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五個方向
臨時背景牌那三個字升上去之後,領導上了車,車子從金科路拐上去。
領導一走,五十位首批研究員不是不知道接下來應該走向哪裡。他們在等今早從啟明那邊臨時調過來的一位薇瀾同事帶他們進主樓。
背景牌後面這一棟主樓是五層,主樓口上面掛了一桋淨色的牌,牌上是一行字:
啟鋒院一號主樓。
主樓里一層是大廳、禮堂、資料庫。二層到四層是辦公。五層是臨時會議、需要與同項公眾多個合作方聯調的會議集中區。五層以外那一塊地以後還要動工建中心機機房、實驗樓、學術間、獨立館,但是現在還只有這一棟。
蘇辰走進去。
他身邊是林薇、陶秉文。徐工今早三點從合肥那一邊趕過來,今早趕不上剪彩的那一會兒,但他今上午九點進了啟鋒院。
主樓一層大廳里,今早剛進駐過來的後勤人員剛剛把地面拖了三遍。中間一塊臨時拼成的小型舞台,是今早八點才拼起來的。
五十位首批研究員同時進大廳。他們從門口到舞台,走了大約二十秒。這二十秒里,大廳一部的後勤人員把門門輕輕掩上。
門掩上之後,啟鋒院那一塊地外面,不論誰都看不進來。
林薇走到蘇辰身邊。
「首批預算,」她輕輕說,「三十億。」
蘇辰點了點頭。
林薇看了看他。她後面徐工也看了看他。
「啟鋒院走二十年。」蘇辰說,「二零三四年之前的累計資金不少於一百八十億。二零四六年以後不限。啟鋒院不上市,不拆出去變現。啟鋒院不接外面項目,不拿薇瀾業務代碼跳轉。啟鋒院走出去的這一百八十億,走二十年,是純燒。」
林薇是薇瀾的董事長。他聽到「一百八十億」這個數字,她沒有身體變動。
她身後陶秉文抬了抬眼。
「一百八十億,」他說,「可以買下五十位首批研究員二十年的貌。但是五十位首批研究員二十年的手,一百八十億換不回來。」
他頓了一下。
「啟鋒院裡這一個主樓,」他說,「以後會護二十年。這不是啗侗。這是值。」
林薇低下了頭。
她不是不能同意一百八十億這一個數字。她不能同意的是「不止」。
「儀器。」她說。
蘇辰點了點頭。
「儀器最不好買。」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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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鋒院不走啟明那一條路。」林薇說,「啟鋒院不是產品。啟明走啟明的八年,實驗室六地走九點六。啟鋒院是一紙論文。但是一紙論文背後,仍然是儀器。你要算出一個多象限元的多物理場耦合項,你需要啟鋒院裡是某一個儀器里那一條梡紋的原始數據。這個儀器,今天六月份,啟鋒院可以不上市面買。但是啟鋒院需要這個儀器背後那一塊剛出廠、還沒有加收限的記錄。」
她抬起眼。
「這一塊,代價不低。」
蘇辰看了看她。
他明白林薇擔心什麼。
薇瀾不是不能買儀器。薇瀾車間裡現在跑的老三號靜火火熾源櫃後面那一台台積電那一邊路到帶體裡的EUV光刻機、朝鮮里那一台從二零二二年抱回來的雙工件台、上海微電子那一台今年才由中微、9C聯手交付的國產原型機——這三台機上面那一堆剛剛跳出來的原始數據,啟鋒院需要。
啟鋒院需要的不是機。啟鋒院需要的是那一台機後面那一個還沒被任何一套EDA加收過的多象限元原始文件。這些東西,中芯不會給,薇瀾能給。但薇瀾能給啟鋒院的東西,不夠。啟鋒院還需要台積電、三星、英特爾那一些機後面的原始文件。但是這幾家,不會給。
「我知道。」蘇辰說。
林薇看他。
「一個始。」他說,「啟鋒院不走啟明那一條路。啟鋒院走另外一條。這另外一條,是「反鈣」。」
「反鈣?」
「啟明是順鈣。」蘇辰說,「順二零一二年那一套EUV、順二零三三年那一套量子-MEMS交互界面,順事虛上走下去。啟鋒院不順。啟鋒院是從順鈣反過來。從下上反上去。從產品反過來反到論文,從論文反過來反到公式,從公式反過來反到一個始。」
他抬起手。
「五十位首批研究員背後要走的,」他說,「是五個始。」
林薇頓住。
她明白蘇辰要講什麼。啟鋒院需要多少儀器,這不是一個財務問題。啟鋒院需要的儀器,取決於啟鋒院背後那幾個「始」。儀器可以不起手。始不能不起手。
蘇辰走上那一個臨時拼起來的小型舞台。
五十位首批研究員都看了過來。
他們裡面,有從伯克利趕回來的,有從斯坦福趕回來的,有從馬州MIT趕回來的,有從復旦、交大、中科院上海微系統與信息技術研究所、中科院微電子所調過來的。五十人里,最老的五十六歲,最年輕的三十二歲。
他們五十雙眼看蘇辰。
蘇辰把手輕輕掊在身後。
「啟鋒院今天上午十點剛剛剪了彩。」他說,「剪完彩,接下來是五個方向。」
他伸出左手拇指。
「第一個方向,」他說,「多物理場耦合代數底層。」
他伸出食指。
「第二個方向,」他說,「多象限元自適應網格。」
他伸出中指。
「第三個方向,」他說,「量子修正下的三階靠以上非線性擴展。」
他伸出無名指。
「第四個方向,」他說,「大模型驅動的工藝參數反演。」
他伸出小指。
「第五個方向,」他說,「形式化驗證與可證明正確性。」
他把五個手指同時掊開。
「這五個方向。」他說,「是啟鋒院走二十年要走的五個方向。今天上午十點之後,五十位首批研究員分到五組。」
他頓了一下。
「組長人選。」他說。
五十位中間,頭接下來這一幫。他們都知道啟鋒院不再是啟明。啟明那一邊是工程,工程那一邊需要、能談、能拉,能跟台積電、薇瀾產線上那一堆人打交道。啟鋒院不需要那一套。啟鋒院需要能坐下來、能推公式、能如考能佐定證出一個多象限元自適應網格何時收斂、何時不收斂。
啟鋒院需要的組長,不一定是能表演的人。
「五個組長,」蘇辰說,「名字上午重點點亮了零點。」
他抬手指了指背後那一面投影。
投影里出現了五個名字。五個名字背後,是五個人身上那一本代表作論文的期刊名、被引數、發表年份。五個人里,最年輕的那一位,三十二歲,是魯里。他本科是中科大。二零一六年上交大信息與電子學院讀博,後讀懂去了辛辛那䶻的ETH,二零二三年才趕回。他代表作以一作、獨作發於二零二五年《Acta Numerica》。那一本期刊以一年一卷,五十年為甚一共發不足三百篇代表性論文。魯里那一篇是中國人以一作身份發表的第二篇。
他今天以啟鋒院多物理場耦合代數底層組組長身份上名。
五十位中間,有二十幾歲的那一批人輕輕點了點頭。他們都從那一篇論文手裡看過。
「第二個,」蘇辰說,「趙偉。」
背後那一幅投影上第二個名字亮了。名字背後那一本期刊是《SIAM Journal on Numerical Analysis》,發表年份二零二三年,被引三百二十二。趙偉今年四十一歲。他原是復旦數學學院一位青年教授。他以老二組多象限元自適應網格組組長身份上名。
五十位中間,有人輕輕查了一眼。趙偉這個名字,五十位里臨走的三十位都聽過。但是聽過名字不同於認識。他這一位是復旦數學那一邊出來的不是同一個領域的。他身上這一件代表作誰都不能提出質疑。
「第三個,」蘇辰說,「石川明。」
中間那三排里,有人抬起了頭。
石川明今年五十六歲,是今天五十位里最老的那一位。他是蘇辰那一篇MEMS熱彈耦合三階非線性擴展論文的第六作者,輕輕告誦五人都看到了他手裡那一台量子-MEMS交互界面原型交出去後,他是量子修正這一個領域裡現在全中國唯一能拉起整個組的人。他以老三組量子修正考以上非線性擴展組組長身份上名。
「第四個,」蘇辰說,「葉雨鱰。」
背後那一幅投影上出現了一位三十三歲、二零二五年趕回來的、原伯克利計算機科學系助理教授。她是今天背後五十位里唯一一位女性組長。她以老四組大模型驅動的工藝參數反演組組長身份上名。
「第五個,」蘇辰說,「董烇。」
背後那一幅投影上第五個名字亮了。董烇,四十三歲,原MIT CSAIL組組長,二零二五年抱回來。他以老五組形式化驗證與可證明正確性組組長身份上名。
蘇辰把手掊開。
「五個組長。」他說,「不看資歷。不看職稱。不看是不是能上台表演。不看是不是習慣在鏡頭前說話。啟鋒院裡組長這一個職,只看一件東西。」
他頓了一下。
「身後那一篇代表作。」
五十位中間,有幾位微微點了點頭。他們裡面,有三十幾歲還是助理教授一級的人。他們今天進大廳之前,他們以為啟鋒院裡組長會是那些老資、能拉交道、能報項目的人。他們不反對。他們只是同意。
但是今天上午十點零三十分,蘇辰拿出來的這一個名單,讓他們中間有幾位,他們反過來重新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一篇代表作。
他們重新估價了一下他們能不能拿到第二期組長名單。
「組長名單,」蘇辰說,「以後每三年重評一次。重評只看一件東西。重評為什麼是三年,不是五年,不是一年?」
他看了看他們。
「一年不夠。」他說,「五年太長。三年,一篇夠夠的代表作,從動手、推公式、實驗、推重、獨立復現、出期刊、被引三百項以上,三年不是不夠。」
他掊下手。
「會名。」他說,「啟鋒院裡,你賺多少,不看職位。不看職稱。不看工齡。只看三件事。」
他抬起三個手指。
「代表作期刊影響因子。」
「代表作被引數量。」
「代表作理論原創度。」
他掊下手。
「啟鋒院不訂 KPI。」他說,「但是啟鋒院計代表作。」
那一句說完,五十位中間起底老三、趙偉、葉雨鱰、董烇那幾位,都輕輕點了點頭。他們五位都明白。
啟鋒院今天上午走出去這一個上午,他們五位以後不是代表薇瀾拿一份進度,他們五位以後代表一個名字,這個名字叫啟鋒院。
啟鋒院裡,出去的代表作期刊影響因子越高,被引數量越多,理論原創度越高,他們賺越多。一個不是組長、不是院長、不是主任的啟鋒院研究員,如果他代表作出在《Nature》、《Science》,被引五百項以上,他一年賺的,是啟鋒院院長的幾倍。
這才是啟鋒院裡的「公平」。
蘇辰走下舞台。
他走到林薇身邊。
林薇輕輕說:「啟鋒院院長,你準備以一個什麼身份拿出來?」
「蘇辰。」他說。
「不拿資、不拿職稱?」
「不拿。」
林薇點了點頭。
她明白。啟鋒院院長這一個職,蘇辰今天上午不拿出去。啟鋒院院長是任哪一項職?是是啟鋒院裡那一件代表作期刊影響因子、被引數量、理論原創度三項加起來最高的那一位。這一位三年後重評一次。三年後是誰,今天上午十點三十分,五十位中間那些還是助理教授、三十多歲的人,身上都多了一點火。
啟鋒院院長這一個職,是他們這三年裡可以去搶的。
蘇辰走到門邊。
林薇、陶秉文跟上去。他們三個人從主樓一層大廳使用右邊那個臨時用的院長辦公間進去。
進去之後,陶秉文把身後那一扇門輕輕掩了一下。
「蘇總。」陶秉文說,「啟鋒院這五個方向,量子修正那一組,是我。老三。」
蘇辰點了點頭。
「我從微電子所跳過來,」陶秉文說,「不是因為啟明。是因為啟鋒。啟明是事,啟鋒是「始」。以後八年,我出去多少篇論文,是為啟鋒變。」
他抬起眼。
「不是為薇瀾變。」
蘇辰看了看他。
他抬手拍了拍陶秉文肩。
「陶老。」他說,「我今天上午十點三十分拿出來啟鋒院這五個方向,量子修正那一組是老三。老三不是排名。老三是那一組以後八年裡,同時能走出啟明與啟鋒兩條街的唯一一組。」
陶秉文看了看他。
他明白。
量子修正以上非線性擴展那一組裡,背後那一件代表作是蘇辰那一篇熱彈耦合三階非線性擴展。啟鋒院裡拿出的這五個方向里,這一個方向是能同時走啟鋒、又能那一邊響啟明產品路線的唯一一個。他報老三,是他以這一個身份去搶。
「好。」他說。
蘇辰走到那張臨時的院長桌後。
他抬手看了看手錶。
上午十點四十一分。
他抬起桌上那一個小黑本筆記本。這一本筆記本是宜夜陶秉文從航天橋那邊趕過來之前,他今早隨身帶進啟鋒院的。筆記本里夾著一九九五年那一封信、韋伯八月15號那一張卻檸。
他翻到第三頁。
第三頁原本是空頁。
他拿出一支筆,在那一頁頂上加了一行字。
七月七日,啟鋒院五個方向那一頁。
筆尖輕輕頓了一下,他重新起一行。
未來八年,代表作考重評。
領導一走,五十位首批研究員不是不知道接下來應該走向哪裡。他們在等今早從啟明那邊臨時調過來的一位薇瀾同事帶他們進主樓。
背景牌後面這一棟主樓是五層,主樓口上面掛了一桋淨色的牌,牌上是一行字:
啟鋒院一號主樓。
主樓里一層是大廳、禮堂、資料庫。二層到四層是辦公。五層是臨時會議、需要與同項公眾多個合作方聯調的會議集中區。五層以外那一塊地以後還要動工建中心機機房、實驗樓、學術間、獨立館,但是現在還只有這一棟。
蘇辰走進去。
他身邊是林薇、陶秉文。徐工今早三點從合肥那一邊趕過來,今早趕不上剪彩的那一會兒,但他今上午九點進了啟鋒院。
主樓一層大廳里,今早剛進駐過來的後勤人員剛剛把地面拖了三遍。中間一塊臨時拼成的小型舞台,是今早八點才拼起來的。
五十位首批研究員同時進大廳。他們從門口到舞台,走了大約二十秒。這二十秒里,大廳一部的後勤人員把門門輕輕掩上。
門掩上之後,啟鋒院那一塊地外面,不論誰都看不進來。
林薇走到蘇辰身邊。
「首批預算,」她輕輕說,「三十億。」
蘇辰點了點頭。
林薇看了看他。她後面徐工也看了看他。
「啟鋒院走二十年。」蘇辰說,「二零三四年之前的累計資金不少於一百八十億。二零四六年以後不限。啟鋒院不上市,不拆出去變現。啟鋒院不接外面項目,不拿薇瀾業務代碼跳轉。啟鋒院走出去的這一百八十億,走二十年,是純燒。」
林薇是薇瀾的董事長。他聽到「一百八十億」這個數字,她沒有身體變動。
她身後陶秉文抬了抬眼。
「一百八十億,」他說,「可以買下五十位首批研究員二十年的貌。但是五十位首批研究員二十年的手,一百八十億換不回來。」
他頓了一下。
「啟鋒院裡這一個主樓,」他說,「以後會護二十年。這不是啗侗。這是值。」
林薇低下了頭。
她不是不能同意一百八十億這一個數字。她不能同意的是「不止」。
「儀器。」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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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鋒院不走啟明那一條路。」林薇說,「啟鋒院不是產品。啟明走啟明的八年,實驗室六地走九點六。啟鋒院是一紙論文。但是一紙論文背後,仍然是儀器。你要算出一個多象限元的多物理場耦合項,你需要啟鋒院裡是某一個儀器里那一條梡紋的原始數據。這個儀器,今天六月份,啟鋒院可以不上市面買。但是啟鋒院需要這個儀器背後那一塊剛出廠、還沒有加收限的記錄。」
她抬起眼。
「這一塊,代價不低。」
蘇辰看了看她。
他明白林薇擔心什麼。
薇瀾不是不能買儀器。薇瀾車間裡現在跑的老三號靜火火熾源櫃後面那一台台積電那一邊路到帶體裡的EUV光刻機、朝鮮里那一台從二零二二年抱回來的雙工件台、上海微電子那一台今年才由中微、9C聯手交付的國產原型機——這三台機上面那一堆剛剛跳出來的原始數據,啟鋒院需要。
啟鋒院需要的不是機。啟鋒院需要的是那一台機後面那一個還沒被任何一套EDA加收過的多象限元原始文件。這些東西,中芯不會給,薇瀾能給。但薇瀾能給啟鋒院的東西,不夠。啟鋒院還需要台積電、三星、英特爾那一些機後面的原始文件。但是這幾家,不會給。
「我知道。」蘇辰說。
林薇看他。
「一個始。」他說,「啟鋒院不走啟明那一條路。啟鋒院走另外一條。這另外一條,是「反鈣」。」
「反鈣?」
「啟明是順鈣。」蘇辰說,「順二零一二年那一套EUV、順二零三三年那一套量子-MEMS交互界面,順事虛上走下去。啟鋒院不順。啟鋒院是從順鈣反過來。從下上反上去。從產品反過來反到論文,從論文反過來反到公式,從公式反過來反到一個始。」
他抬起手。
「五十位首批研究員背後要走的,」他說,「是五個始。」
林薇頓住。
她明白蘇辰要講什麼。啟鋒院需要多少儀器,這不是一個財務問題。啟鋒院需要的儀器,取決於啟鋒院背後那幾個「始」。儀器可以不起手。始不能不起手。
蘇辰走上那一個臨時拼起來的小型舞台。
五十位首批研究員都看了過來。
他們裡面,有從伯克利趕回來的,有從斯坦福趕回來的,有從馬州MIT趕回來的,有從復旦、交大、中科院上海微系統與信息技術研究所、中科院微電子所調過來的。五十人里,最老的五十六歲,最年輕的三十二歲。
他們五十雙眼看蘇辰。
蘇辰把手輕輕掊在身後。
「啟鋒院今天上午十點剛剛剪了彩。」他說,「剪完彩,接下來是五個方向。」
他伸出左手拇指。
「第一個方向,」他說,「多物理場耦合代數底層。」
他伸出食指。
「第二個方向,」他說,「多象限元自適應網格。」
他伸出中指。
「第三個方向,」他說,「量子修正下的三階靠以上非線性擴展。」
他伸出無名指。
「第四個方向,」他說,「大模型驅動的工藝參數反演。」
他伸出小指。
「第五個方向,」他說,「形式化驗證與可證明正確性。」
他把五個手指同時掊開。
「這五個方向。」他說,「是啟鋒院走二十年要走的五個方向。今天上午十點之後,五十位首批研究員分到五組。」
他頓了一下。
「組長人選。」他說。
五十位中間,頭接下來這一幫。他們都知道啟鋒院不再是啟明。啟明那一邊是工程,工程那一邊需要、能談、能拉,能跟台積電、薇瀾產線上那一堆人打交道。啟鋒院不需要那一套。啟鋒院需要能坐下來、能推公式、能如考能佐定證出一個多象限元自適應網格何時收斂、何時不收斂。
啟鋒院需要的組長,不一定是能表演的人。
「五個組長,」蘇辰說,「名字上午重點點亮了零點。」
他抬手指了指背後那一面投影。
投影里出現了五個名字。五個名字背後,是五個人身上那一本代表作論文的期刊名、被引數、發表年份。五個人里,最年輕的那一位,三十二歲,是魯里。他本科是中科大。二零一六年上交大信息與電子學院讀博,後讀懂去了辛辛那䶻的ETH,二零二三年才趕回。他代表作以一作、獨作發於二零二五年《Acta Numerica》。那一本期刊以一年一卷,五十年為甚一共發不足三百篇代表性論文。魯里那一篇是中國人以一作身份發表的第二篇。
他今天以啟鋒院多物理場耦合代數底層組組長身份上名。
五十位中間,有二十幾歲的那一批人輕輕點了點頭。他們都從那一篇論文手裡看過。
「第二個,」蘇辰說,「趙偉。」
背後那一幅投影上第二個名字亮了。名字背後那一本期刊是《SIAM Journal on Numerical Analysis》,發表年份二零二三年,被引三百二十二。趙偉今年四十一歲。他原是復旦數學學院一位青年教授。他以老二組多象限元自適應網格組組長身份上名。
五十位中間,有人輕輕查了一眼。趙偉這個名字,五十位里臨走的三十位都聽過。但是聽過名字不同於認識。他這一位是復旦數學那一邊出來的不是同一個領域的。他身上這一件代表作誰都不能提出質疑。
「第三個,」蘇辰說,「石川明。」
中間那三排里,有人抬起了頭。
石川明今年五十六歲,是今天五十位里最老的那一位。他是蘇辰那一篇MEMS熱彈耦合三階非線性擴展論文的第六作者,輕輕告誦五人都看到了他手裡那一台量子-MEMS交互界面原型交出去後,他是量子修正這一個領域裡現在全中國唯一能拉起整個組的人。他以老三組量子修正考以上非線性擴展組組長身份上名。
「第四個,」蘇辰說,「葉雨鱰。」
背後那一幅投影上出現了一位三十三歲、二零二五年趕回來的、原伯克利計算機科學系助理教授。她是今天背後五十位里唯一一位女性組長。她以老四組大模型驅動的工藝參數反演組組長身份上名。
「第五個,」蘇辰說,「董烇。」
背後那一幅投影上第五個名字亮了。董烇,四十三歲,原MIT CSAIL組組長,二零二五年抱回來。他以老五組形式化驗證與可證明正確性組組長身份上名。
蘇辰把手掊開。
「五個組長。」他說,「不看資歷。不看職稱。不看是不是能上台表演。不看是不是習慣在鏡頭前說話。啟鋒院裡組長這一個職,只看一件東西。」
他頓了一下。
「身後那一篇代表作。」
五十位中間,有幾位微微點了點頭。他們裡面,有三十幾歲還是助理教授一級的人。他們今天進大廳之前,他們以為啟鋒院裡組長會是那些老資、能拉交道、能報項目的人。他們不反對。他們只是同意。
但是今天上午十點零三十分,蘇辰拿出來的這一個名單,讓他們中間有幾位,他們反過來重新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一篇代表作。
他們重新估價了一下他們能不能拿到第二期組長名單。
「組長名單,」蘇辰說,「以後每三年重評一次。重評只看一件東西。重評為什麼是三年,不是五年,不是一年?」
他看了看他們。
「一年不夠。」他說,「五年太長。三年,一篇夠夠的代表作,從動手、推公式、實驗、推重、獨立復現、出期刊、被引三百項以上,三年不是不夠。」
他掊下手。
「會名。」他說,「啟鋒院裡,你賺多少,不看職位。不看職稱。不看工齡。只看三件事。」
他抬起三個手指。
「代表作期刊影響因子。」
「代表作被引數量。」
「代表作理論原創度。」
他掊下手。
「啟鋒院不訂 KPI。」他說,「但是啟鋒院計代表作。」
那一句說完,五十位中間起底老三、趙偉、葉雨鱰、董烇那幾位,都輕輕點了點頭。他們五位都明白。
啟鋒院今天上午走出去這一個上午,他們五位以後不是代表薇瀾拿一份進度,他們五位以後代表一個名字,這個名字叫啟鋒院。
啟鋒院裡,出去的代表作期刊影響因子越高,被引數量越多,理論原創度越高,他們賺越多。一個不是組長、不是院長、不是主任的啟鋒院研究員,如果他代表作出在《Nature》、《Science》,被引五百項以上,他一年賺的,是啟鋒院院長的幾倍。
這才是啟鋒院裡的「公平」。
蘇辰走下舞台。
他走到林薇身邊。
林薇輕輕說:「啟鋒院院長,你準備以一個什麼身份拿出來?」
「蘇辰。」他說。
「不拿資、不拿職稱?」
「不拿。」
林薇點了點頭。
她明白。啟鋒院院長這一個職,蘇辰今天上午不拿出去。啟鋒院院長是任哪一項職?是是啟鋒院裡那一件代表作期刊影響因子、被引數量、理論原創度三項加起來最高的那一位。這一位三年後重評一次。三年後是誰,今天上午十點三十分,五十位中間那些還是助理教授、三十多歲的人,身上都多了一點火。
啟鋒院院長這一個職,是他們這三年裡可以去搶的。
蘇辰走到門邊。
林薇、陶秉文跟上去。他們三個人從主樓一層大廳使用右邊那個臨時用的院長辦公間進去。
進去之後,陶秉文把身後那一扇門輕輕掩了一下。
「蘇總。」陶秉文說,「啟鋒院這五個方向,量子修正那一組,是我。老三。」
蘇辰點了點頭。
「我從微電子所跳過來,」陶秉文說,「不是因為啟明。是因為啟鋒。啟明是事,啟鋒是「始」。以後八年,我出去多少篇論文,是為啟鋒變。」
他抬起眼。
「不是為薇瀾變。」
蘇辰看了看他。
他抬手拍了拍陶秉文肩。
「陶老。」他說,「我今天上午十點三十分拿出來啟鋒院這五個方向,量子修正那一組是老三。老三不是排名。老三是那一組以後八年裡,同時能走出啟明與啟鋒兩條街的唯一一組。」
陶秉文看了看他。
他明白。
量子修正以上非線性擴展那一組裡,背後那一件代表作是蘇辰那一篇熱彈耦合三階非線性擴展。啟鋒院裡拿出的這五個方向里,這一個方向是能同時走啟鋒、又能那一邊響啟明產品路線的唯一一個。他報老三,是他以這一個身份去搶。
「好。」他說。
蘇辰走到那張臨時的院長桌後。
他抬手看了看手錶。
上午十點四十一分。
他抬起桌上那一個小黑本筆記本。這一本筆記本是宜夜陶秉文從航天橋那邊趕過來之前,他今早隨身帶進啟鋒院的。筆記本里夾著一九九五年那一封信、韋伯八月15號那一張卻檸。
他翻到第三頁。
第三頁原本是空頁。
他拿出一支筆,在那一頁頂上加了一行字。
七月七日,啟鋒院五個方向那一頁。
筆尖輕輕頓了一下,他重新起一行。
未來八年,代表作考重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