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玩笑歸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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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不一會,陳禾一行三人一車,便隨著莊周來到其住所。

  從外頭看去,房屋位於陋巷盡頭,是一間茅草屋,再往前就是荒野了。

  茅草屋簡陋卻不顯得破敗,屋頂茅草扎得緊實,想是經常料理,看著挺大,屋前還有一片空地,不過看著跟正常小院不同,因為它沒有正經圍牆,只用幾根木樁欄出大致邊界。

  裡頭種著一棵歪脖柳樹,半邊根須裸露在外,柳條下垂到了院外,柳樹下似乎還有一個人坐在那不知道幹啥。

  來到門口,莊周也不跟陳禾打什麼招呼,直接自己輕車熟路邁步走了進去。

  莊周剛進去,陳禾便聽到另一人的聲音響起:「先生,你回來了。這句,『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直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之後是接『野馬也,塵埃也』,還是另起一段?」

  應該是柳樹下那人在說話。

  隨即莊周的話也傳來:「你編你的,別問我,書是死的簡是死的話是活的,你把它編死了,後人讀著也跟著死了,你留個縫,後人便會自己往裡鑽。」

  那人嘆氣:「先生,你又這樣。」

  莊周:「又哪樣?你記你的,我說我的,說的什麼、記的什麼、誰記誰說,等我們都爛在泥土裡,自然有人替我們分清,你只管把你聽到的記下來,別添油加醋便可。」

  那人苦笑一聲:「先生,你這話說的,你那常常前言不搭後語的話能記下來麼,真要按原樣完全記,後人怕不是要說咱們師徒都瘋了。」

  「扯,」莊周有些沒好氣道,「不過瘋了也好,世人皆醉啊,這不,門外有個似乎也是瘋了的人來了,神神秘秘的,要搞什麼天大的事,估計是真瘋了。」

  陳禾這會兒正從小芳手裡接過幾捆空竹簡,他讓小芳從車上拿的,季魯鏑手中也拿了幾捆。

  來找莊周,送什麼他估計都不要,所以陳禾便弄了一堆空竹簡來,這會兒正要拿進去,卻聽到他在裡頭如此明目張胆編排自己。

  便踏步進入小院,同時開口道:「我說先生啊,你這背後編排人可不好。」

  「哪裡是編排,你估摸著是真瘋了。」莊周回頭看向陳禾,眼眸里充滿智慧光芒。

  陳禾驚奇道:「先生猜到了?」

  莊周點頭:「一點點。」

  「好吧!」陳禾向前走了幾步,將雙手抱著的一捆空竹簡放柳樹下,而後看著柳樹,笑呵呵地對莊周道:「我說先生,你還真是反骨啊,人家孟夫子曾經曰過:『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你不能因為自己不是儒家的,就不去種一顆桑樹,反而去種柳樹吧?種柳樹也就算了,你好歹也種五棵嘛,種五棵,我便能叫你五柳先生了,這下好了,只能是獨柳先生了。」

  「嘿~你這女子竟如此編排老夫!」莊子也嘿嘿一笑,看向陳禾放下的竹簡,「你這拿的又是什麼書來,放老夫這作甚?」

  好嘛,都自稱老夫了,看來熟絡得挺快。

  (੭˙ᗜ˙)੭陳禾露出欣喜之色,覺得自己的老人緣不錯,指著同樣抱著竹簡跟進來的小芳和季魯鏑,對莊子說道:「先生,這可不是什麼書,是空竹簡,楚地頂級竹簡,你讓你弟子把你著作刻上去,等你死了把竹簡跟你埋一起,你爛成泥了,竹簡都還是好的。」

  莊周還沒說話,柳樹下那人便起身道:「去去去,哪裡來的女子如此編排先生!」

  「無妨,無妨,總歸要爛成泥的,我們說得,怎麼就不讓人說了。」莊周擺擺手,接著給陳禾介紹道,「這是我弟子,藺且。」

  藺且三十八歲,正值壯年,看著清瘦卻高大,頭戴綸巾一襲布衣,裝扮與莊周類似,不愧是師徒。

  玩笑歸玩笑,行禮還是要的。

  莊周介紹之後,陳禾便對藺且行禮,並開口道:「我乃陳禾,自楚國而來,聽聞天下大賢莊子在此結廬隱居,心生好奇,便尋了來。」

  又指著季魯鏑:「此乃季魯鏑,士子也,曾讀過道、名兩家典籍,心有俠義,見我遠行,特來助我管事。」

  季魯鏑見陳禾介紹自己說讀過道、名兩家典籍,便也將竹簡放下,然後向莊子與藺且行禮,口稱不敢當。

  「這是我侍女。」陳禾指向小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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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芳倒也懂事:「小女子名芳,見過兩位賢者。」

  兩位賢者,藺且被她說得都有點不好意思,覺得自己怎能跟先生相提並論。

  這時候莊周卻指著陳禾,嘿嘿一笑朝藺且說道:「這是雲夢神女。」

  「啊?」

  (⊙o⊙)…藺且一愣,看向莊周,什麼雲夢神女,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先生你是認真的嗎?

  「啊這。」陳禾也被莊周這一出給逗笑了,怕藺且信以為真,連忙道:「那是對外說的,咱們都是自己人,自己人不騙自己人。」

  嘴角一扯,莊周往柳樹下的石頭上一坐,沒好氣道:「現在到我這破茅屋了,具體什麼天大的事,你可以說了吧。」

  「自然可以。」陳禾點點頭,朝季魯鏑吩咐道,「煩請你去車上把那套座椅搬下來,還有茶餅,以及銅壺、耳杯等茶具。」

  「好!」季魯鏑轉頭出了小院。

  陳禾接著道:「咱們邊喝邊說,我帶了些楚地茶餅,乃是以獨門秘法炮製,入口清香,十分適合你們這等隱居修身養性之人,市面上買不到。」

  頓了頓,看向鋪茅屋,陳禾又對莊周說道:「先生,你家應該還有水吧,燒一釜唄。」

  「你這女子還真不客氣。」


  說罷,又對陳禾說了句「客請稍待」,便轉身向茅草屋而去。

  陳禾見狀,朝小芳說道:「你去幫他一幫,燒開了水便拿來這裡。」

  「是。」小芳轉身跟上藺且。

  說話間,季魯鏑已將座椅搬進小院。

  桌子是高腿木作,椅子則是可摺疊式靠背座椅,座椅是陳禾自製,以精巧榫卯結構打造,桌面與腿分離且可摺疊,居家旅行十分方便,收起來便疊在一起放車上,用的時候展開就是一套桌椅。

  季魯鏑嫻熟地將座椅展開,然後將銅壺、茶杯、耳杯、茶餅依次放桌面上,再往茶杯放入茶葉,等待沸水送來。

  「先生,咱們坐著說。」陳禾率先坐在摺疊靠椅上。

  莊周從頭到尾看了季魯鏑將座椅展開,也拿了個摺疊靠椅坐下,嘴裡念叨道:「嘖嘖,這是市面上新出的家具?當真巧思,此等機關術,不知是公輸流派之人所做,還是墨家所造。」

  在這個時代,但凡是木工所造的新奇物件,大家想到的創造者,不是公輸就是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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