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七章一場鬧劇,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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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仙庭的東西?」

  「守庭閣總不會拿這事兒撒謊吧?」

  「那歸元盟說要當眾銷毀……這不是毀聖物嗎?」

  竊私語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原本對審判大會還抱著看熱鬧心態的各家代表,臉色開始變得微妙。

  柳衡把玉冊合攏,雙手負後,姿態從容。

  「守庭閣奉萬古之約,守護仙庭遺物。」

  「地脈儀流落在外已久,今既現世,理應歸還。」

  「在下懇請歸元盟高抬貴手,將聖物完璧歸閣。」

  「若諸位同道覺得在下所言有虛,守庭閣可當眾驗證,以正視聽。」

  話說得滴水不漏,態度恭敬有禮。

  但底下的人都不傻,這話翻譯過來就一個意思:歸元盟要是敢毀這東西,那就是毀仙庭聖物,全中州人一起罵你。

  人群中已經有人開始附和了。

  「有道理啊,萬一真是仙庭聖物呢?」

  「歸元盟要是毀了,誰負這個責?」

  「要不先驗一?驗清楚了再說嘛。」

  極罡之主趙屠站在廣場邊緣,滿臉煩躁地四處張望,找不到周玄的人,只能幹瞪眼。

  盟主的虛影懸在主殿上空,光芒暗沉,沒有貿然出聲。

  場面正在一點一點滑向守庭閣想要的方向。

  就在柳衡準備再開口加碼的時候,廣場東側通道傳來一陣騷動。

  人群自動往兩邊分開,讓出一條路來。

  周玄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林清竹。

  再往後,盟主虛影飄移而至,姜武帝、玄冥老祖、蒼梧老祖三道身影依次現身,各據一方。

  四道長生境的氣息同時展開,像四座山一樣壓在廣場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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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周玄沒有釋放任何威壓。

  他甚至還在走路的時候整了整衣領,步伐不緊不慢,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客氣。

  台上的柳衡微眯起眼,沒有退讓。

  周玄在高台前站定,仰頭看了柳衡一眼,然後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料到的事。

  他拱手行了一禮。

  「原來是守庭閣記史者柳先生。」

  「失敬,失敬。」

  柳衡明顯愣了一下。

  他準備了一肚子應對質問和強壓的說辭,卻沒想到對方第一句話這麼客氣。

  周玄的聲音也被法力放大了,傳遍全場。

  「柳先生方才所言,我在裡面都聽到了。」

  「仙庭聖物地脈儀……好大的來頭。」

  他轉身面向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聲音朗。

  「諸位同道也都聽見了吧?」

  「守庭閣說了,我們要銷毀的東西是仙庭聖物。」

  人群里嗡應聲,不少人點頭。

  周玄拍了拍手。

  「那好辦了。」

  「我周玄是北地來的野路子,見識短淺。」

  「既然守庭閣有記載、有玉冊、有古圖為證,那今天這審判大會,正好缺一位懂行的人給大夥解說解說。」

  他再次朝柳衡拱手,姿態誠懇得簡直像在請貴客。

  「柳先生,您是記史者,對仙庭舊物最熟悉不過。」

  「不如這樣,今日大會,請您作為第一位證人上座。」

  「當著天下同道的面,給我們好講講這件地脈儀的來龍去脈。」

  「好讓大家心裡都有個數。」

  柳衡的手指微收緊了玉冊。

  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

  按照計劃,他只需要在大會開始前把話放出去,讓輿論發酵,逼歸元盟自己先亂。然後他就退回去,等著看好戲。

  但周玄把他架上去了。

  當著數萬人的面請你做證人,你說去還是不去?

  不去,剛才的話就成了放屁,守庭閣的信譽當場折半。

  去了,那就得面對後所有的追問。

  柳衡在心裡快速權衡了一瞬,然後恢復了從容的笑容。

  「周公子盛情相邀,柳某自當奉陪。」

  「正好藉此機會,為天下同道澄清真相。」

  周玄笑著點頭。

  「好」

  「來人,給柳先生安排第一排正中的位置。」

  「茶水點心都備上,別怠慢了守庭閣的貴客。」

  無塵領著兩名弟子上前,姿態恭敬地將柳衡往廣場中央的觀禮區引。

  那個位置確實是第一排正中。

  但正對面,隔著三十丈的空地,擺著一輛黑鐵囚車。

  囚車裡關著的,正是奄一息的太華老祖。

  柳衡走到位置前,看到對面那個形銷骨立的廢人,腳步頓了一瞬。

  但他沒有猶豫太久,從容落座。

  周玄等他坐穩了,才慢慢踱步走到高台中央。

  他沒有急著開口。

  視線掃過全場,從最遠處的仙舟佇列,到近處密麻麻的修士人頭,最後落在第一排那個端坐如松的青衫男人身上。

  「柳先生。」

  周玄的聲音忽然變了調子,客氣還在,但多了一層說不出的東西。

  「您剛才說,萬靈源胎是仙庭聖物地脈儀,用於調理天地氣運。」

  「對吧?」

  柳衡端著茶杯,從容頷首。

  「正是。」

  「好。」

  周玄向前走了兩步,離高台邊緣更近了些。

  「那我有個小問題,想請教先生。」

  「先生博古通今,對仙庭典籍了如指掌。」

  「想必也知道這件地脈儀的具體用法。」

  柳衡眉頭動了一下。

  「聖物用法精深,非三言兩語能……」

  「不用三言兩語。」

  周玄打斷他,語氣仍然和氣,但速度快了一拍。

  「我就問一件事。」

  「先生翻遍守庭閣的典籍,可曾看到過這麼一條記載。」

  廣場上安靜下來。

  數萬人屏住了呼吸。

  周玄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像釘子一樣。

  「啟動這件地脈儀,需要獻祭數以億計的活人性命,作為引子。」

  「這事兒,您那本玉冊上寫了沒有?」

  全場鴉雀無聲。

  柳衡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臉上那層從容的笑意,像被風吹過的水面,碎了。

  周玄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太華老祖供認不諱,他用這件聖物在北地設下血祭大陣,以活人為燃料,抽取整片大地的氣運本源。」

  「七天,吸了六天。」

  「先生,這是仙庭留給後人調理氣運的方法?」

  柳衡喉嚨動了一下,嘴唇微張。

  但沒有聲音出來。

  周玄轉身面向全場,聲音提了半檔。

  「諸位同道里,有不少是北地來的吧?」

  人群最後幾排,幾道來自北地的散修站得筆直,拳頭已經攥緊了。

  「那是你們的家。」

  「你們的親人、朋友、同門,差一天就全成了這件'仙庭聖物'的燃料。」

  底下有人開始罵了。

  「狗屁仙庭聖物!」

  「守庭閣知不知道這東西怎麼用的?」

  「知道還送出去,那不是同謀是什麼?」

  騷動像火星濺進了油鍋。

  柳衡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小了一半。

  「此事……或有誤解……仙庭聖物本身並無此等用法,定是太華妖道擅自篡改了……」

  「夠了。」

  周玄回過頭來,看著柳衡。

  「先生是守庭閣的記史者,管的是記錄。」

  「剩下的事情,等會兒審判大會上慢慢說。」

  「您先坐著喝茶,看戲就好。」

  他朝無塵使了個眼色。

  無塵心領神會,帶著兩名弟子站到柳衡座位兩側,笑容可掬。

  「柳先生請安坐,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柳衡面色鐵青,但他不能走。

  幾萬雙眼睛盯著他,此刻離開就是心虛,就是承認剛才那番話全是放屁。

  他只能坐在那裡。

  坐在第一排正中間最顯眼的位置上,背對著所有人審視的線,面對著囚車裡那個被他們守庭閣一手推入深淵的太華老祖。

  像一尊擺在案板上供人參觀的泥像。

  周玄從高台上走下來,在四位長生境之間穿過。

  姜武帝嘴角微揚了一下,沒說話。

  玄冥老祖哼了一聲,小聲嘀咕了句什麼。

  盟主虛影飄到周玄身側,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傳來一句。

  「漂亮。」

  周玄沒應。

  他走到林清竹身邊,接過她遞來的一杯溫水喝了一口。

  「審判什麼時候開始?」

  林清竹看了看天色。

  「還有半炷香。」

  「讓人去擂鼓。」

  周玄把杯子還給她。

  「不等了,趁熱打鐵。」

  三聲鼓響,震盪在白玉廣場上空。

  數萬修士各歸其位。

  歸元盟審判太華老祖的大會正式拉開帷幕。

  囚車被推到廣場正中央的高台之下。

  太華老祖蜷縮在鐵欄後面,氣息微弱得像一盞快滅的油燈。

  四位長生境分坐四方,居高臨下。

  周玄站在審判台正中,面對著全中州有頭有臉的勢力代表。


  周玄掃了他一眼,對全場開口。

  「審判大會,現在開始。」

  「第一位證人……」

  話沒說完。

  天變了。

  整片廣場上空的光線驟然暗了三分。

  一股浩瀚到無法形容的威壓從天際傾瀉而下,紫金仙脈的護山大陣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陣紋在所有人頭頂瘋狂閃爍。

  那是大陣在哀鳴。

  在向所有人示警。

  一個蒼老的、帶著徹骨寒意的女聲,從天穹之上降下來。

  「一場鬧劇,該結束了。」

  廣場上數萬修士同時失色。

  四位長生境強者齊刷刷抬頭,表情凝重。

  那個聲音繼續響著,不急不緩,像是在宣讀一道不可違抗的判決。

  「周玄,本座親自來請你和聖物回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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