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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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文雖然才臨朝幾年,但威嚴愈重。

  陳凡的這個名次,是他從昨晚開始,深思熟慮的結果。

  貿然從九十七名提為三鼎甲,定然是不合適的,這顯然是不給內閣次輔唐胄的面子。

  但自從在殿試上親眼見到陳凡和他的文章後,弘文對陳凡這個人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觀。

  所以他想了個這種的方案,既然你陳凡已經是二甲,那朕就將你拔擢為二甲前列。

  雖然同在二甲,二甲前列和二甲名次靠後,在未來的仕途中完全就是兩個賽道。

  一個只能去六部各衙門打轉,而二甲前列,翰林院散衙,立馬就是朝廷高階儲備幹部。

  顯然,皇帝覺得這樣的安排,既能照顧各方的面子,又能讓陳凡這樣未來的能臣有一個良好的官場開局。

  可是,儘管他算盤打得再怎麼好,話一出口,竟立刻有人跳出來反對。

  弘文不動聲色的看著跪倒的那人道:「你是誰?」

  那人高聲回道:「在下欽天監五官正。」

  欽天監本就是個觀測天象、制定曆法、占卜吉凶的閒散部門,能上的了席面的也就監正和兩名監副。

  這五官正是幹嘛的?

  說白了,就是專門負責推演四季曆法、節氣的小官,這五官正,大梁欽天監一共五人,分別掌管春、夏、季夏、秋、冬的曆法推算和節氣。


  站在勛貴行列中的顧敞,嘴都氣歪了,誰能想到,這麼破大點的小官,竟然敢出面質疑他女婿,不是,質疑皇帝的決斷?

  弘文帝聽到這位的官名,先是一愣,隨即紅著臉慍怒道:「你反對,究竟有何道理?」

  「陛下,臣夜觀天象,見熒惑失度,近逼文昌,主文運有所衝剋。臣又聞,淮州府新科進士陳凡,鄉試時曾有『朱衣神異』之事。朱者,火象也,正應熒惑。而今星象示警,恐是上天提示,科名乃國家重器,當以平實為要。若因異象而屢加超擢,非但不能錦上添花,反恐烈火烹油,過猶不及。臣伏請陛下暫緩此事,待天象歸於平和,再行斟酌,方為穩妥。」

  所謂的暫緩,不過是對方的說辭而已,科舉大事,不可能因為一個人的名次問題久拖不決。

  自董子以來,天下讀書人最是信奉天人感應這一套,不得不說,這五官正的說辭,可謂是正中要害,就連弘文帝也不由得遲疑起來。

  閻本等人見狀大喜,他們沒想到自己這邊還沒出手,竟就有個二愣子替他們做了出頭鳥。

  他朝六科班中幾名科長使了個眼色,幾人同時跨出班來,齊齊躬身道:「臣等也反對拔擢陳凡。」

  弘文冷著臉道:「你們又是什麼道理?」

  其中一名科長道:「東南抗倭,形勢頗峻,陳凡所募團勇,不僅未殺一賊,竟威逼地方官府,迫得松江府知府以一府之尊,爬梯上牆與團勇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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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話剛說完,周圍「哄」的一聲全都炸了鍋。

  松江府這件事,到目前為止,只有朝廷少數幾個大佬,以及各方利益攸關之人才聽說過,畢竟朝廷也是要體面的。

  可如今這瘡疤被人當眾揭開,瞬間,弘文帝感覺臉上無光,坐立不安起來。

  不過既然是自己親自決定的事情,若是被臣子三言兩語就給打回去,這也實在是太丟面子了。

  弘文帝轉頭看向苗灝,他是陳凡的鄉試座師,又管著翰林院,翰林院應該會有人幫忙說幾句話吧?

  果然,苗灝整了整衣袖,剛準備出班,誰知他身後一人搶前一步走了出來:「臣太子洗馬,翰林院侍讀杜憲有事稟奏。」

  苗灝詫異的轉頭看向杜憲,只見杜憲躬身道:「臣家在松江,屢次接到家中來信,信中,族人說海陵團練軍備廢弛,散漫度日,經常結夥逼迫士紳,搶掠民財,松江百姓苦不堪言,見其兵而知其將,請陛下將陳凡斥為三甲,以慰百姓。」

  這件事顯然猶如一枚石子投入了池塘,頓時驚起陣陣波瀾。

  在場的都是當官的,誰不是在鄉中積攢了大量家財,若都像陳凡那團練似的,跟他們這些鄉紳大族有仇似的,飽掠而走,那天下還是他們士紳的天下嗎?

  那這官當得還有個什麼勁兒?

  想到這,不少人同時出班道:「臣請黜落陳凡,這種人,為官後更加肆無忌憚!」

  「為百姓為天下計,請陛下黜落此人,另從副榜中挑選一人!」

  聽到這話,苗灝再也忍不住了,出列道:「陛下,臣是陳凡鄉試座師,自問對陳凡此人還是頗為了解的,其人嫉惡如仇、清介方正,絕不可能做出縱兵行兇之事。」

  「而且陳凡此人在海陵鄉聲極好,兩次率領父老識破賊人奸計,儲存縣城!」

  「正是!」又有一人走了出來,車純正色道:「陳凡此人治軍極嚴,臣下的前幕友在海陵為學官,幫辦太僕寺養馬事,其中就受到陳凡等士紳的鼎力支援。前不久引進紅河馬種的主意,也是出自陳凡。試問,為何當今朝堂會對陳凡此人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評價,到底是何人在撒謊?」

  「車少卿說這裡有人撒謊,那在下與陳凡見過幾次,自問對其人還算了解,不知我有幾句話,車少卿能否聽得?」

  車純見是太常寺的孫旵,於是點了點頭:「你是金壇人士,按道理講算是陳凡半個鄉黨,見過他也是合理,但請直言。」

  孫旵胖乎乎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道:「臣聽聞去年這陳凡受邀參加前大理寺卿,現鎮江圌山書院山長塗敬籌辦的圌山雅集,回程途中不知因何與鎮江金山寺和尚結怨,回去後陳凡苦心孤詣尋機報復,並編寫《白蛇傳》唱詞,將千年古剎的清譽毀於一旦,由此可見,此人是個睚眥必報的性格,當兒為官,恐非百姓之福。」

  「哈哈哈!」爽朗的笑聲在殿中響起,弘文朝下首看去,卻見顧敞躬身道:「陛下,我這邊聽說過兩個不同的故事,也不知究竟是孫少卿說得對,還是我的對!」

  於是,顧敞將金山寺和尚作得那些事原原本本都說了出來,隨即還爆料道:「倒是孫少卿你,拋棄家中糟糠不顧,屢次騷擾江南富商黃某之女之事被那陳凡編了唱詞,說你是【禿尾巴鵲兒占鳳凰梁,禿鷲披霞帔扮個錦鴛鴦,老驢臉敷粉偏學少年郎!】這件事真也不真?」

  「哄~!!!!!!」原本還算安靜的朝堂上頓時像開了鍋的粥,一眾大臣全都捧腹大笑,就連皇帝也忍俊不禁莞爾淺笑。

  孫旵被這波大臉著著實實打了個措手不及,他是又羞又氣,身子跟篩糠似的,最後一仰頭,當場昏了過去。

  弘文帝收斂起笑容道:「派人去給孫卿家療病,速速!」

  就在這時,殿外有小太監疾步而入,在魏然耳邊低語了幾句。

  魏然聽完後大吃一驚,趕忙來到弘文帝面前低聲稟奏了起來。

  弘文帝一邊聽,臉上的神色變幻個不停,最終韓鸞試著問道:「陛下,出什麼事了?」

  弘文帝看著首輔,愣了半天才道:「倭寇攻入了松江府。」

  「啊!」聽到這個訊息後,殿中又有一人栽倒在地。

  弘文抬頭去看,正是太子洗馬,翰林院侍讀學士杜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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