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你們掌柜的姓佟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老王這回跟著自己跑六百里路,一路上鞍前馬後,趕車餵馬,半點沒含糊。

  人家圖什麼?不就是圖個差事順當,東家厚道麼。

  這就像後世機關單位的小車班,你跟著領導出趟遠門,油水撈不著,好吃好喝沒安排,半夜還得窩車裡挨凍。

  下次再有這活兒,誰還肯跟你去?

  人家敬你一分,你總得還人一厘。

  這是人情,也是規矩。

  三間中房都在二樓,挨著。

  林硯秋那間臨街,推開窗能看見府城主街的人來人往。屋子不大,一張木床、一方書桌、一個臉盆架,收拾得還算乾淨。

  徐長年在隔壁安頓好,溜達過來串門,探頭看了眼窗外:「嚯,這位置不錯。」

  「你那間呢?」

  「靠後院的,窗外是馬棚。」徐長年面不改色,「挺好,聞著味兒親切。」

  林硯秋懶得理他。

  他這人就是賤,林硯秋給他開了間中房,他非不要,把房退了,錢也還給了林硯秋。

  自己出錢又開了間下房,說是什麼君子不受嗟來之食。

  他蹭車的時候,臉皮可沒這麼薄。

  不過林硯秋也沒說什麼。

  徐長年這人就是這樣,不太拘小節,但是真占人便宜的事,他也做不出來。

  ——

  收拾停當,日頭已經偏西。

  三人下樓,在堂里找了個靠窗的桌坐下,點了幾個小菜:一碟醬牛肉、一盤清炒時蔬、一碗蛋花湯,外加兩屜包子。

  掌柜的親自端茶上來,順嘴搭話:「幾位客官也是來趕府試的吧?」

  「正是。」徐長年接過茶碗,「掌柜的,今年府城考生多不多?」

  掌柜把茶壺放下,嘆了口氣:「別提了。往年這時候,小店早半個月就訂滿了,走廊都得加鋪。今年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空房還剩好幾間。」

  他搖搖頭,一臉困惑,「我托人到城南城北幾家同行那兒打聽,都說今年考生比往年少了不少。怪了,府試又沒停考,人都哪兒去了?」

  林硯秋和徐長年對視一眼。

  林硯秋低頭夾菜,沒吭聲。

  徐長年默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

  掌柜還在念叨:「府尊大人出了名的清正,考場規矩也好。這年頭,這麼好的主考可不多見了。偏偏今年人少,真是……」

  林硯秋把一塊醬牛肉塞進嘴裡,嚼得很認真。

  那幫子人,現在估計漫山遍野的跑呢,那些荒山古廟,怕是都被他們占領了,跟搶地盤似的。

  都在等著和聶小倩來一段人鬼戀呢。

  接下來的幾天,林硯秋和徐長年都沒再出客棧。

  府試的日子一天天近了,要緊的事一大堆。

  首先是報名。

  府試報名和縣試類似,但手續更嚴。

  考生須親自到府衙禮房辦理,當堂填寫親供。

  就是那份詳細記錄個人信息的大表:姓名、籍貫、年歲、面貌特徵,以及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三代的名諱、存歿、是否出仕,一筆一划都得寫清楚。

  林硯秋握著筆,把自己三代履歷從頭默了一遍。

  父親林秀才的名字寫下去時,他頓了頓,筆尖在紙上壓出一個淺淺的墨點。

  然後是互結。

  他和徐長年,再加上路上結識的三個徽縣同鄉,湊足了五人。

  五人當場簽了一份連保文書,內容是:我等五人,考試期間如有夾帶、傳遞、冒名頂替等舞弊情事,一經查實,五人連坐,甘願同罪。

  林硯秋簽字的時候瞥了徐長年一眼。

  徐長年筆走龍蛇,簽得飛快,末了還蓋了個私章。

  「你倒是不怕。」林硯秋小聲說。

  「怕什麼?」徐長年也小聲回,「怕你作弊?你都縣試案首了還作弊,圖啥?」

  林硯秋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最難的一關是廩保。

  府試規定,考生須請一位廩生。

  就是已經在學的、成績優等的秀才出具保結,證明該考生不冒籍、不匿喪、不替身、不假名,出身清白,三代無賤業。

  而且縣試時的原保廩生不得隨意更換,府試時必須到場識認。

  林硯秋的廩保是王夫子幫忙找的,府城的一位廩膳生,姓周,四十多歲,為人方正。

  周廩生就是府城人,在府衙禮房當面畫押,盯著林硯秋填完親供,確認是本人才點頭。

  林硯秋向他道謝,周廩生擺擺手,只說了一句:「好好考,莫辱沒了你的案首之名。」

  手續辦完那天,林硯秋走出府衙,感覺比趕了八百里路還累。

  徐長年在一旁揉著手腕,苦笑道:「縣試時還覺得這些流程繁瑣,到了府試才知道,什麼叫道高一尺。」

  林硯秋沒接話,抬頭看了眼府衙高懸的匾額。

  府試考場就設在府衙東側的貢院考棚。

  這幾日考棚大門緊閉,只有衙役進出,門口站著兩個腰懸佩刀的兵丁。

  再過幾天,他們就要從這裡進去,在那一間間狹小的號舍里,完成這府試的考驗。

  「走吧。」林硯秋收回目光。

  兩人穿過府城最熱鬧的長街,回到同福客棧。

  老王正坐在客棧門口曬太陽,見他們回來,起身問了句:「公子,辦妥了?」

  「妥了。」

  恰巧遇上客棧跑堂的,林硯秋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夥計,你是不是姓白?」

  小二一臉懵逼:「公子,您怎麼知道?」

  林硯秋也是一愣,不會這麼巧吧?

  「那你們廚子姓什麼?姓李嗎?是不是還有個姓佟的女掌柜?」

  姓白的小二撓了撓頭:「我們店裡廚子姓張,我們掌柜的也不姓佟,是個男的。您昨個兒不是見過嗎?」

  林硯秋抱歉的笑笑,「哦哦,我隨便問的,沒事了。」

  站在一邊的徐長年也是有點莫名其妙,他懷疑林硯秋是不是最近溫書溫傻了,怎麼總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

  「硯秋,你沒事吧?」

  林硯秋一臉嫌棄的開口:「我能有什麼事?我好著呢。」

  徐長年這才放下心來,鬆了口氣。

  老王今天沒跟著,正在客棧樓下等著,見他們回來,起身問了句:「公子,辦妥了?」

  「妥了。」

  林硯秋上樓,推開自己那間房的窗戶。

  窗外府城暮色四合,炊煙四起,遠處隱約能望見貢院考棚的灰瓦屋頂。

  晚風從窗口灌進來,帶著四月特有的涼意。

  這才到府試,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他嘆了口氣,繼續捧起桌上的書。

  隔壁房間,徐長年趴在桌上寫家書。

  他寫完最後一行,擱下筆,伸了個懶腰,對著空無一人的屋子念叨:

  「媳婦兒,府城物價是真貴,下房三錢一天。我蹭了硯秋的馬車,省了一筆車資。你放心,不該花的錢我一文都不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