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殿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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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早上天還沒亮,全院子的人就都醒了。

  林硯秋推開房門的時候,廊下的燈籠還亮著,晨風裡帶著初春那種沒散盡的涼意。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回屋把那套早就準備好的公服拿了出來。

  儒巾、青色圓領青袍、布靴,都是舉人公服的制式。

  該說不說,這套公服確實好看。

  如果是秀才的話,公服樣式為玉色襴衫。

  看著就比這套公服檔次差一截。

  貢士和舉人公服樣式一樣,沒有差別,無非是身份變了,衣服還是那套衣服。

  他穿戴整齊之後站在銅鏡前面照了一下,把儒巾扶正,又把領口整了整。

  崔清婉已經站在灶房門口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見他走出來便快步上前,把粥遞到他手裡。林硯秋接過來喝了幾口,溫的,不燙。

  他放下碗的時候崔清婉走近了一步,抬手替他整了整衣領,又把他肩上一條沒壓平的衣褶捋平了,動作很輕但很仔細。

  院子裡站著的人,王夫子、姜浩然、方子瑜、徐長年都默默轉過身去,有的抬頭看天,有的低頭看井沿上的一叢青苔,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崔清婉整完衣領之後沒有立刻退開,她看了林硯秋一眼,然後往前邁了半步,張開手臂輕輕抱了他一下。

  那一下很短,像蜻蜓點水,抱完就鬆開了,退後一步的時候耳根已經紅透了。

  她低著頭說了一句:「考完早點回來。我在家裡等你。」

  林硯秋想說的話很多,但是都沒說出口。

  畢竟這院子裡站著這麼多人,他臉皮薄,只是輕聲「嗯」了一聲。

  沒有多說什麼,但院子裡的氣氛比剛才輕快了些。

  方子瑜也從屋裡出來了。

  他也穿著青袍,背著布包,站在門口等林硯秋。

  兩人並肩往外走的時候王夫子站在廊下看著他們的背影,沒有出聲,跟之前每一次考試一樣,只是點了一下頭。

  兩人主動向夫子行了個禮,然後轉身走出了院門。

  馬車已經等在巷口了。

  天還沒亮透,街面上的石板路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露水,車輪碾過去的時候發出細碎的聲響。

  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清脆,像有人用木槌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拍子。

  方子瑜靠著車壁閉著眼,像是在養神,又像是在默背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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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硯秋坐在他對面,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長安城的輪廓在晨霧裡浮著,灰濛濛的,那些屋頂和城牆的邊緣都還看不太清楚。

  到了午門的時候天還沒有全亮。

  宮門外已經站了不少人,黑壓壓的一片,都是穿著青袍的貢士。

  有人站在牆根底下低聲交談,有人在默默地來回踱步,有人靠著石獅子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

  林硯秋和方子瑜從馬車上下來,沿著青石板路往人群的方向走。

  剛走了幾步就有眼尖的人認出了他,一個穿青袍的年輕貢士轉頭看見了他,立刻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敬重:「林會元。」

  林硯秋回了一禮。

  那一聲「林會元」像石子入水一樣,在人群里盪開了一圈波紋。

  周圍幾個人紛紛轉過頭來看向他,有人拱手示意,有人側身讓路,有人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那就是林會元」。

  一陣低低的騷動之後,人群自動往兩邊讓開了一條路。

  他往前走的時候兩邊的人都在看他,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但沒有一個是不服氣的。

  畢竟這是會元,是在幾千份卷子裡被考官挑出來的頭名。

  更何況他可是一路連中五元考上來的,這種成績,歷史上可沒幾位。

  如果剛開始的時候,還有很多人不服林硯秋,但是當他考中會元之後,也徹底沒了聲音。

  他走到隊伍最前面站定的時候,後面那些低聲的議論還在繼續,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打擾了什麼。

  林硯秋站在最前面的位置,面前就是午門那道厚重的宮門,銅釘在尚未亮透的天光里泛著暗沉的光。

  方子瑜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排在前面那批人的末尾,沒有跟林硯秋靠得太近。

  柳白元從另一側走過來,朝他點了點頭,站進了自己該站的位置。

  這就是會元的排面!

  現在這種場合,所有考生都只能立於他身後。

  不過要是等到殿試以後,那就以狀元為尊了。

  不過在場的眾位學子都知道,狀元之位,大概也是這位了。

  有人在信里默默吐槽:大景朝怎麼會出了這麼個怪胎。

  更糟心的是,竟然和自己同一科科舉。

  早知道這樣,自己就晚幾年再參加科舉了。

  有林會元在上頭壓著,他們這些人,哪還有出頭之日啊。

  卯時將近的時候宮門開了。

  禮部的官員從門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名冊,站在台階上掃了一眼下面的人群,然後開始唱名。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名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沒點功底,還真不行。

  念到「林硯秋」的時候他的聲音略微頓了一下,抬起眼往人群里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下念。

  林硯秋應了一聲「在」,聲音不大,但站在最前面的人都能聽見。

  禮部官員念完了所有名字,合上名冊,又看了一眼下面這些青袍學子,開口說了一句:「搜檢開始。」

  搜檢的流程跟會試差不太多。

  貢士們按順序走進側門,在專門的棚子裡由兵卒從頭到腳檢查一遍,頭髮解開,袖口翻過來,鞋底拍兩下,隨身帶的筆墨乾糧也要一一查驗。

  林硯秋走進去的時候一個老吏仔細看了他帶的東西,翻開他的硯台看了看墨面又放回去,檢查乾糧的時候還掰了一小塊放在鼻子底下聞了一下,確認沒有夾帶才還給他。

  這種情況下,就算是會元也沒有特權。

  不由得他不謹慎,要真是出了紕漏,那就是掉腦袋的事。

  他的腦袋還有用呢,可不能掉。

  搜檢完畢,驗過入場憑證,他領到了一塊號牌,上面寫著殿試的座次:「殿東第三排第二座」。


  好從殿脊後面漫過來,把屋瓦上的琉璃照得微微發亮。他低頭理了理桌上的東西,等著題目發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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