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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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朝聘暈不暈,對於這個朝堂來說已經不重要了,雖然上一秒他還是未來可期的太子洗馬、翰林院侍讀學士,但就他兒子被倭寇抓了不能死節,且幫助倭寇勸說松江府投降這一條,雖然朝廷不會追究他杜憲,但這大好前程肯定是沒了。

  弘文心裡一點都不可憐這杜憲,剛剛還口口聲聲說團練兵如何如何沒用,轉眼,就是團練兵保住了他的家業。

  甚至如果他兒子杜朝聘若有與城中士紳百姓共進退的決心,他都不會被倭寇抓住,更不可能丟掉一隻眼睛。

  一切不過是蠢貨的咎由自取罷了。

  終於,蠢貨的老子被人抬了出去,殿上再次安靜了下來。

  韓鸞道:「陛下,松江府後來究竟如何?」

  弘文看了看魏然,魏然立馬繼續道:「後倭寇久攻不下,我大梁松江府的百姓眾志成城,第二天中午,振武營協同興化縣團練馳援松江,里外夾攻之下,倭寇大敗,逃往大江口,企圖與大江口的倭船匯合。」

  「但昨夜與倭寇唱了一出空城計的海陵團練一部,在哨長陳學禮的帶領下,一路尾隨,騷擾倭寇,最終,在寶山所附近,匯合前來圍剿的狼山總兵一同,全殲了這股倭寇,倭首平野義弘授首,頭顱正在傳送京師。」

  弘文帝聞言很是高興,去年倭寇進入南直,幾十個真倭,一路燒殺搶掠,行進千里猶如無人之境。

  南京組織會剿,誰知竟損兵折將,應天巡撫也因此被罷免。

  可今年倭寇再來,我大梁僅靠一鄉勇團練便擊潰了這支倭寇。

  「海陵團練的那幾人是何出身?」弘文帝的目光看向兵部尚書林有望。

  林有望一個六部正堂,哪裡會知道小小團練的代團長、哨官是什麼出生。

  他趕緊吩咐一名兵部官員去查。

  不一會兒,那兵部官員回來後跟林有望說了幾句。

  林有望這才出班道:「回稟陛下,海陵團練代團總沈彪是跟陳凡一科的舉人,家中在海陵世代做牙行生意。」


  這年月,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世人對從事這幾個行業的人大多沒有好感。

  「海陵團練哨長何鳳池是淮中栟茶鹽場灶丁,後被陳凡收為學生,讀過半年書,後投筆從戎,加入了團練。」

  灶戶都是苦出身,弘文帝臉上露出欣賞的表情道:「難能可貴。」

  「哨長陳學禮乃是軍籍,其父為淮州衛指揮僉事陳湘,陳學禮少時頑劣,後入了陳凡門下讀書學理,海陵團練成立後,他剛過縣試,已有了童生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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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出,周圍人頓時驚嘆連連。

  這陳學禮身上故事可真不少啊,將門虎子,少年讀書不成,後遇良師幡然悔悟、改過自新,最後為了國家,再入軍中,小小年紀,面對倭寇,竟唱了一出「空城計」。

  少年的經歷,估計寫成話本會成為熱門戲啊。

  果然,弘文帝在這三人中最欣賞的就是這個陳學禮,尤其是聽說對方的父親竟也是朝廷命官,這不由讓皇帝對陳學禮更多了幾分親近。

  「好,好!兵部,你們下去後商量個賞賜的條陳來遞到內閣。」

  「是!」林有望趕緊躬身。

  弘文帝猶自覺得意猶未盡,補充道:「要重賞,尤其是那陳學禮的父親,能養出這樣的兒子,不錯,不錯。」

  弘文帝剛剛說完,突然心裡有感。

  話說這陳學禮能立下今天這份大功勞,難道是他父親陳湘的功勞?

  恐未見得。

  他和那個何鳳池,可都是陳凡的學生。

  還有沈彪,也是海陵縣的舉人,且跟陳凡同科。

  這些人所有的共同關係都同時指向一人……陳凡。

  弘文帝沉默了。

  可還沒等他多想,韓鸞卻開口道:「陛下,老臣心中有個疑惑!」

  弘文心情不錯,抬了抬手道:「老先生請講!」

  韓鸞道:「聽剛剛陛下說,遞送塘報的乃是南京守備衙門?」

  弘文聽到這話,臉色微微一沉,點了點頭道:「沒錯。」

  韓鸞質疑道:「南京守備衙門遠在南京,而蘇時秀的督師行轅近在蘇州震澤,為何往京師的塘報是南京守備衙門而非督師行轅呢?」

  聽到這個問題,殿上群臣全都豎起了耳朵。

  是啊,剛剛弘文帝說起這時,大家都滿腹疑惑,不過後來被海陵團練的戰績給搶了眼,忘了。

  不提也就罷了,說起這件事,弘文帝心中怨氣衝天,蘇時秀?

  指望他?

  朕還能指望他?

  弘文帝冷笑道:「咱們這位督師,不懼矢石,去浙江督師去了。」

  「啊?」韓鸞驚訝的長大了嘴巴,「這倭寇不是已經打到南直隸了,他那行轅原本就在南直,怎麼又跑去浙江?這不南轅北轍嗎?」

  六科作為蘇時秀的黨羽,工科給事中出列為期辯解道:「倭寇狡詐,東南形勢萬變,督師許是中了賊人奸計,想去浙江圍剿,卻撲了個空也說不定。」

  弘文帝冷笑道:「同塘報一起遞送過來的,還有鎮海衛指揮使劉定波彈劾蘇時秀其子虐打士卒,侮辱將領的奏本。朕也還沒看,魏然,你去拿來,當眾讀給他們聽一聽吧。」

  魏然低頭應是,小步走到殿門口接了奏章走了回來。

  臣鎮海衛指揮使劉定波謹奏:

  為彈劾督師蘇時秀畏敵誤國、縱子虐兵事。

  倭寇犯松江時,蘇時秀身負督師之責,本應親臨前線,統籌剿倭。然其明知倭寇東竄松江,竟率行轅西趨浙江,美其名曰「迂迴夾擊」,實則為怯戰潛逃。臣查,倭寇攻松江丨前後七日,蘇時秀所在震澤行轅距戰場僅百里,卻未發一兵一卒馳援,反以「策應浙防」為由,避敵鋒芒。此舉致松江百姓孤守危城,幾近陷落。若非海陵團練死戰、狼山總兵合圍,東南大局恐毀於其手!此乃臨陣畏敵,罪一!

  蘇時秀之子蘇得春,倚父權勢,混跡軍中。其人性情暴戾,常以鞭撻士卒為樂。十日前,得春因士卒未及時清掃其營帳積塵,竟命親兵縛之杖責二百,致該士卒重傷不治。又嘗宴請將領時,逼游擊汪繇當眾跪飲其靴中酒,辱曰:「武夫賤卒,只配犬食!」汪游擊羞憤自盡,軍中譁然。蘇時秀非但不懲其子,反壓事掩過,以「剿倭緊要」為由逼苦主息聲。此等縱容親族、踐踏軍心之行,罪二!

  蘇時秀受國重託,卻貪生誤國;蘇得春仗勢虐兵,致軍心渙散。臣每思士卒曝骨沙場,而督師逍遙後方,痛心疾首!伏乞陛下革蘇時秀職,嚴查其罪,並斬蘇得春以謝三軍。東南倭患方熾,若容此蠹蟲竊位,則將士寒心,社稷危矣!

  臣劉定波頓首謹奏!!!

  當魏然念出最後一個字時,全場寂然無聲。

  所有人都明白,蘇時秀估計有大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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