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鄉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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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一道,可論歷史、可論時策,也可論綱常,端看主考如何出題,考的終究還是文章。

  至於昭告表等,可只選一道作答,因有固定格式,只要不犯錯也就是了。

  判五道,即判五件案子。

  案件可謂千奇百怪,包羅萬象,若對律法不熟,就可能錯判漏判。

  舉子們若往後派官,多為地方官,需大量判案,因此這斷案是否公正,對律法是否熟悉就極為重要。

  也因此,第二場最要緊的就是判,題目也是最多。

  陳硯先看的也是五個案件。

  這案子可謂包羅萬象,傷人、奪妻、家產承襲等,這其中最特殊的,乃是田稅案。

  此案並不複雜,就是村霸趙吉收買官吏,將自家每年該交的田稅安在村民孫滿堂頭上,孫滿堂得知後憤然上告,卻被村霸趙吉殺死。

  問此案該如何判。

  此案牽扯賦稅、官民勾結、命案,涉及律條頗多。

  陳硯拿起墨錠細細研磨起來。

  若當成一個案子破,實在不便,不如將其拆分成多個案子,再按照對應律法一一加刑罰。

  趙吉除了殺人外,還有逃稅、賄賂官吏等罪,不能一斬了之。

  多年田稅既是孫滿堂代交,就該向趙吉收回田稅,還於孫滿堂的妻兒。

  賄賂官吏,需杖四十,斬首前該把板子也打了。

  至於受賄官吏,除要將受賄銀錢盡數交出外,也需按大梁律法對其嚴懲。

  思路通了,陳硯就將幾人名字在草卷上寫成一排,又將涉及律法一一寫出,再將刑罰往每個人名下加,按照最終結果,將判詞寫好。

  確認無遺漏後,陳硯將其謄抄。

  待交卷後站在龍門,就聽幾名士子討論田稅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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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數考生都對趙吉斬首,又嚴懲了官吏。

  陳硯本靜默不語,不成想其中一考生見他不開口,便主動詢問他如何判。

  「按律法判。」

  陳硯並不多言。

  鄉試還有一場,他並不想在此時擾亂他人心情。

  那考生卻不依不饒:「我們都是按律法判,用的哪條律法,如何判還是有差距的。你如此年紀就來考鄉試,必是天縱奇才,也讓我等學一學。」

  此考生陳硯並不認識,卻突然發難,那就不能怪他了。

  「小子愚鈍,只能數罪併罰,那趙吉逃稅、賄賂官吏、行兇殺人皆是重罪,小子按律法該杖責杖責,該罰銀錢罰銀錢,再行斬首。小子只想到這些,如有遺漏,還請兄台賜教。」

  陳硯朝著那名考生抱拳,頗為真誠地討教。

  此話一出,在場不少考生臉色驟變。

  鄉試雖重第一場,第二場第三場也並非無用。

  若有幾名考生第一場文章在伯仲之間,考官便會根據第二場第三場的答捲來決定誰中。

  原本他們以為自己答得沒問題,聽陳硯一說,他們驚覺自己竟漏了不少條例!

  那便是答得不對了。

  一時間可謂人心惶惶,心中生起的怨氣便朝著多番追問陳硯的考生而去。

  若非他一直追問,這小小考生如何會將此事說出口?

  恰在此時,陳硯又誠懇問那名考生:「不知小子是否還有遺漏,還請兄台賜教。」

  那考生臉色醬紫,一時訥訥不敢言。

  待到龍門一開,他便慌也似的逃走,就怕再多待一會兒,自己便要被其他考生怒罵。

  陳硯倒是深深佩服那名考生,經過兩場大考,竟還有力氣跑,不像他,已是疲憊不堪,只能慢慢踱步。

  第一場考完他還有餘力看書,可這第二場考完,疊加第一場的疲累,他就有些熬不住了。

  一上牛車,他便坐下歇息。

  不過他算好的,已有不少身子差的考生被抬出來,還有些雖能扶著牆走出來,不過看其滿臉菜色就知是強撐。

  此時陳硯便頗為感激自己平日裡的勤奮,身子早已習慣這等疲累。

  不過考試終究與平時自己寫文章有所不同,那逼仄的空間,悶熱的天氣,讓他沒什麼胃口,也更燥一些。

  李景明是三人里最先出來的,滿臉的疲態,不過與魯策和徐彰二人比起來,他已經算是很好了。

  兩人幾乎走不動道,還是陳老虎一手一個扶著來到牛車上,兩人躺下就不起來了。

  這一日飯也沒吃,直接各自回屋睡覺。

  第三場是策論。

  寒門子弟可通過苦讀精進文章,卻沒有政治資源,與那些從小耳濡目染的子弟相差甚遠。

  陳硯跟著周榮看了近一年的邸報,如今楊夫子又時常可從好友、學生那兒得知一些消息,讓陳硯比李景明他們還是要強些。

  五篇策論寫起來倒也算順手。

  八月十五傍晚,鄉試結束,陳硯等人回了客棧倒頭就睡。

  陳硯睡一覺也就好了,李景明病倒了。

  大家去請大夫,方才知曉整個鎮江病倒的考生不計其數,大夫們連口茶都顧不上喝,藥鋪補氣血、治風熱一類的藥見風漲。

  李景明得知藥價後,便不肯喝,應是自己熬了五日才好。

  只是好起來時,眼窩凹陷,整個人仿佛脫了一層皮。

  魯策和徐彰雖沒病,兩人也是瘦了不少。

  一場鄉試考完,魯策連連感慨:「考科舉真是要人命。」

  李景明雖臉色慘白,卻一如既往嘴毒:「你大可下地干幾天活,被螞蟥鑽進身子裡吸幾天血,再來與我等說科舉要人命。」

  魯策:「……」

  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生了一張破嘴。

  魯策破不服氣問陳硯:「阿硯你說鄉試累不累?」

  「累。」

  陳硯剛開口,魯策就仿佛找到了靠山,一下跳起來,對李景明道:「看吧,連阿硯都說鄉試累,李景明你有本事連阿硯一起罵。」

  魯策簡直雙眼放光,恨不得李景明挑釁陳硯,再被陳硯狠狠收拾一番。

  畢竟除了陳硯,也沒誰能收拾李景明了。

  不等李景明開口,陳硯就道:「可我更不想被螞蟥吸血。」

  魯策傻眼了。

  李景明更是嗤笑一聲:「他多大,你又多大,你竟與他比?」

  魯策對李景明這話頗為不滿:「你就看著吧,他此次必定能折桂,我能不能上桂榜還兩說,跟他還真就比不了。」

  李景明終於被魯策堵得啞口無言。

  瞧見魯策那得意樣,陳硯想他可真是心大。

  不少考生去各個寺廟燒香,為的就是討個好彩頭,魯策倒好,開口閉口就是不一定中。

  為了吵贏李景明真是拼了。

  鄉試結束,整個鎮江府徹底熱鬧起來。

  離放榜還有些時日,經歷一場大考的士子們便徹底放飛自我,去各處畫舫、青樓尋自己的紅顏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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