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嘴裡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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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王同知放下酒杯,話鋒一轉,聊起了那首詩。

  「林案首,你那首《縣試宴集感懷呈王明府周教諭以明志》,本官可是反覆研究了好幾遍。」

  他捋著鬍子,搖頭晃腦地吟誦起來,「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世人見我恆殊調,聞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吟完,他拍案讚嘆:「好!真好!尤其是最後兩句——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這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咱們大景的學子,就該有這樣的志向!」

  林硯秋連忙謙虛:「大人過譽了。小生當時年輕氣盛,寫出來也不怕人笑話。」

  王同知擺擺手:「哎,年輕氣盛是好事。沒有這股氣,哪來日後的出息?」

  他頓了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似乎不經意地提了一句,「只是這詩名……《縣試宴集感懷呈王明府周教諭以明志》,未免太長了些,念著拗口。」

  來了。

  林硯秋心裡門兒清。

  之前王縣令就提過,王同知把詩壓下來,說詩名或有商榷之處。

  如今府試結束,自己也中了案首,這位大人果然按捺不住了。

  他立刻順著話頭道:「大人說得是。這詩名確實冗長,小生當時也是倉促為之,後來想想,多有不當之處。大人見識廣博,若蒙賜名,小生榮幸之至。」

  王同知眼睛一亮,臉上笑意更深,但嘴上還是客氣:

  「這……恐怕不妥吧?畢竟是你的詩作,本官怎好越俎代庖?」

  林硯秋心想著,您就別裝了,心裡不早就想好了嗎?

  但面上仍是一副誠懇模樣:「大人此言差矣。詩成之後,本就需方家指點。大人肯賜名,是小生的福氣。」

  王同知捋著鬍子沉吟片刻,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既然林案首如此說,那本官就斗膽了。」

  他頓了頓,似是無意地提起,「府試剛結束,你高中案首,正是人生得意之時。依本官看,不如就用《府試感懷呈王同知以明志》為名,既貼合時宜,又簡潔明了。你看如何?」

  林硯秋一聽,心裡頓時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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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哪是想加上自己的名字?

  這是想把王縣令和周教諭直接踢出去,自己獨占詩名啊!

  他差點沒笑出聲來。

  這位王大人,心思可真夠深的。

  不過話說回來,他官大,他說了算。

  王縣令和周教諭就算知道了,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難不成還敢跟同知大人搶?

  這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

  林硯秋腦子轉得飛快,臉上卻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大人高見!小生也覺得,這名字比原來那個好多了。不如就叫……《府試感懷呈王同知以明志》!」

  王同知眼睛眯成一條縫,笑容滿面,但嘴上還是客氣:「這好嗎?會不會太……」

  林硯秋立刻接上:「自當如此!若非大人點撥,小生哪能想到這般妙名?」

  王同知這才「勉強」點頭:「也罷,既然林案首堅持,本官就卻之不恭了。」

  他端起酒杯,林硯秋連忙也端起來,兩人又碰了一杯。

  林硯秋心裡好笑。

  這套三辭三請的把戲,文人真是玩得爐火純青。

  嘴裡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


  反正詩名加誰不是加?

  王縣令和周教諭那邊,就算知道了,估計也不敢說什麼。

  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這大了不止一級。

  王同知放下酒杯,臉上的笑意還沒收住,看向林硯秋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親近。

  「林案首,」他開口道,語氣比之前隨意了些,「本官在府城也待了有些年頭了。日後你若是在府城遇到什麼難處,或者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儘管來找本官。找管家遞個話就行,能幫的,本官一定幫。」

  林硯秋一聽,心裡頓時踏實了。

  這一趟沒白來。

  同知是什麼官?

  那是知府的副手,分管錢糧、水利、治安,實打實的府城二把手。

  知府在時,他是同知;知府不在時,他就是知府。

  用後世的話說,放在現代,就相當於一個地級市的常務副市長,甚至在某些方面權力比副市長還大。

  因為他是知府最得力的助手,可以直接督查、交辦各縣的事務。

  這種人的承諾,含金量有多高,林硯秋心裡門兒清。

  他立刻起身,鄭重行禮:「大人厚愛,小生銘記在心。日後若有叨擾之處,還望大人海涵。」

  王同知笑著擺手:「不必多禮,不必多禮。坐,坐。」

  又聊了幾句閒話,林硯秋看看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辭。

  王同知親自送到二門,握著林硯秋的手,殷殷叮囑:「回去好好準備院試。以你的才學,秀才不在話下。日後中了舉人、進士,可別忘了本官今日這杯酒。」

  林硯秋鄭重應道:「大人教誨,小生不敢忘。」

  出了張府,走在回客棧的路上,林硯秋腳步輕快。

  今晚這頓飯,吃得值。

  一首詩換個同知的人情,這買賣,不虧。

  他想起王同知最後那句勉勵,心裡琢磨著:院試過了就是秀才,秀才之後是舉人,舉人之後是進士……

  路還長著呢。

  但有了王同知這條線,以後在府城,也算是有了靠山了吧?

  不過這話,也就能幫忙解決一些小事而已,林硯秋心裡很清楚。

  你要是殺人防火,他保證第一個和你撇清關係,不過你要是遇上了些小麻煩,人家也樂的做個順水推舟的人情。

  人性便是如此。

  回到客棧,徐長年還沒睡,正和姜浩然在堂里喝茶嗑瓜子,見他回來,探頭問:「怎麼樣?王大人找你啥事?」

  林硯秋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道:「沒什麼,就是聊了聊詩。」

  「詩?」徐長年一臉狐疑,「聊詩能聊這麼久?」

  林硯秋笑笑,沒解釋。

  再過兩天,就是送學禮了。

  林硯秋看向窗外,月光潑灑在床沿,微風徐徐,心情舒暢。

  今夜月色很美,風也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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