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和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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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炳先?」陳凡用詫異的目光看向陳凡。

  弘毅塾的同窗、包括安定書院認識周炳先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這位?

  就他?


  「嗯!夫子!交給我吧!」周炳先捏著拳頭,抿著嘴抬頭鄭重看向陳凡,眼神中透露著一生懸命、視死如歸的慷慨。

  「嗯,炳先,放膽去答,夫子和你的同窗都是你最堅強的後盾!」陳凡同樣捏著拳頭。

  燃起來了,燃起來了。

  周炳先緩緩轉頭看向陸為寬。

  這時,就算是久歷宦途的陸為寬都被這眼光逼視地鄭重起來:「唔,既然院中沒有人能答出來,你作為候補,可以……」

  台下頓時有人撇嘴,陸為寬露出狐狸尾巴了,裝作不認識,那你咋知道人家是候補學童?

  但……不重要。

  周炳先挺身上前一步:「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

  靜……

  可怕的安靜……

  竟然真得被這小子找出了答案。

  陳凡摸著下巴,欣慰地看著周炳先的背影,所謂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好小子,竟然被你抄著了。

  陸為寬眼中詫異一閃而過:「不是說這位……?」

  隨即他反應過來,很是欣賞地點了點頭:「這位候補的學童回答甚好,沒錯,理難清者,聽訟,吾猶人也。」

  「嘩~~~~~」全場都震動了。

  「竟然答對了,竟然是他答對了。」

  有外地的學童不知道周炳先的大名,上前打聽:「這位答得甚好,難道在你們淮州很有名嗎?」

  「唔~~~~~,確實有名……吧?」

  「這個叫弘毅塾的社學竟如此厲害,出了不少經義俱熟的天才啊。」

  「嗨……咳咳,是啊!」

  ……

  周炳先轉過頭,激動地嘴都裂開了,呲個大牙朝陳凡笑。

  那眼角都寫著:「夫子,咋樣?我厲害不?我是不是給咱弘毅塾長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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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台上的陸為寬笑道:「這位學童,你能說說對這句話的理解和心得嗎?」

  「當然!」小霸王周炳先的自信回來了,他轉身負手而立,小小年紀自有一番昂藏氣度。

  「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

  陳凡轉頭對堂兄小聲欣喜道:「穩了,來之前給這小子補習過。」

  陳軒悄悄點頭,還得是堂弟你啊。

  「這句話的解釋是:聖人說,遇到雙方有爭執的事情,嗯……」

  卡殼?

  陳凡瞪大了眼睛,不是,那天晚上不是給你解釋過了嘛?

  這特麼送分題啊大佬。

  不是……

  「嗯……」

  啊。感覺不大對啊……

  「嗯……………………」

  一旁目不識丁的王大牛都急了:「你別嗯了,上個廁所都沒你嗯的時間長。」

  此時的周炳先額頭冷汗直冒,臉色漲紅。

  不是,那晚夫子怎麼解釋的來著?

  我那天明明背下了啊!船上還溫習來著。

  千年才能遇到的好事,周炳先啊周炳先,事到臨頭,你竟然能給忘了。

  用夫子的話說,人撞樹上了,周炳先你撞豬上了吧?

  越是緊張,周炳先就越是忘得快。

  就在所有人以為,這個回答即將結束時,陳凡在他身後鼓勵道:「炳先,屏息凝神,不要拘泥於夫子給你的解釋,自己組織語言,用自己的語言來說出你對這句話的理解。」

  周炳先聽完後咽了咽口水,眼淚都快出來了。

  自己的語言,自己的語言……

  那天晚上回去後,自己思索這句話,好像……想到了一個故事。

  對,一個故事。

  突然,周炳先眼睛一亮,隨即開口道:「一個老和尚……」

  完啦,咱在講聖人之言,這周炳先搞什麼老和尚,丸辣,徹底丸辣。

  所有弘毅塾的學童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一個老和尚,有三個徒弟,有一天,老和尚叫他們來問三人的修行心得。」

  周炳先越說越順,語速快了起來:「首先老和尚聽了大徒弟的心得,隨即對大徒弟說,你說得對。」

  「二徒弟說完後,剛好觀點跟大徒弟相反,老和尚說,你說得也對。」

  「最小的徒弟感到奇怪,就問老和尚,大師兄這樣說,你說對;二師兄那樣說,你還說對,那究竟誰對呢?」

  「老和尚對小徒弟說,你說得更對。」

  「我,我的釋義說完了!」周炳先心中忐忑,看向身後的夫子。

  陳凡張著嘴,這,這不是我教的啊。

  所有人都在思考周炳先的答案。

  最先反應過來的甘泉書院劉堂長,眼睛一亮,撫須贊道:「妙哉!」

  其他人全都看向這位:「何妙之有?」

  劉堂長聽懂了周炳先的意思,但總結起來還需要時間,一時之間他語塞了。

  陸為寬等官員也聽明白了,但卻跟劉堂長一樣,沒有辦法總結這個故事。

  但陸為寬不能解釋,那弘毅塾的陳夫子,你總能解釋吧?這學生可是你教出來的。

  「昂?怎麼就突然輪到我來解釋了?」陳凡被點名,突然就一腦門高血壓了。

  這小子從哪聽來的故事啊?

  到底……

  冷靜,冷靜!

  剛剛還叫人家冷靜的夫子,現在卻冷靜不下來了。

  「嗯……」

  「這個,嗯……」

  王大牛看著陳凡,可不會覺得自家夫子答不上來,只見他忽扇著牛眼,一臉「夫子你可以的,你是我的偶像」那表情。

  「這個意思吧……」陳凡豁出去了,「佛家呢,嗯,形而上,嗯……」

  「形而上!」對啊,陳凡一邊拖延時間,一邊腦子裡漸漸清晰了。

  「我們都知道,佛家的觀點是泯除是非,天下沒有絕對的是與非,是非不同,是根據時間、地點的不同而斷定的。」

  越說陳凡越順兒:「咱們聖人之學就不一樣了,那是向下著手,是有是非,主張要明辨是非;至於道家,則認為要調和是非。」

  「這時三教之論著眼點的不同,各有千秋,各有不同的用處。」

  「所以,絕對的是非在哪裡呢?」

  「剛剛這位學童的小故事,所要闡發的論點是,辨別一個事情的對錯,就要設身處地的去思考。」

  「但佛家最後覺得你對,我對,大家都對。」

  「道家則是和稀泥。」

  「咱們聖人卻能在設身處地後還能給出一個明辨是非的答案,不過,這個過程實在是【理難清】啊。」

  陳凡一頭熱汗,重重「呼」出一口氣來。

  在場的所有人任然在思考陳凡話里的意思。

  忽然,有人理解了。

  周炳先這個小傢伙是用佛家類比儒家。

  在這件事上,釋儒道三家確實在辨別是非的過程中,都有相似之處,都是站在對方的角度看問題。

  周炳先這位小朋友就是基於這點,用這個故事來解釋聖人的這句話。

  可以算是有自己的見解了,在這個年紀的學童中,能答成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

  但作為學童的夫子——陳凡,則詳細解釋了釋儒道三家最終的不同。

  顯然是在給自家學童的回答,打上了補丁。

  眾人驚訝的不止於此,像是這種,將實際問題回歸哲學本源的回答。

  不管是學童還是夫子,能給出這樣的答案,實在是比剛剛問一答一的層次高出了不知多少。

  「彩!」

  陸為寬點頭陳贊。

  高同知輕搖摺扇。

  鄭副判拈花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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