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孰強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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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楊夫子被敲門聲吵醒。

  他煩躁地拽過被子將頭捂住,可那惱人的敲門聲時不時響起,他就知不起床不行了。

  披上厚厚的襖子打開門,還未來得及責備門口的陳硯,一陣寒風吹來,讓楊夫子從頭冷到腳。

  楊夫子一開口就是一股白氣:「快進屋!」

  等陳硯一進去,他趕忙將門關上。

  又哆哆嗦嗦跑到炕上,裹了好一會兒被子才驅散寒氣。

  京城樣樣都好,可這冬天實在太冷,寒風仿佛要吹進人的骨頭縫裡。

  自打入了京,楊夫子穿的衣服極多,手腳依舊是冰冷的,他才意識到自己已到了不惑之年,也當了陳硯和周既白二人八年的夫子。

  以他對自己學生的了解,這麼大晚上來,必定是來找他看文章的,他閉上雙眼,對陳硯道:「天色已黑,我便不看了,你誦讀吧。」

  陳硯端正坐在炕邊,一字一句將今日所寫文章背給楊夫子聽。

  直到最後一字背完,楊夫子方才睜開雙眼。

  屋子極黑,陳硯看不清楊夫子的神情,只是聽楊夫子語氣顫抖道:「你文章已在茂之之上,此次會試若無意外,你該杏榜有名。」

  二月杏花飄香,春闈放榜也就有了「杏榜」的美稱。

  陳硯追問:「夫子,我是否有希望成會元?」

  楊夫子沉默良久,方才道:「你的文章雖已大成,然會試一途還需看臨場發揮,也需看其他考生,更要看主考喜好。」

  陳硯便道:「學生正巧背了江南才子柯同光的文章,夫子姑且一聽。」

  魯策與他說了柯同光的賠率後,陳硯就去京城的墨竹軒買了柯同光會試的程文集。

  京城的墨竹軒足足有三層高,裡面的書籍可謂應有盡有。

  尤其是會試在即,各種程文集時文集堆滿了一層的書架。加之柯同光乃是此次會元的熱門人選,墨竹軒自是將其程文集擺在顯眼的位置,陳硯很容易就買到了。

  回家看了一遍,陳硯便感嘆柯同光之才。

  這柯同光不愧是從才子眾多的江南廝殺出來,其文采卓然,實在非凡人,就連陳硯看完其文章也心有所感,拿起筆墨寫下今年的第一篇文章。

  待寫完,陳硯就發覺自己文章精進不少,抑制不住激動敲開了楊夫子的門。

  楊夫子將被子裹得更緊了些,語氣也更低沉:「你們二人文風不同,柯同光文章瑰麗,波瀾壯闊。你之文章情真意切,讀之令人動容。」

  孰強孰弱已不好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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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試在即,需將心思放在學問上,切莫爭強鬥勝,否則容易迷失,反倒讓你的文章落了下乘。」

  楊夫子諄諄教誨。

  陳硯起身行禮,拜謝夫子指點。

  待到第二日,他便又出了門,在街上溜達,以期能找到大些的盤口。

  以夫子看來,他和柯同光算是五五開,那他完全可以拼一把。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十二倍的賠率實在誘人。

  京城居大不易,光靠他的稿費,得攢到猴年馬月。

  在京城,若是別的盤口可能會被府衙管制,會試開盤口卻不會被認定為賭博。

  文人的事怎麼能是賭博?

  這是雅事,是全民參與的雅事。

  陳硯很輕易就找到一個兩層的賭坊走了進去。

  只是他實在沒料到自己會在賭坊里碰上周既白,更沒料到周既白竟還跟其他舉子裝扮的人吵了起來。

  事情倒也簡單,周既白拿著五百兩的家當來下注陳硯,被同樣來下注的江南才子們瞧見,就諷刺了兩句。

  陳硯雖未聽見,想也知道大概意思是周既白有錢沒處花,竟下注給陳硯這樣的籍籍無名之輩。

  周既白不服氣,就將陳硯乃是鎮江解元的事說了出來。

  江南才子們嗤之以鼻:「你們鎮江鬥文已連輸三場,那解元陳硯都未出手,怕是已被嚇破膽不敢露頭了吧?」

  此言一出,賭坊內各地舉子紛紛笑出聲。

  各地在京中都有會館,各地舉子們進京赴考,都在各地會館居住。

  如此一來,各地舉子就以同鄉抱團。

  有舉子入了會館埋頭苦讀,有舉子四處拜訪同鄉高官,還有舉子就四處鬥文。

  南北之爭格外激烈。

  因鎮江在中部,兩邊都不靠,也就兩邊討打。

  鎮江府也有會館,按理說陳硯一行人入京後可直接前往會館居住。

  不過以陳硯與高家的關係,以及高家最近頻頻小動作,陳硯便離鎮江會館遠遠的,自是不知此中詳情。

  周既白板著臉道:「會試在即,你們卻還有閒情鬥文,可見你們都是自認此番會試上榜無望,就想趁著考前揚名。」

  此話一出,原本的笑聲戛然而止。

  那些人的臉色猶如冬日裡的陰天,毫無暖意。

  有人忍不住嘲諷道:「你不也在此下注?可見你也自知自己上榜無望。」

  周既白理直氣壯道:「我只是生員,不能參加會試,自是上榜無望。」

  原本怒氣沖沖的舉子們瞬間揚眉吐氣,紛紛嘲笑起周既白。

  連鄉試都沒中的小小生員,竟敢來嘲諷他們這些舉子,真是天大的笑話。

  周既白還要再說,胳膊被人拽住,他回頭,瞧見陳硯便滿臉喜氣:「你也來掙錢了?」

  陳硯「嗯」了聲,在眾舉子們的嘲笑聲中,將五百兩放到桌子上,淡淡對莊家道:「壓鎮江省東陽府平興縣陳硯。」

  賭場再次為之一靜。

  一名舉子嘲笑道:「你若是嫌錢多,不如給我,何必打水漂?」

  周既白正要再開口,卻被陳硯攔住。

  陳硯直視那名舉子,拱手問道:「不知兄台姓甚名誰?」

  那舉子也回了一禮,只是眼底的輕蔑未曾有絲毫收斂:「不才李秉。」

  陳硯又問:「不知兄台押的何人?」

  「自是江啟解元柯同光。」

  李秉頗為傲氣得直起身子,仿若押了柯同光便能讓他也多幾分榮光。

  陳硯卻是收了禮,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嫌棄:「竟連自己都不敢押,可見不止沒真才實學,還膽小如鼠,我實在不屑與你為伍。」

  李秉大怒:「你不也是押的解元陳硯?豈不是你口中無才之人便是你自己?」

  陳硯嗤笑一聲:「我就是陳硯。」

  此話一出,場中一片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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