲道:「撤!都撤!」

  拽緊韁繩,轉身要走,又想到胡德運還躺在地上,他惱怒得一馬鞭甩到胡德運身上,劇烈的疼痛將胡德運驚醒,正要哀嚎,馮勇就咆哮道:「滾!」

  那馮勇此刻宛如殺神,胡德運吃了虧也不敢在此時觸霉頭,當即連滾帶爬地進了馬車,催促車夫趕緊走。

  至此,馮勇對陳硯的第一次圍剿以馮勇慘敗告終。

  待到馮勇等人走遠,陳硯邁著早已累得麻木的腿走到陳老虎面前,將手裡那支汗津津的箭遞過去。

  陳老虎一接手,發現那支箭濕噠噠的,詫異看向陳硯:「硯老爺還會害怕?」

  陳硯只想說一句廢話,他剛剛可是差點把命丟了。

  話還未出口,就聽陳老虎道:「都多少回了,硯老爺還沒習慣?」

  陳硯:「……」

  再看陳老虎,只是額頭有些汗,神態竟一片從容,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未發生過。

  陳硯不禁對他很是欽佩。

  陳老虎者,真英雄也!

  他與陳老虎比起來,實在太怕死。

  面對陳老虎,陳硯也就不強撐,只道:「我這條命想保住實在太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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