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棋道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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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呸,這世上竟還有這等絕情的叔叔!」鄭應昌啐了一口,看著手裡的十兩銀子罵道。

  前幾日鄭奕被發現身體有問題,陳凡立刻著人送信去高郵州,讓在家準備出發來海陵的鄭應昌跑一趟淮安,告知一聲鄭奕的叔叔鄭汝靜。

  誰知老鄭到了淮安,找到在河下的鹽司衙門,鄭汝靜根本沒出面見他,而是派了個衙門的書吏遞了十兩銀子來,說是麻煩弘毅塾幫忙給自己侄子治病。

  鄭應昌忍著不快,拜託那人再去通稟,說不給錢沒關係,請鄭副判作為二叔,好歹去一趟海陵見見侄兒。

  誰知等那人再出來時臉色,書吏身邊還跟了一人出來。

  鄭應昌不認識那人,那人卻自稱鄭汝靜的兒子鄭睿,這鄭睿全程黑著臉,最後還叫人拿棍子將老鄭趕出了門房,說是「弘毅塾以後再要來人,一例打出去,要不是看在你是舉人的份上,今日叫你出不得淮安府」。

  鄭睿因為遺才大收被陳凡頂了位置,他恨弘毅塾,陳凡能夠理解。

  但鄭汝靜是怎麼回事?

  「那可是他親侄兒啊!」

  海公黑著臉道:「看這家人的做派,也就能理解,為什麼鄭奕會服用赤陽散那種藥粉了。一家子都是薄情寡義的禽獸。」

  幾人雖然厭惡鄭汝靜這一家子,但人家是官身,又遠在淮安府,他們還真拿這家人沒什麼辦法。

  「先給鄭奕治病吧,錢不是問題,孩子在咱們塾,就不能讓他出事!」陳凡沉聲道。

  幾人紛紛默然,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這些天以來,因為王照的藥,效果沒有那麼快,加上強制減少了赤陽散的量,鄭奕每日裡渾渾噩噩,躺在床上,發作時涕淚橫流想要服用赤陽散。

  眾人為了他好,只能去找王照,王照說沒辦法,除非是用曼陀羅花的汁液可以讓他好受些,但這也有成癮性。

  最終陳凡只能將鄭奕關在房間裡,每日等他發作完成才放到院中,給他活動活動。

  想到這孩子應該又到了活動時間,陳凡一個人朝後院走去,路上遇到馬九疇,兩人打了個招呼,馬九疇道:「山長又去看鄭奕?」

  陳凡憂心忡忡的點了點頭。

  說話間,兩人來到寶瓶門前。

  「咦!」馬九疇突然站住了腳步,看向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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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往日裡萎靡不振,或走或立,焦躁不安的鄭奕,此時卻安靜的坐在石桌旁,目光盯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兩人走進,只見鄭奕用大小石子當做黑白兩色,正在桌面上自己和自己下棋,就連陳凡兩人靠近他也彷佛沒有聽到。

  馬九疇看了一會兒,輕「咦」一聲,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他隨即轉過頭來看向陳凡,臉上有急不可耐的表達欲。

  陳凡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離開再說。

  不一會兒,兩人回到書房,馬九疇臉上驚訝之色未消:「是【長生劫】,是《玉石藏機》里的【長生劫】!」

  《玉石藏機》是一位號「坐隱先生」,證明汪廷訥的圍棋國手所著棋譜,有人說可能實際的彙編者是大梁的棋聖過百齡的託名之作。

  所謂的【長生劫】是指棋盤中,雙方可以無限迴圈提子,任何一方停招棋局便會崩潰。

  棋諺有云:「劫中有劫,乾坤難斷」說得就是這種情況。

  若是給不懂圍棋的人做個比喻,這就好像兩名武林高手,甲揮拳時,乙方後仰躲避,乙方後仰的時候,甲方必須收拳回防,以備乙方後招。

  結果兩人卡在「出拳-後仰-收拳-前傾」的無限迴圈中,誰都不敢停手。

  掌握了【長生劫】的方法,便可在棋局中產生很多變招。

  比如投石問路,在無關緊要的區域故意送吃三子,主動製造新的劫材,迫使對手分散注意力,引動棋局的變化。

  總之,學習和破解長生劫,首先就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來研究「出拳-後仰-收拳-前傾」戰術動作,普通的棋手根本夠不著這種高度。

  「你是說,他只看了一遍?」陳凡問,

  馬九疇點頭道:「這小子應該是不懂圍棋的,那日他看我下棋,我觀察過他,對於如何落子,他表現的十分疑惑,顯然是根本不懂圍棋中的規矩。」

  「但我實在想不通,為什麼僅僅幾日過去,他竟然能自己迴圈擺出【長生劫】。若是他看一遍就能在心中揣摩後學會,那他的天賦實在是嚇人了。」

  陳凡點了點頭,起身徑直朝後院走去。

  這時候,鄭奕已經結束了【長生劫】,目光卻始終凝視著局面,目不轉瞬。

  「你好像對圍棋很感興趣,夫子陪你下一局如何?你會嗎?」

  鄭奕恍然抬頭,見是陳凡,他連忙站起行禮。

  「坐下,坐下!」陳凡微笑道。

  「回夫子,我,我不會。」

  陳凡心中一驚,竟然不懂圍棋?不懂圍棋還能自行擺出【長生劫】?

  他不動聲色笑道:「不會那我便教教你。」

  說罷,陳凡取來棋子,在棋盤上教了起來。

  不一會兒,陳凡便教會了落子的規矩、氣的概念、提子的規則、打劫的規則、勝負的判斷之類簡單的圍棋下法。

  鄭奕聽得很是認真,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病態又興奮的紅色。

  「能下了嘛?」

  鄭奕躍躍欲試道:「我想試試!」

  陳凡微微一笑,讓鄭奕執黑先行,且在四角星位擺了四個黑子。

  鄭奕拿著黑子撐著下巴觀察了一會兒棋局,下一秒座子天元。

  陳凡眉峰微蹙:「這麼落子,乃是《棋經》所載大忌啊!」

  鄭奕沒有說話,此時他的腦海中彷佛有一方棋盤,黑子落下後,白子擺放的各個可能在腦海中一一閃現。

  陳凡見自己的學生不說話,於是便擺出經典的三六路「鎮神頭」殺招。

  誰知鄭奕突然微微一笑,根本不管白棋在右上角的消費掛,而是拿起一子點入左上白棋可能得拆邊位置。

  陳凡看到這一幕又是一愣,他現在完全搞不懂對方到底是會下棋還是不會,說鄭奕會吧,一般人是不可能這麼座子的,但說他不會吧,這子恰好破壞了自己白棋接下來的意圖。

  不知不覺,棋局已經來到中盤,在棋盤左下角,黑棋不顧自身薄弱,強行將陳凡的白棋分段形成對殺。

  鄭奕的大腦彷佛一台高速運轉的計算機算力驚人。

  不一會兒黑棋便走出精妙手筋,陳凡的白棋大龍莫名其妙就危機重重了。

  眼看著黑棋繼續利用死子製造劫爭,此劫關乎棋盤左下角生死,陳凡無奈,被迫用掉寶貴的劫材。

  到這會,陳凡額頭微微冒出細汗,再也不敢當對面的小傢伙是個初學者了,他左思右想之後在右上角下出「一字解雙征」的妙手,同時化解了兩處的危機,反而犯傻了黑棋的中腹數子。

  鄭奕看到這一幕,興奮的手都在顫抖,他在腦海中不斷的計算著下一子落在何處最為妥帖。

  但這種大量的計算是極消耗腦力的,鄭奕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頭也開始疼了起來。

  但此刻,對弈的緊張已經讓他徹底忘了對赤陽散的依賴,精力全神貫注在棋盤之上。

  鄭奕的手捏著白子已經開始顫抖,陳凡見狀連忙道:「小弈,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此時的鄭奕,赤陽散的藥力漸漸消退,加上大量的腦部活動,致使他不僅手開始顫抖,整個人也如同篩糠一般:「下,下完,夫子。」

  只見他47手落子在六七路。

  陳凡嘆了口氣,隨即落下白子。

  鄭奕堅持到這會,看到自己最終以半目惜敗,最終才嘴角含笑,「咕咚」一聲趴在石桌之上。

  宿舍里,馬九疇看著熟睡的鄭奕道:「沒事吧?」

  陳凡搖了搖頭:「身體虛弱,腦力不能久持,沒什麼大事,休息休息應該就沒問題了。」

  「不過……」陳凡摸著下巴道:「我雖不善圍棋,但跟第一次下棋的他對弈,最後僅憑細膩收官,最終以半目獲勝,此子恐怕……在圍棋上天賦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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