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阿秀的成長
「安棲堂的墊子，怕是真的不夠鋪了。」
晏南星這句感慨還掛在嘴邊呢，吏部趙家的事暫且擱下，她轉頭先處理了一件更要緊的事。
正月十二，安棲堂。
晏南星站在照看室門口，手裡端著一碗剛調好的蛋黃泥，目光落在屋子中央那個忙得團團轉的身影上。
阿秀正蹲在墊子中間，左手扶著要往沈婉那邊爬的顧瑾，右手把顧瑜嘴裡啃的布老虎耳朵輕輕抽出來，嘴裡還不忘跟第三個孩子說話。
「沈婉乖，鈴鈴先放下，該吃輔食了，吃完再搖。」
沈婉看了她一眼，猶豫了兩息，居然真把鈴放下了。
晏南星靠在門框上，嘴角彎了彎。
半年前的阿秀，連尿布正反面都分不清，抱孩子的姿勢能把王婆嚇得當場心梗，如今三個崽同時哭鬧她都能有條不紊地安撫下來。
阿秀把顧瑜的口水擦乾淨，抬頭看見晏南星站在門口，眼睛一亮。
「晏姑娘！蛋黃泥好了？」
「好了，你先餵沈婉，記得什麼？」
阿秀脫口而出：「四分之一蛋黃，三滴溫水調開，不能有顆粒，勺子先貼她下唇試溫度，她偏頭就停，不能追著餵。」
晏南星把碗遞過去，點了點頭。
「說得比我還熟。」
阿秀接過碗，蹲到沈婉面前，小木勺舀了薄薄一層蛋黃泥，先貼在自己手腕內側試了溫度，然後才送到沈婉嘴邊。
沈婉張嘴吃了，吧嗒吧嗒兩下，沒有偏頭。
阿秀：(ˊᗜˋ*)
晏南星轉身走到窗邊的小桌前坐下，從抽屜里抽出一摞紙，攤在桌上翻了翻。
這是阿秀上個月寫的觀察記錄，一共二十三頁，字跡從月初的歪歪扭扭到月末的工工整整，進步肉眼可見。
「顧瑾今天翻了三次身，都是從右邊開始翻，左邊還不太會。」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沈婉今天沒哭，但是裴珩拿了她的鈴她瞪了他好久，我覺得她在生氣但是不想哭。」
「蕭璟今天笑了四次，比昨天多一次，三次是晏姑娘跟他說話的時候，一次是看見窗外的鳥。」
晏南星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的字寫得格外認真，每一筆都壓得很實，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落的筆。
「我今天認了第二百一十四個字，是'觀察'的'觀'，晏姑娘說觀察是用眼睛看，用腦子想，用筆記下來，三樣缺一不可。」
晏南星把那摞紙整整齊齊地碼好，放回抽屜里。
午後，阿秀餵完了三個孩子的輔食，又把墊子上的口水漬擦乾淨，正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布球，晏南星從後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布包。
「阿秀，過來坐。」
阿秀擦了擦手，小跑到前廳，在晏南星對面坐下，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蓋上，眼睛裡帶著三分好奇。
「怎麼了晏姑娘？」
晏南星把那個小布包往桌上一放。
「打開看看。」
阿秀伸手解開布包的系帶，裡面是一串嶄新的銅錢，用紅繩穿著，下面壓著一張折好的紙。
阿秀先拿起那張紙展開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幾行字。
「安棲堂副手聘書。月錢由三百文漲至八百文，即日起生效。」
阿秀的手指在紙上微微顫了一下。
阿秀：(°̥̥̥̥̥̥̥̥ᴗ°̥̥̥̥̥̥̥̥)
她抬起頭，嘴巴張了兩下，聲音有點發緊。
「副手？我？」
「你，從今天起，你不是幫工了，是安棲堂的副手。」
晏南星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半年了，你能獨立照看三個孩子不出差錯，觀察記錄寫得比我預期的好，輔食配比也記住了七成，夠格了。」
阿秀把那張紙攥在手裡，指節用力得紙邊都皺了，眼眶一圈一圈地泛紅，但硬撐著沒掉眼淚。
「晏姑娘，我以前在錢婆子家當幫工的時候，一個月才一百五十文，還經常扣錢。」
「現在八百文，以後會更多，但有個條件。」
阿秀趕緊坐直了。
「您說！」
「從明天開始，每天申時到酉時，你跟我學輔食製作，從最基礎的研磨手法開始，學到能獨立做完八個孩子的一日三餐為止。」
阿秀使勁點頭，頭髮絲都跟著甩。
「學！我學！我一定學會！」
晏南星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我要教你觀察幼兒行為的基本方法，不是光用眼睛看，是看完了要能判斷孩子是餓了，困了，不舒服了，還是單純想要人抱。」
「這個我會一點了！裴珩揉眼睛就是困了，沈婉咂嘴就是餓了，顧瑾趴著不動就是想拉粑粑！」
晏南星看著她那張自信滿滿的臉，嘴角彎了彎。
「不錯，但這只是最表層的信號，以後我教你更深一層的。」
阿秀的眼睛亮得像兩顆銅鈴，使勁點了好幾下頭，然後低下頭去看手裡那張聘書，指尖在「副手」兩個字上來回摸了好幾遍。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聲音從低著的腦袋後面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絲鼻音。
「晏姑娘。」
「嗯？」
「我從小被賣到錢婆子那裡當幫工，五歲就開始燒火劈柴，從來沒有人教我識字。」
她抬起頭，眼眶紅得像兩顆熟透的櫻桃，但嘴角是笑著的。
「你是第一個。」
晏南星看著她那張又哭又笑的臉，伸出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兩下。
「以後你也能教別人。」
阿秀使勁吸了一下鼻子，把那張聘書折好塞進貼身的衣兜里，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站起來的時候兩條腿還有點發軟。
「晏姑娘，我現在就去練研磨，南瓜泥那個我還碾不夠細！」
「急什麼，明天再說，今天先把記錄寫了。」
阿秀應了一聲，小跑著去拿冊子和炭筆，路過月亮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但這回她穩穩噹噹地跨了過去，沒摔。
晏南星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個跑遠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安棲堂現在有八個孩子，三個幫工，一個王婆，一個阿秀。
阿秀是第一個她親手帶出來的「人」，不是嬰兒，是一個有潛力成為專業育嬰師的年輕女孩。
如果有一天安棲堂真的要擴張，她一個人是絕對忙不過來的，但如果有十個阿秀呢？
晏南星把那個念頭壓下去，現在想太遠了。
窗外，老槐樹的新芽在冬日的陽光里微微顫動，像是在等一場還沒來的春風。
晏南星這句感慨還掛在嘴邊呢，吏部趙家的事暫且擱下，她轉頭先處理了一件更要緊的事。
正月十二，安棲堂。
晏南星站在照看室門口，手裡端著一碗剛調好的蛋黃泥，目光落在屋子中央那個忙得團團轉的身影上。
阿秀正蹲在墊子中間，左手扶著要往沈婉那邊爬的顧瑾，右手把顧瑜嘴裡啃的布老虎耳朵輕輕抽出來，嘴裡還不忘跟第三個孩子說話。
「沈婉乖，鈴鈴先放下，該吃輔食了，吃完再搖。」
沈婉看了她一眼，猶豫了兩息，居然真把鈴放下了。
晏南星靠在門框上，嘴角彎了彎。
半年前的阿秀，連尿布正反面都分不清，抱孩子的姿勢能把王婆嚇得當場心梗，如今三個崽同時哭鬧她都能有條不紊地安撫下來。
阿秀把顧瑜的口水擦乾淨，抬頭看見晏南星站在門口，眼睛一亮。
「晏姑娘！蛋黃泥好了？」
「好了，你先餵沈婉，記得什麼？」
阿秀脫口而出：「四分之一蛋黃，三滴溫水調開，不能有顆粒，勺子先貼她下唇試溫度，她偏頭就停，不能追著餵。」
晏南星把碗遞過去，點了點頭。
「說得比我還熟。」
阿秀接過碗，蹲到沈婉面前，小木勺舀了薄薄一層蛋黃泥，先貼在自己手腕內側試了溫度，然後才送到沈婉嘴邊。
沈婉張嘴吃了，吧嗒吧嗒兩下，沒有偏頭。
阿秀：(ˊᗜˋ*)
晏南星轉身走到窗邊的小桌前坐下，從抽屜里抽出一摞紙，攤在桌上翻了翻。
這是阿秀上個月寫的觀察記錄，一共二十三頁，字跡從月初的歪歪扭扭到月末的工工整整，進步肉眼可見。
「顧瑾今天翻了三次身，都是從右邊開始翻，左邊還不太會。」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沈婉今天沒哭，但是裴珩拿了她的鈴她瞪了他好久，我覺得她在生氣但是不想哭。」
「蕭璟今天笑了四次，比昨天多一次，三次是晏姑娘跟他說話的時候，一次是看見窗外的鳥。」
晏南星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的字寫得格外認真，每一筆都壓得很實，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落的筆。
「我今天認了第二百一十四個字，是'觀察'的'觀'，晏姑娘說觀察是用眼睛看，用腦子想，用筆記下來，三樣缺一不可。」
晏南星把那摞紙整整齊齊地碼好，放回抽屜里。
午後，阿秀餵完了三個孩子的輔食，又把墊子上的口水漬擦乾淨，正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布球，晏南星從後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布包。
「阿秀，過來坐。」
阿秀擦了擦手，小跑到前廳，在晏南星對面坐下，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蓋上，眼睛裡帶著三分好奇。
「怎麼了晏姑娘？」
晏南星把那個小布包往桌上一放。
「打開看看。」
阿秀伸手解開布包的系帶，裡面是一串嶄新的銅錢，用紅繩穿著，下面壓著一張折好的紙。
阿秀先拿起那張紙展開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幾行字。
「安棲堂副手聘書。月錢由三百文漲至八百文，即日起生效。」
阿秀的手指在紙上微微顫了一下。
阿秀：(°̥̥̥̥̥̥̥̥ᴗ°̥̥̥̥̥̥̥̥)
她抬起頭，嘴巴張了兩下，聲音有點發緊。
「副手？我？」
「你，從今天起，你不是幫工了，是安棲堂的副手。」
晏南星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半年了，你能獨立照看三個孩子不出差錯，觀察記錄寫得比我預期的好，輔食配比也記住了七成，夠格了。」
阿秀把那張紙攥在手裡，指節用力得紙邊都皺了，眼眶一圈一圈地泛紅，但硬撐著沒掉眼淚。
「晏姑娘，我以前在錢婆子家當幫工的時候，一個月才一百五十文，還經常扣錢。」
「現在八百文，以後會更多，但有個條件。」
阿秀趕緊坐直了。
「您說！」
「從明天開始，每天申時到酉時，你跟我學輔食製作，從最基礎的研磨手法開始，學到能獨立做完八個孩子的一日三餐為止。」
阿秀使勁點頭，頭髮絲都跟著甩。
「學！我學！我一定學會！」
晏南星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我要教你觀察幼兒行為的基本方法，不是光用眼睛看，是看完了要能判斷孩子是餓了，困了，不舒服了，還是單純想要人抱。」
「這個我會一點了！裴珩揉眼睛就是困了，沈婉咂嘴就是餓了，顧瑾趴著不動就是想拉粑粑！」
晏南星看著她那張自信滿滿的臉，嘴角彎了彎。
「不錯，但這只是最表層的信號，以後我教你更深一層的。」
阿秀的眼睛亮得像兩顆銅鈴，使勁點了好幾下頭，然後低下頭去看手裡那張聘書，指尖在「副手」兩個字上來回摸了好幾遍。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聲音從低著的腦袋後面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絲鼻音。
「晏姑娘。」
「嗯？」
「我從小被賣到錢婆子那裡當幫工，五歲就開始燒火劈柴，從來沒有人教我識字。」
她抬起頭，眼眶紅得像兩顆熟透的櫻桃，但嘴角是笑著的。
「你是第一個。」
晏南星看著她那張又哭又笑的臉，伸出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兩下。
「以後你也能教別人。」
阿秀使勁吸了一下鼻子，把那張聘書折好塞進貼身的衣兜里，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站起來的時候兩條腿還有點發軟。
「晏姑娘，我現在就去練研磨，南瓜泥那個我還碾不夠細！」
「急什麼，明天再說，今天先把記錄寫了。」
阿秀應了一聲，小跑著去拿冊子和炭筆，路過月亮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但這回她穩穩噹噹地跨了過去，沒摔。
晏南星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個跑遠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安棲堂現在有八個孩子，三個幫工，一個王婆，一個阿秀。
阿秀是第一個她親手帶出來的「人」，不是嬰兒，是一個有潛力成為專業育嬰師的年輕女孩。
如果有一天安棲堂真的要擴張，她一個人是絕對忙不過來的，但如果有十個阿秀呢？
晏南星把那個念頭壓下去，現在想太遠了。
窗外，老槐樹的新芽在冬日的陽光里微微顫動，像是在等一場還沒來的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