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槍口外
六月二十六日。晚上九點。
北京。釣魚台國賓館八號樓二層東廂 5 號包間。三家內部會議結束後。
霍夫曼最後一個走出包間。他手裡拿著他那支在會議上被壓壞的雙重錫柄筆。他幾乎是在中方、東道主席位人員全部離開後，才從釣魚台八號樓走出去。
他坐上英飛凌公司預訂的車輛，對著司機說了三個字。
「酒店。」
車子緩緩駛離。
他癱在后座，掏出手機，給英飛凌執行長克勞斯・韋伯發送了一封郵件，全文只有三句話。
「克勞斯，今日在北京，博世與意法半導體確定將薇瀾的亞微米製程定為新版國際電工委員會微機電系統標準核心方案。英飛凌此次暫持觀望態度。請中歐時間午夜前下達指示。—— 拉爾夫・霍夫曼」
發送完畢，他將手機倒扣在腿上，望向車窗外。長安街上車流不息，燈火璀璨。這裡的燈光不是柏林那種暖黃色，而是中國外交區域特有的亮白色。
他閉上雙眼，在腦海里復盤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三年前，上海微電子一所不起眼的實驗室里，有個名叫林徹的年輕人，發表了一篇題為《三階非線性在微機電系統熱彈性耦合中的拓展》的論文，論文成功登上《自然・材料》期刊。彼時柏林方面三家企業聯手運作，要求該期刊以實驗無法復現、論據單薄、不符合國際學術發展方向為由，對這篇論文作出負面判定，還責令實驗復現團隊上報復現失敗的結論。這支復現團隊由兩家機構組成，一家來自德州相關機構，一家隸屬平魯路相關單位。
時隔三年，這兩支當年的復現團隊接連發布新成果：實驗偏差降至百分之五十八、重複實驗擬合優度達到零點九九一。說到底，這支所謂的復現團隊，本就是三年前三家勢力刻意安插的棋子。
三年前，是柏林這邊三家企業，先將這篇論文推向公眾視野，轉頭又在整個微機電系統行業里，把這件事抹黑成「東亞鬧劇」。
也是這三家企業，當年施壓讓上海微電子這間實驗室停止相關研究，逼迫林徹更換科研項目。年底風波不斷，林徹的名字被刻意封存，後來他遭遇車禍。經歷這一切後，林薇薇毅然從上海微電子離職、退出原有項目，以「林薇薇瀾」的全新身份離開家門，創辦薇瀾科技。
所有的算計與打壓，全都出自柏林方面這三家企業之手。
往事發生在二零一八年，如今已是二零二一年。
霍夫曼終於聽懂了下午會議上林薇薇那句話的深意。「三年之內，薇瀾從技術根基薄弱走到行業核心；往後三十年，沒有任何阻礙能讓薇瀾偏離主流賽道。」
他明白，這句話並非說給在場幾家企業聽，而是講給三年前那間實驗室里，那個沉寂已久的名字 —— 林徹。
車輛抵達酒店門口，霍夫曼下車走進客房。他打開筆記本電腦，總部的指令還未傳來。
他著手起草文件，準備一份英飛凌後期立場表態與風險預案，一共梳理出三項核心內容：
一、英飛凌需要重新評估，是否接納薇瀾亞微米工藝路線作為新版國際電工委員會微機電系統標準核心方案，明確評估的取樣方式與所需時長。
二、英飛凌需要重新與博世、意法半導體洽談三年前柏林閉門會議達成的三項隱性共識。如今對方兩家企業已經敲定下一代技術架構預研方向，英飛凌想要重新入局，需要付出相應代價。
三、英飛凌需評估技術路線落定後可能產生的業務損失，明確責任歸屬：由霍夫曼承擔、由韋伯本人承擔，還是由英飛凌全體管理層共同擔責。
他躺倒在酒店的床榻上，心裡清楚，這份預案擬定完成後，不出五周，自己就會被免去戰略副總裁的職位。
他再次閉上眼，又在預案里增補了第四項內容：
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
二零一八年那場將相關事件污衊為「東亞鬧劇」的風波，英飛凌也是幕後推手之一。而這一切，薇瀾團隊早已悉數掌握。
靜靜躺著的他，仿佛隔空聽到了那個素未謀面的名字。下午林薇薇開口的那一刻，他便徹底懂了。
「三年之內，薇瀾從技術根基薄弱走到行業核心。」
這句話，是林薇薇說給林徹聽的。
……
六月二十七日。凌晨兩點。
上海。薇瀾科技總部第三十二層，林薇薇的辦公室內沒有開主燈，唯有桌面一盞檯燈亮著微光。桌上擺放著三份文稿：一份是薇瀾合作聯盟公關部擬寫的發言稿，一份是蘇辰剛從外地發來的會議記錄附件，還有一張是蔣明遠手寫的便簽。
蔣明遠的便簽上只寫了三個名稱：柏林、意法半導體、英飛凌。
林薇薇坐在辦公桌後，握著筆，在發言稿里圈出一句話，正是公關文稿中「堅持原創、不忘初心」的段落。
她抬眼看向對面坐著的蘇辰，對方手裡正翻看那份會議記錄。
「對外發言，絕不提及當年的『東亞鬧劇』，也不提林徹的名字。」林薇薇開口說道。
蘇辰輕輕點頭。
她稍作停頓，繼續叮囑：「後續記者若是追問三年前論文投稿受阻一事，不要指名追責，就說：昔日阻礙我們的企業，如今主動推動薇瀾成為國際標準核心方案。」
蘇辰瞬間領會了其中用意。
薇瀾選擇公開場合不點名，可業內同行、全球媒體、整個微機電系統圈子，翻看過往記錄後都會心知肚明：如今幾家企業力捧薇瀾登上行業核心位置，實則是在為三年前判斷失誤、刻意打壓的行為作出彌補。
薇瀾無需主動控訴。
當年柏林三家企業聯手否定論文，如今又以聯合發起方的身份，親手將薇瀾推上國際標準的核心席位。
整整三年，因果流轉。
蘇辰看向那張手寫便簽，「東亞鬧劇」五個字被反覆圈了三圈。
「林徹。」這是他進入林家相關企業以來，第一次說出這個名字。
「我都清楚。」蘇辰低聲回應。
林薇薇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
三年前，那個叫林徹的科研人員，被幾家勢力貼上負面標籤、捲入所謂「東亞鬧劇」，遭遇車禍後徹底淡出行業視野。而接過他未竟事業的薇瀾科技，扛起三十六億規模的亞微米節點技術項目一路前行，如今終於站在了行業核心舞台。
當年的種種隱情，始終沒有對外公開。
「明天上午五點正式發言，全程不點名。」林薇薇定下最終安排。
蘇辰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凌晨兩點的上海夜色深沉，窗外樓宇與街道燈火連綿，薇瀾總部臨街一側的燈光明明滅滅。
……
六月二十七日。下午五點整。
北京。釣魚台國賓館五號樓，中央新聞發布會現場。
舞台背景牆上，鑲嵌著黑底金字的大字：國際電工委員會微機電系統。
主席台上設有五個席位：中間是主持人周濟華，身旁依次是林薇薇、迪邁爾、里能，原本屬於英飛凌的席位則空著。
現場匯聚三百餘名中外記者，線上直播同時連線兩萬餘名觀眾。中央電視台新聞頻道、人民日報、新華社、路透社、知名行業刊物《測評》《當代科技》《新銳前沿》等主流媒體悉數到場。
本場發布會由上級指定資深央視主持人邱梨主持，他看向身旁的周濟華，得到示意後，正式開場。
邱梨拿起話筒：「二零二一年六月二十七日，經上級授權，本場新聞發布會正式開始。」
「本次發布會，發布一項重要行業信息。」
他稍作停頓，時針指向五點零一分。
「國際電工委員會微機電系統標準化工作組，於二十六日在釣魚台召開專項會議，正式確定以上海薇瀾科技亞微米節點工藝路線，作為新一代微機電系統國際標準核心方案。」
話音落下，他繼續宣讀：
「上海薇瀾科技擔任標準核心起草單位；德國博世、義大利意法半導體擔任聯合發起單位。」
「德國英飛凌參會代表本次暫未表態，相關立場將由其總部後續出具正式文件說明。」
「暫未表態」幾個字落下，現場記者手中的相機閃光燈接連亮起，會場泛起一陣細碎的動靜。
北京。釣魚台國賓館八號樓二層東廂 5 號包間。三家內部會議結束後。
霍夫曼最後一個走出包間。他手裡拿著他那支在會議上被壓壞的雙重錫柄筆。他幾乎是在中方、東道主席位人員全部離開後，才從釣魚台八號樓走出去。
他坐上英飛凌公司預訂的車輛，對著司機說了三個字。
「酒店。」
車子緩緩駛離。
他癱在后座，掏出手機，給英飛凌執行長克勞斯・韋伯發送了一封郵件，全文只有三句話。
「克勞斯，今日在北京，博世與意法半導體確定將薇瀾的亞微米製程定為新版國際電工委員會微機電系統標準核心方案。英飛凌此次暫持觀望態度。請中歐時間午夜前下達指示。—— 拉爾夫・霍夫曼」
發送完畢，他將手機倒扣在腿上，望向車窗外。長安街上車流不息，燈火璀璨。這裡的燈光不是柏林那種暖黃色，而是中國外交區域特有的亮白色。
他閉上雙眼，在腦海里復盤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三年前，上海微電子一所不起眼的實驗室里，有個名叫林徹的年輕人，發表了一篇題為《三階非線性在微機電系統熱彈性耦合中的拓展》的論文，論文成功登上《自然・材料》期刊。彼時柏林方面三家企業聯手運作，要求該期刊以實驗無法復現、論據單薄、不符合國際學術發展方向為由，對這篇論文作出負面判定，還責令實驗復現團隊上報復現失敗的結論。這支復現團隊由兩家機構組成，一家來自德州相關機構，一家隸屬平魯路相關單位。
時隔三年，這兩支當年的復現團隊接連發布新成果：實驗偏差降至百分之五十八、重複實驗擬合優度達到零點九九一。說到底，這支所謂的復現團隊，本就是三年前三家勢力刻意安插的棋子。
三年前，是柏林這邊三家企業，先將這篇論文推向公眾視野，轉頭又在整個微機電系統行業里，把這件事抹黑成「東亞鬧劇」。
也是這三家企業，當年施壓讓上海微電子這間實驗室停止相關研究，逼迫林徹更換科研項目。年底風波不斷，林徹的名字被刻意封存，後來他遭遇車禍。經歷這一切後，林薇薇毅然從上海微電子離職、退出原有項目，以「林薇薇瀾」的全新身份離開家門，創辦薇瀾科技。
所有的算計與打壓，全都出自柏林方面這三家企業之手。
往事發生在二零一八年，如今已是二零二一年。
霍夫曼終於聽懂了下午會議上林薇薇那句話的深意。「三年之內，薇瀾從技術根基薄弱走到行業核心；往後三十年，沒有任何阻礙能讓薇瀾偏離主流賽道。」
他明白，這句話並非說給在場幾家企業聽，而是講給三年前那間實驗室里，那個沉寂已久的名字 —— 林徹。
車輛抵達酒店門口，霍夫曼下車走進客房。他打開筆記本電腦，總部的指令還未傳來。
他著手起草文件，準備一份英飛凌後期立場表態與風險預案，一共梳理出三項核心內容：
一、英飛凌需要重新評估，是否接納薇瀾亞微米工藝路線作為新版國際電工委員會微機電系統標準核心方案，明確評估的取樣方式與所需時長。
二、英飛凌需要重新與博世、意法半導體洽談三年前柏林閉門會議達成的三項隱性共識。如今對方兩家企業已經敲定下一代技術架構預研方向，英飛凌想要重新入局，需要付出相應代價。
三、英飛凌需評估技術路線落定後可能產生的業務損失，明確責任歸屬：由霍夫曼承擔、由韋伯本人承擔，還是由英飛凌全體管理層共同擔責。
他躺倒在酒店的床榻上，心裡清楚，這份預案擬定完成後，不出五周，自己就會被免去戰略副總裁的職位。
他再次閉上眼，又在預案里增補了第四項內容：
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
二零一八年那場將相關事件污衊為「東亞鬧劇」的風波，英飛凌也是幕後推手之一。而這一切，薇瀾團隊早已悉數掌握。
靜靜躺著的他，仿佛隔空聽到了那個素未謀面的名字。下午林薇薇開口的那一刻，他便徹底懂了。
「三年之內，薇瀾從技術根基薄弱走到行業核心。」
這句話，是林薇薇說給林徹聽的。
……
六月二十七日。凌晨兩點。
上海。薇瀾科技總部第三十二層，林薇薇的辦公室內沒有開主燈，唯有桌面一盞檯燈亮著微光。桌上擺放著三份文稿：一份是薇瀾合作聯盟公關部擬寫的發言稿，一份是蘇辰剛從外地發來的會議記錄附件，還有一張是蔣明遠手寫的便簽。
蔣明遠的便簽上只寫了三個名稱：柏林、意法半導體、英飛凌。
林薇薇坐在辦公桌後，握著筆，在發言稿里圈出一句話，正是公關文稿中「堅持原創、不忘初心」的段落。
她抬眼看向對面坐著的蘇辰，對方手裡正翻看那份會議記錄。
「對外發言，絕不提及當年的『東亞鬧劇』，也不提林徹的名字。」林薇薇開口說道。
蘇辰輕輕點頭。
她稍作停頓，繼續叮囑：「後續記者若是追問三年前論文投稿受阻一事，不要指名追責，就說：昔日阻礙我們的企業，如今主動推動薇瀾成為國際標準核心方案。」
蘇辰瞬間領會了其中用意。
薇瀾選擇公開場合不點名，可業內同行、全球媒體、整個微機電系統圈子，翻看過往記錄後都會心知肚明：如今幾家企業力捧薇瀾登上行業核心位置，實則是在為三年前判斷失誤、刻意打壓的行為作出彌補。
薇瀾無需主動控訴。
當年柏林三家企業聯手否定論文，如今又以聯合發起方的身份，親手將薇瀾推上國際標準的核心席位。
整整三年，因果流轉。
蘇辰看向那張手寫便簽，「東亞鬧劇」五個字被反覆圈了三圈。
「林徹。」這是他進入林家相關企業以來，第一次說出這個名字。
「我都清楚。」蘇辰低聲回應。
林薇薇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
三年前，那個叫林徹的科研人員，被幾家勢力貼上負面標籤、捲入所謂「東亞鬧劇」，遭遇車禍後徹底淡出行業視野。而接過他未竟事業的薇瀾科技，扛起三十六億規模的亞微米節點技術項目一路前行，如今終於站在了行業核心舞台。
當年的種種隱情，始終沒有對外公開。
「明天上午五點正式發言，全程不點名。」林薇薇定下最終安排。
蘇辰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凌晨兩點的上海夜色深沉，窗外樓宇與街道燈火連綿，薇瀾總部臨街一側的燈光明明滅滅。
……
六月二十七日。下午五點整。
北京。釣魚台國賓館五號樓，中央新聞發布會現場。
舞台背景牆上，鑲嵌著黑底金字的大字：國際電工委員會微機電系統。
主席台上設有五個席位：中間是主持人周濟華，身旁依次是林薇薇、迪邁爾、里能，原本屬於英飛凌的席位則空著。
現場匯聚三百餘名中外記者，線上直播同時連線兩萬餘名觀眾。中央電視台新聞頻道、人民日報、新華社、路透社、知名行業刊物《測評》《當代科技》《新銳前沿》等主流媒體悉數到場。
本場發布會由上級指定資深央視主持人邱梨主持，他看向身旁的周濟華，得到示意後，正式開場。
邱梨拿起話筒：「二零二一年六月二十七日，經上級授權，本場新聞發布會正式開始。」
「本次發布會，發布一項重要行業信息。」
他稍作停頓，時針指向五點零一分。
「國際電工委員會微機電系統標準化工作組，於二十六日在釣魚台召開專項會議，正式確定以上海薇瀾科技亞微米節點工藝路線，作為新一代微機電系統國際標準核心方案。」
話音落下，他繼續宣讀：
「上海薇瀾科技擔任標準核心起草單位；德國博世、義大利意法半導體擔任聯合發起單位。」
「德國英飛凌參會代表本次暫未表態，相關立場將由其總部後續出具正式文件說明。」
「暫未表態」幾個字落下，現場記者手中的相機閃光燈接連亮起，會場泛起一陣細碎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