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四贏
「哈哈哈，本君就喜歡跟聰明人合作。」鄂君看了陳禾一眼，發現陳禾盯著舞女看，便笑道，「卻不想陳坊主身為女子，也喜歡看女子起舞，本君今日倒是見了奇事了。」
陳禾收回目光，對著鄂君拱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賞美之欲無分男女，男子起舞剛勁是美，我賞之嘆其雄渾，女子起舞婀娜是美，我賞之嘆其曼妙，都是美，此非男女之欲，賞之，何奇有之？」
鄂君啟聽到陳禾居然如此回答，正要伸手拿耳杯的手頓了一下，收起笑容道：「陳坊主果真不是一般女子，妙，此愛美賞美之言甚妙！」
頓了一下，鄂君啟端起手中耳杯，對著陳禾開口發問：「能酒否？」
能，再能不過了，陳禾也拿起酒杯回敬：「鄂君請。」
說完一飲而盡。
喝了幾杯酒，閒聊幾句之後。
鄂君啟揮揮手讓跳舞的都退走、音樂也停下，這才說道：「本君聽聞，陳坊主那新布匹有四種，名曰綾、羅、綢、緞，皆寸布寸金，前日本君也令人以之做了幾身衣裳，確非尋常布匹。」
鄂君啟放下耳杯，旁邊的僕從立刻幫其將酒滿上。
陳禾點頭道：「綾輕薄柔軟、羅如網透氣、綢緊密平整爽滑、緞光滑華麗，用途各不相同，此四者交替使用，可囊括生活萬千所需，鄂君是欲做本國生意，還是做六國生意？」
見陳禾直奔主題，鄂君啟開懷大笑，他身體向後靠，一臉笑意看向陳禾，說道：「陳坊主當真奇女子，既然坊主都如此說了，那本君再含糊其辭，反倒顯得本君扭捏了。」
頓了頓，鄂君啟身體前傾，沉聲道：「本君既要做楚國的生意，也要做六國的生意，本君也不要坊主的大提花機，只需陳坊主為本君供貨，單大匹布價格減兩成，此後坊主所產之布，皆賣給本君，之後售價幾何，坊主無需過問。」
好傢夥，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全都要啊這是。
這條件肯定不能答應，陳禾也不客氣，直接說道：「鄂君此言卻不像合作，而更像是收購我之作坊。」
鄂君啟倒是臉皮厚，假裝聽不懂陳禾的話外之意，點頭道：「亦無不可，陳坊主那工坊整體打包予本君，此後紡織工坊坊主還是陳坊主來做，如何？」
見陳禾不吭聲，鄂君啟又說道：「若坊主不願，那本君還有一法......本君聽聞陳坊主已寡，既如此，坊主可與本君結為夫婦，屆時便是一家人，工坊仍然是坊主私產，本君分文不取，布匹生意亦全權由陳坊主負責，無論是做本國生意還是六國生意。」
「而本君能給坊主的，便是一生之貴，以陳坊主之能，『富』自不必多說，但『貴』卻是不能的，此前陳坊主所作所為，無非是想要產業穩定，不被宵小窺視。」
「而今只需與本君結為夫婦，這一切皆不是問題，人生百年，所求無過於榮、華、富、貴，富者陳坊主自有之，而其餘三者本君皆可給予，君夫人不同於王婦，不必困於深宮之中......」
好嘛，鄂君啟這算籌都糊陳禾臉上了。
什麼合作，這傢伙分明想將陳禾整個人連帶產業都打包要走。
難怪要讓人唱鄭風。
陳禾也不由在心中嘆氣，在古代這種社會，這個形象的人做事還真難，這個時代女官倒是有，但都在王宮之中，屬於宮女範疇。
女子也幾乎無法獲得爵位，要不之前憑藉獻寶之功，楚王隨便就給郙承一個最低的爵位，可對陳禾這正主卻隻字不提。
如今鄂君啟也是，人家心中最優方案，也不是跟陳禾平等合作，而是想將人打包帶走。
「鄂君說笑了。」陳禾搖搖頭，鄭重道，「男女之事於我而言早已如浮雲，而人生百年所求的也不止榮華富貴，這天地間還有許多至理值得去追求，倘若鄂君今日喚我來只是意在男女之事，那請恕我不能相陪。」
說罷便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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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君啟連忙道：「哈哈哈，陳坊主莫要如此，本君適才不過戲言耳。」
陳禾重新坐回去：「既如此，那我便直說了，鄂君已然看過那大提花機，想必也知道那器物製作之難，我雖熟讀傳承之秘，亦是耗費數年之功方製得此物。」
「實話與鄂君說，我這布匹，就算再漲半成亦不愁賣，若鄂君誠心合作，那便這樣，楚國生意由我做，鄂君有商隊之便利，其餘六國便交由鄂君。」
「第一步可先定十年之約，十年之內，我紡織工坊批發之貨可專賣與鄂君，鄂君想來也知道這專賣之利，如此，我求穩得穩，其餘六國的高端布匹定價全由鄂君裁決，此乃雙贏之局。」
「不，是四贏！」陳禾頓了頓，扭頭看向鄂君，接著分析道：「我批發之貨可降一成價格給鄂君供貨，屆時鄂君完全可以在此基礎上漲五六成價格賣於其餘諸國，而我在楚國所售賣的布匹零售價卻不變。」
「如此，便有差價。六國商人若知我楚國所售單價比其他地方低，必然湧入我楚國購布，可我又不賣他們批發貨，他們自然只能買零售。」
「那麼，他們的進貨成本便會比鄂君高，故而無論如何，他們在六國也競爭不過鄂君。」
「而讓他們來楚國進貨還有一個好處，那便是對我楚國大有利。商人往來，必定帶來許多流動人口，且又可促進我楚國商貿繁榮，還能給楚國交稅，於國於私，都是大利。」
「鄂君且想，如此一來，我得成本批發與楚國零售之利，鄂君您得六國之利潤，楚國官府則得商貿稅收之利，而商人頻繁往來所帶來的人口流動，又可為百姓帶來許多副業，客舍有人居住、客船有人搭乘、車馬有人租賃，甚至普通百姓亦有更多賺錢機會。」
「我聽聞臨淄之人口稠密，可謂揮袂成蔭、揮汗成雨、民比肩聚踵而在、市喧鬧整日，郢雖繁華，卻也有所不如，可若是此番布匹生意運作得當，郢之繁華未嘗不能超過臨淄。」
「而國有賦稅之大利，則錢糧足，錢糧足則可養強兵，昔日楚國那吳戈犀甲精銳未必不能重現......民足兵強，國力自強矣......額......」
陳禾說著說著，發現鄂君啟面露驚詫，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扯遠了。
鄂君啟站起身，走到陳禾面前，驚異道：「想不到陳坊主竟有如此見識，不知學的是哪家哪派之學？適才是本君孟浪了。」
一個尋常女子，不可能有這樣的見識，鄂君啟心中篤定。
「我亦不知。」陳禾裝出一副思索的樣子，「便連那受我學問之師，我也不知其名號，只是叫他師父，其所授之術，譬如那工匠製作之技，也是我自山中出來後，才知道那是公輸之術......」
陳禾不願在這個話題上扯下去，只是言簡意賅隨便編了個藉口，接著酒說道：「鄂君覺得我適才之提議如何？」
鄂君啟返回主座，笑道：「甚好，便如此。」
陳禾收回目光，對著鄂君拱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賞美之欲無分男女，男子起舞剛勁是美，我賞之嘆其雄渾，女子起舞婀娜是美，我賞之嘆其曼妙，都是美，此非男女之欲，賞之，何奇有之？」
鄂君啟聽到陳禾居然如此回答，正要伸手拿耳杯的手頓了一下，收起笑容道：「陳坊主果真不是一般女子，妙，此愛美賞美之言甚妙！」
頓了一下，鄂君啟端起手中耳杯，對著陳禾開口發問：「能酒否？」
能，再能不過了，陳禾也拿起酒杯回敬：「鄂君請。」
說完一飲而盡。
喝了幾杯酒，閒聊幾句之後。
鄂君啟揮揮手讓跳舞的都退走、音樂也停下，這才說道：「本君聽聞，陳坊主那新布匹有四種，名曰綾、羅、綢、緞，皆寸布寸金，前日本君也令人以之做了幾身衣裳，確非尋常布匹。」
鄂君啟放下耳杯，旁邊的僕從立刻幫其將酒滿上。
陳禾點頭道：「綾輕薄柔軟、羅如網透氣、綢緊密平整爽滑、緞光滑華麗，用途各不相同，此四者交替使用，可囊括生活萬千所需，鄂君是欲做本國生意，還是做六國生意？」
見陳禾直奔主題，鄂君啟開懷大笑，他身體向後靠，一臉笑意看向陳禾，說道：「陳坊主當真奇女子，既然坊主都如此說了，那本君再含糊其辭，反倒顯得本君扭捏了。」
頓了頓，鄂君啟身體前傾，沉聲道：「本君既要做楚國的生意，也要做六國的生意，本君也不要坊主的大提花機，只需陳坊主為本君供貨，單大匹布價格減兩成，此後坊主所產之布，皆賣給本君，之後售價幾何，坊主無需過問。」
好傢夥，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全都要啊這是。
這條件肯定不能答應，陳禾也不客氣，直接說道：「鄂君此言卻不像合作，而更像是收購我之作坊。」
鄂君啟倒是臉皮厚，假裝聽不懂陳禾的話外之意，點頭道：「亦無不可，陳坊主那工坊整體打包予本君，此後紡織工坊坊主還是陳坊主來做，如何？」
見陳禾不吭聲，鄂君啟又說道：「若坊主不願，那本君還有一法......本君聽聞陳坊主已寡，既如此，坊主可與本君結為夫婦，屆時便是一家人，工坊仍然是坊主私產，本君分文不取，布匹生意亦全權由陳坊主負責，無論是做本國生意還是六國生意。」
「而本君能給坊主的，便是一生之貴，以陳坊主之能，『富』自不必多說，但『貴』卻是不能的，此前陳坊主所作所為，無非是想要產業穩定，不被宵小窺視。」
「而今只需與本君結為夫婦，這一切皆不是問題，人生百年，所求無過於榮、華、富、貴，富者陳坊主自有之，而其餘三者本君皆可給予，君夫人不同於王婦，不必困於深宮之中......」
好嘛，鄂君啟這算籌都糊陳禾臉上了。
什麼合作，這傢伙分明想將陳禾整個人連帶產業都打包要走。
難怪要讓人唱鄭風。
陳禾也不由在心中嘆氣，在古代這種社會，這個形象的人做事還真難，這個時代女官倒是有，但都在王宮之中，屬於宮女範疇。
女子也幾乎無法獲得爵位，要不之前憑藉獻寶之功，楚王隨便就給郙承一個最低的爵位，可對陳禾這正主卻隻字不提。
如今鄂君啟也是，人家心中最優方案，也不是跟陳禾平等合作，而是想將人打包帶走。
「鄂君說笑了。」陳禾搖搖頭，鄭重道，「男女之事於我而言早已如浮雲，而人生百年所求的也不止榮華富貴，這天地間還有許多至理值得去追求，倘若鄂君今日喚我來只是意在男女之事，那請恕我不能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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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與鄂君說，我這布匹，就算再漲半成亦不愁賣，若鄂君誠心合作，那便這樣，楚國生意由我做，鄂君有商隊之便利，其餘六國便交由鄂君。」
「第一步可先定十年之約，十年之內，我紡織工坊批發之貨可專賣與鄂君，鄂君想來也知道這專賣之利，如此，我求穩得穩，其餘六國的高端布匹定價全由鄂君裁決，此乃雙贏之局。」
「不，是四贏！」陳禾頓了頓，扭頭看向鄂君，接著分析道：「我批發之貨可降一成價格給鄂君供貨，屆時鄂君完全可以在此基礎上漲五六成價格賣於其餘諸國，而我在楚國所售賣的布匹零售價卻不變。」
「如此，便有差價。六國商人若知我楚國所售單價比其他地方低，必然湧入我楚國購布，可我又不賣他們批發貨，他們自然只能買零售。」
「那麼，他們的進貨成本便會比鄂君高，故而無論如何，他們在六國也競爭不過鄂君。」
「而讓他們來楚國進貨還有一個好處，那便是對我楚國大有利。商人往來，必定帶來許多流動人口，且又可促進我楚國商貿繁榮，還能給楚國交稅，於國於私，都是大利。」
「鄂君且想，如此一來，我得成本批發與楚國零售之利，鄂君您得六國之利潤，楚國官府則得商貿稅收之利，而商人頻繁往來所帶來的人口流動，又可為百姓帶來許多副業，客舍有人居住、客船有人搭乘、車馬有人租賃，甚至普通百姓亦有更多賺錢機會。」
「我聽聞臨淄之人口稠密，可謂揮袂成蔭、揮汗成雨、民比肩聚踵而在、市喧鬧整日，郢雖繁華，卻也有所不如，可若是此番布匹生意運作得當，郢之繁華未嘗不能超過臨淄。」
「而國有賦稅之大利，則錢糧足，錢糧足則可養強兵，昔日楚國那吳戈犀甲精銳未必不能重現......民足兵強，國力自強矣......額......」
陳禾說著說著，發現鄂君啟面露驚詫，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扯遠了。
鄂君啟站起身，走到陳禾面前，驚異道：「想不到陳坊主竟有如此見識，不知學的是哪家哪派之學？適才是本君孟浪了。」
一個尋常女子，不可能有這樣的見識，鄂君啟心中篤定。
「我亦不知。」陳禾裝出一副思索的樣子，「便連那受我學問之師，我也不知其名號，只是叫他師父，其所授之術，譬如那工匠製作之技，也是我自山中出來後，才知道那是公輸之術......」
陳禾不願在這個話題上扯下去，只是言簡意賅隨便編了個藉口，接著酒說道：「鄂君覺得我適才之提議如何？」
鄂君啟返回主座，笑道：「甚好，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