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格物致道
數學，一聽就知道是數術，所以莊周沒問。
陳禾點頭道：「格物，格乃是推敲、推究之意，物便是世間萬物。格物之學自然就是窮究事物之理的學問。」
陳禾看向莊周，笑道：「我曾聽聞，東郭子問先生，所謂道，惡乎在？先生答曰，無所不在。東郭子問具體何在，先生言，在螻蟻。東郭子又問，怎的在如此卑賤之物中？先生答，在雜草稊稗中。東郭子又問，怎麼更卑賤了，先生又答，在碎瓦磚頭中。東郭子還問，怎麼越來越不堪，先生最後說，在屎溺。東郭子默然。」
莊周不說話，倒是其弟子藺且應答道：「然也！」
陳禾朝他點頭，接著說道：「道，不分貴賤、美醜、聖潔、污穢，道無高下之分，道，在聖賢、也在天地，在山川、也在污穢微末之中。先生言，道每下愈況，愈是往卑微底層體察，愈能看清大道本真，我深以為然。」
「噢？你竟還知我道家真意？如何深以為然？」藺且驚奇道，心中卻也想：不是說格物之學麼，怎麼又扯到我道家了？
不過見莊周沒吭聲，他也沒直接發問，那樣顯得自己沒見識。
陳禾微微點頭，說道：「格物學者，窮究萬物道理之學問，格物致道也。譬如那屎溺，先生言道在萬物、亦在屎溺，而屎溺亦是物，格物學即說窮究萬物，便也可窮究屎溺而知屎溺所含之道。」
「如何說？」
發問的是季魯鏑，他沒想到，自己跟了這麼久的女子，竟有如此見識，如今他看向陳禾的眼神也變了，少了形象偏見，多了學識欽佩。
陳禾又給莊周滿杯斟了茶，接著說道：「屎溺，多數動物之排泄物也，飛鳥魚蟲有之，豬牛羊馬有之，人自不例外。若格物對象是屎溺，從表明初步看，一眼便可知道何物種所出，再深究之，觀其形，比較其干、濕、臭等，便可知其產多久，」
「再細究之，又可知那動物是否有病，再探究之，或還可知屎溺之中是何成分，那成分又有何用，而那動物又如何能產出此等成分。」
「若再探究之，亦還可如此類比：譬如令狗與人同食一種粟，等狗與人排泄，再細究其排泄物，那麼便可以問了，為何同食一物，所產為何不同？」
「是人之腸胃與狗之腸胃不同，那為什麼會不同？不同又在哪裡？有不同，是否也有相同，畢竟兩者皆出的屎溺......」
藺且聽得腦仁疼，忍不住問道：「等等，如此下去，豈不是沒完沒了？而且，如此格物，就算知道其中道理，又有何用？」
陳禾道：「既然沒完沒了，那便尋根問底，一代人完不成，那就十代、百代，一人完不成，便十人、百人、千千萬萬人，道阻且長，如何能因為覺得完不成便不去做？」
「再說有什麼用，倘若有一天真的以格物弄明白了屎溺之道，那醫者或可一觀人排放之屎溺，便知其有何病症，是否腹中有蟲，又需要何種藥物醫治。」
「不止醫者，資深獵戶都知道觀鳥獸糞便，去判斷何處有獵物，何處有危險。我曾聞，有獵戶甚至知道用猛獸糞便塗抹身軀，令自身有猛獸氣味，從而讓一些猛獸誤以為是同類，而避免襲擊，安全出入山林......」
「凡此種種，難道不是屎溺之中蘊含的道？此，便是格物之學。」
藺且沉默片刻，又問道：「如此，豈不是說......萬物皆可格？那譬如這座椅、草木、水、火、風、雷、電亦可？」
陳禾頷首，指了指莊周：「先生不是說了嘛，萬物皆道，既然都有道，那便可格，格物致道，便是要將其中之道，從不可觀、不可說，變成可觀、可視、可說、可記錄、可傳承。」
陳禾說，道可以在格物致知後，記錄起來、傳承下去。
莊周用老子開篇的話，來反駁說，能用語言表述出來的，都不是那個永恆本體的道。
陳禾卻不反駁他，而是說道：「是極，道可道也，非恆道也，然而此乃無名之始，萬物之道本體，本體道化萬千於萬事萬物，故而道在螻蟻、在草芥、在瓦礫、在屎溺，本體道難察、難覓，聖賢或可知之，可世人卻難尋、難體會。」
「故當以格物之法洞察萬物，知其蘊含之道，如此，待有一日，將萬事萬物之道盡皆洞察之、記錄之，而後萬道合一，便是那道之本體。」
「這......」季魯鏑、藺且愣愣地看著陳禾。
莊周亦是抓著耳杯許久，卻沒有將那茶水飲入口中。
他沒有說話，是他弟子藺且又問：「大道本體世人難尋，可你所謂的格物，又是如何令人洞悉萬物的？」
陳禾看向藺且，說道：「那便要說那格物之手段了，格物學，並非單憑感覺去觀看一物之表象，格一物體，單憑人之五感，卻不能盡得其全貌，還需工具，譬如觀察一玉石，若只看其表面顏色、觸摸其觸感、聞其氣味，便只能只其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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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知道裡面有什麼，還需用透光法視之，或用錘子將之敲開，方知那玉石是真玉石，還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格物之法亦如是，而要知道萬事萬物蘊含具體的道，想要將那些道記載下來，還需一門學問，那便是數學。」
陳禾頓了頓，又說道：「老子曾言，『道可道也，非恆道也』，一般語言確實難以記載、記錄大道本體，即便大道已化作萬事萬物，但數學語言不同！」
季魯鏑十分配合地問道：「數學......語言？那是何種語言，又有何不同？」
陳禾掃視眾人，最後將目光停在還拿著耳杯不動的莊周身上，說道：「我曾聞，昔年倉頡造字，字成那一刻，天降粟雨、鬼夜哭。」
「相傳，所謂天降粟雨者，乃是上天怕因文字出現，人能盡知天機，故命掌糧之神降穀雨，人見天降糧食便都去搶糧食，不再專心學字。」
「鬼哭者，相傳乃是因文字一出，天地造化便不能藏其秘，靈怪不能再遁形，因為人掌握了文字，便能記錄、計算等，鬼神因此不再能獨擅幽隱之事，故而夜裡哭泣。」
聽到陳禾這麼說，在場幾人都有點懵：什麼相傳？倉頡作書我知道，可怎麼沒聽說過什麼天降粟、鬼夜哭？該不會是你亂編的吧？
還真不是陳禾編的，只不過編這故事的人還沒出生罷了。
陳禾點頭道：「格物，格乃是推敲、推究之意，物便是世間萬物。格物之學自然就是窮究事物之理的學問。」
陳禾看向莊周，笑道：「我曾聽聞，東郭子問先生，所謂道，惡乎在？先生答曰，無所不在。東郭子問具體何在，先生言，在螻蟻。東郭子又問，怎的在如此卑賤之物中？先生答，在雜草稊稗中。東郭子又問，怎麼更卑賤了，先生又答，在碎瓦磚頭中。東郭子還問，怎麼越來越不堪，先生最後說，在屎溺。東郭子默然。」
莊周不說話，倒是其弟子藺且應答道：「然也！」
陳禾朝他點頭，接著說道：「道，不分貴賤、美醜、聖潔、污穢，道無高下之分，道，在聖賢、也在天地，在山川、也在污穢微末之中。先生言，道每下愈況，愈是往卑微底層體察，愈能看清大道本真，我深以為然。」
「噢？你竟還知我道家真意？如何深以為然？」藺且驚奇道，心中卻也想：不是說格物之學麼，怎麼又扯到我道家了？
不過見莊周沒吭聲，他也沒直接發問，那樣顯得自己沒見識。
陳禾微微點頭，說道：「格物學者，窮究萬物道理之學問，格物致道也。譬如那屎溺，先生言道在萬物、亦在屎溺，而屎溺亦是物，格物學即說窮究萬物，便也可窮究屎溺而知屎溺所含之道。」
「如何說？」
發問的是季魯鏑，他沒想到，自己跟了這麼久的女子，竟有如此見識，如今他看向陳禾的眼神也變了，少了形象偏見，多了學識欽佩。
陳禾又給莊周滿杯斟了茶，接著說道：「屎溺，多數動物之排泄物也，飛鳥魚蟲有之，豬牛羊馬有之，人自不例外。若格物對象是屎溺，從表明初步看，一眼便可知道何物種所出，再深究之，觀其形，比較其干、濕、臭等，便可知其產多久，」
「再細究之，又可知那動物是否有病，再探究之，或還可知屎溺之中是何成分，那成分又有何用，而那動物又如何能產出此等成分。」
「若再探究之，亦還可如此類比：譬如令狗與人同食一種粟，等狗與人排泄，再細究其排泄物，那麼便可以問了，為何同食一物，所產為何不同？」
「是人之腸胃與狗之腸胃不同，那為什麼會不同？不同又在哪裡？有不同，是否也有相同，畢竟兩者皆出的屎溺......」
藺且聽得腦仁疼，忍不住問道：「等等，如此下去，豈不是沒完沒了？而且，如此格物，就算知道其中道理，又有何用？」
陳禾道：「既然沒完沒了，那便尋根問底，一代人完不成，那就十代、百代，一人完不成，便十人、百人、千千萬萬人，道阻且長，如何能因為覺得完不成便不去做？」
「再說有什麼用，倘若有一天真的以格物弄明白了屎溺之道，那醫者或可一觀人排放之屎溺，便知其有何病症，是否腹中有蟲，又需要何種藥物醫治。」
「不止醫者，資深獵戶都知道觀鳥獸糞便，去判斷何處有獵物，何處有危險。我曾聞，有獵戶甚至知道用猛獸糞便塗抹身軀，令自身有猛獸氣味，從而讓一些猛獸誤以為是同類，而避免襲擊，安全出入山林......」
「凡此種種，難道不是屎溺之中蘊含的道？此，便是格物之學。」
藺且沉默片刻，又問道：「如此，豈不是說......萬物皆可格？那譬如這座椅、草木、水、火、風、雷、電亦可？」
陳禾頷首，指了指莊周：「先生不是說了嘛，萬物皆道，既然都有道，那便可格，格物致道，便是要將其中之道，從不可觀、不可說，變成可觀、可視、可說、可記錄、可傳承。」
陳禾說，道可以在格物致知後，記錄起來、傳承下去。
莊周用老子開篇的話，來反駁說，能用語言表述出來的，都不是那個永恆本體的道。
陳禾卻不反駁他，而是說道：「是極，道可道也，非恆道也，然而此乃無名之始，萬物之道本體，本體道化萬千於萬事萬物，故而道在螻蟻、在草芥、在瓦礫、在屎溺，本體道難察、難覓，聖賢或可知之，可世人卻難尋、難體會。」
「故當以格物之法洞察萬物，知其蘊含之道，如此，待有一日，將萬事萬物之道盡皆洞察之、記錄之，而後萬道合一，便是那道之本體。」
「這......」季魯鏑、藺且愣愣地看著陳禾。
莊周亦是抓著耳杯許久，卻沒有將那茶水飲入口中。
他沒有說話，是他弟子藺且又問：「大道本體世人難尋，可你所謂的格物，又是如何令人洞悉萬物的？」
陳禾看向藺且，說道：「那便要說那格物之手段了，格物學，並非單憑感覺去觀看一物之表象，格一物體，單憑人之五感，卻不能盡得其全貌，還需工具，譬如觀察一玉石，若只看其表面顏色、觸摸其觸感、聞其氣味，便只能只其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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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禾頓了頓，又說道：「老子曾言，『道可道也，非恆道也』，一般語言確實難以記載、記錄大道本體，即便大道已化作萬事萬物，但數學語言不同！」
季魯鏑十分配合地問道：「數學......語言？那是何種語言，又有何不同？」
陳禾掃視眾人，最後將目光停在還拿著耳杯不動的莊周身上，說道：「我曾聞，昔年倉頡造字，字成那一刻，天降粟雨、鬼夜哭。」
「相傳，所謂天降粟雨者，乃是上天怕因文字出現，人能盡知天機，故命掌糧之神降穀雨，人見天降糧食便都去搶糧食，不再專心學字。」
「鬼哭者，相傳乃是因文字一出，天地造化便不能藏其秘，靈怪不能再遁形，因為人掌握了文字，便能記錄、計算等，鬼神因此不再能獨擅幽隱之事，故而夜裡哭泣。」
聽到陳禾這麼說，在場幾人都有點懵：什麼相傳？倉頡作書我知道，可怎麼沒聽說過什麼天降粟、鬼夜哭？該不會是你亂編的吧？
還真不是陳禾編的，只不過編這故事的人還沒出生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