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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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鹽院的講會啊!」鄭應昌點了點頭:「那是必然要去的,鹽院有銀子,去了最差,每個夫子與學童都能發份文房四寶。」

  「那咱們塾都去!」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鄭應昌用奇怪的目光看著陳凡:「鹽院的銀子再多,那也不是這麼花的。按例,像咱們這種小社學,只能出個五人。」

  「那聽鄭兄的意思,像安定書院這種有名氣的大書院,去的人便多了?」

  「那是當然,人家名氣在那呢,自然去得人多。」

  「多少?」

  「十人!」

  陳凡點了點頭,之前錢琦想方設法打壓同行,擴大通揚塾的影響力,想來也是存了將族學擴建為書院的想法。

  有了書院,影響力便增大,各種隨之而來的利益也就水到渠成了。

  講會賞賜這種小頭根本不算什麼,有了書院,朝廷就會給予一定的特權,比如學田,普通的社學只有最多二十畝學田。

  超過了就要交稅。

  但書院就不一樣了,表面上也只有一百畝學田的限額,但書院可以投獻。

  投獻就是農民把田地寄托在書院名下,自己則成為書院的「佃農」。

  這樣一來,不僅可以免了田稅,還能免了徭役。

  免除徭役這個就厲害了,若是不想服徭役,一戶之家每年要向衙門上繳五兩銀子,請別人代服徭役。

  將土地投獻給書院,只要把田稅、糧稅這些該交給朝廷的稅賦交給書院,而徭役則自動免除。

  如此,書院與農戶都得了好處,唯一損失的,便只有朝廷了。

  同樣的投獻,還發生在有舉人功名的讀書人身上。

  因為舉人可以免除一切稅賦徭役,所以一旦中舉,頃刻間周圍但凡能跟這舉人沾點關係的,全都會上門求告,求著舉人收下自家的田地。

  徐拯的父親徐述便是舉人,他家原本就是前朝的鄉宦,田連阡陌,自己又中了舉,投獻土地的人最近也是擠破了門檻。

  要不是前些年徐家住在鄞州,不然早成了跨州越府的大地主了。

  陳凡又請教道:「泰州分司這講會,鄭兄之前參加過嗎?規矩是什麼樣的?」

  鄭應昌負手一笑,頗為自得:「倒是參加過兩次,講會也是頗有意思,跟別處講會稍有不同。」

  「請講。」

  「別處講會,出題人擬出一題,應會者照題闡發其中意思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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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泰州分司的講會卻是倒著來的。」

  「哦?」

  「鹽院會先擬一題,然後讓應試者用經義上的句子解釋這個題目。只要你能解釋得通,那便算你過關。」

  「?」

  「舉個例子,若我是鹽院,先出一題:吃飯大如天!」

  「東家試著從經義上找出符合題旨的句子。」

  陳凡恍然大悟,這不就是跟八股文的破題反著來嗎?

  八股文的破題是給你一句經義,你拿來解釋一番。

  而這講會則是反的,他先給答案,讓你順著答案找題目。

  很有意思,這種題目很能考驗學生對經義的熟悉程度,甚至還能考察一個學生的三觀。

  「吃飯大如天!」陳凡思索了片刻,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哀公問於有若曰:年飢,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對曰:盍徹乎?曰:吾猶不足,如之何其徹也?對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

  魯哀公問孔子的學生有若:「最近田地收成不好,社會經濟衰落不景氣,國家財政入不敷出,你看怎麼辦呢?」

  有若要減稅。

  這時候不僅不加稅,還要求減稅,魯哀公聽了頓時急了「不要說減成十稅一了,就算是十稅二都不夠用,怎麼能減稅呢?」

  有若說了:「你減稅後,國民生活安定,社會增加了生產能力,老百姓富足,還怕國家不富足嗎?」

  「相反,你若是加重賦稅,老百姓越來越吃不消,經濟那便會更加蕭條,那時候百姓跟你離心離德,到哪裡去徵稅?」

  你看華夏的老祖宗在兩千多年前就遇到了另一個時空中,美麗健共和黨和民主黨的問題。

  鄭應昌聽了陳凡的回答,撫掌笑道:「東家果然熟讀《論語》,天下熟,百姓足,可不就是【吃飯大如天】嘛!」

  陳凡也覺得這個考察的方式很有意思,有些像另一個時空中,一些知識類問答綜藝的感覺。

  「還要請教鄭兄。到時會鹽院駕臨,如何考察學童呢?難道是一一問過去?」

  鄭應昌大搖其頭:「這種小規模的講會,人雖不多,但也有幾十號,一一問過去,那還把鹽院這官老爺累倒了。」

  「先是出些淺顯的題目讓學童去答。然後三地各遣六人搶答。」

  「更像綜藝了!」陳凡穿越後,體會最深的就是,另一個時空中他覺得新鮮的事物,其實古已有之,最多只是換了個皮。

  難怪《聖經·舊約·傳道書》里說過,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知道了比賽的規則,下面就要挑選參賽的人了。

  陳凡跟社學唯一的「教職工」鄭應昌商量了一番,擬定了人選。

  首先賀邦泰、薛甲秀是必然要參加的。

  整個社學,就數他兩學習進度最快。

  賀邦泰已經開始學習《中庸》,《論語》已然很熟了。

  薛甲秀則剛剛讀完《論語》,已經開始接觸《孟子》。

  剩下兩人。

  鄭應昌首先提出了自己的意見:「王瑛、謝東陽進度比其他學童更快些。」

  陳凡卻沒有第一時間點頭。

  思索了片刻,陳凡道:「其他三人麼,就選陳學禮、王大力和周炳先吧。」

  王大力就是牛蛋的大名,歌舞巷街坊的孩子裡,就屬他學習最為刻苦。

  雖然還沒有學到《論語》,但讓這些貧苦人家的孩子出門漲漲見識,也是砥礪他們繼續學習的一種手段。

  周炳先那也是這個道理。

  反正王瑛和謝東陽還沒有學完《論語》,去了也不能保證拿成績,陳凡不如利用這次機會,利用講會給日常教學提供服務。

  能拿獎自然是好,不拿獎就算去長見識了。

  至於陳學禮……

  人家那一聲聲「二叔」難道白叫了?

  鄭應昌卻面露古怪之色。

  周炳先是什麼水平,陳學禮又是什麼水平,他作為本校的「教職員工」怎麼不清楚。

  在他看來,陳凡讓周炳先、陳學禮去講會,多少都是因為對方家長的身份。

  陳凡從他「猥瑣」的笑容里,看出了他內心的陰暗齷齪想法。

  送你一個衛生眼,鄭應昌你自己體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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