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九章無法衰減的血脈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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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鐵柱的嘴巴還在動。

  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極其乾澀刺耳,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極度不適的摩擦感。

  最後一個字落地的瞬間,王鐵柱的眼球猛的往上一翻,露出大片血絲密布的眼白,整個人直挺挺的往後倒了下去。

  周玄的手比他的身體更快。

  太一神力裹著指尖,一把摁住了王鐵柱的胸口。

  心脈處有一股極細的異樣波動正在往外竄,被他硬生生截斷,堵了回去。

  王鐵柱的身體抽搐了兩下,徹底沒了聲息。

  呼吸還有,心跳還有,但意識已經被人從裡面徹底拔掉線頭,完全斷了。

  周玄蹲在原地,盯著王鐵柱額頭上那些正在褪去的暗紅紋路。

  太一神眼還開著。

  紋路的法則結構在他視界裡被拆解的清清楚楚。

  每一道走向,每一個節點,都跟李青雲從地底抽走的那塊陣圖殘卷嚴絲合縫。

  校場外的混亂還在繼續。

  上萬名覺醒者被這一幕嚇的魂飛魄散,推搡著往營地邊緣涌。

  幾個維持秩序的金丹修士拼命攔著,嗓子都喊劈了。

  周玄抬起頭。

  傳訊玉簡貼到嘴邊,聲音壓的很低很平。

  「林清竹。」

  「我在!」

  「封鎖城西校場,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已經在調人了,但是外面的覺醒者……」

  「全部留在營區,誰也不准走。理由你編,物資管夠,但人不能散。」

  「好。」

  「還有一件事。」

  周玄低頭看了一眼昏死的王鐵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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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校場裡發生的所有事情,對外只說是修煉失誤引發靈力暴動,我已經處理完了。其他的,一個字都不許漏出去。」

  林清竹那邊沉默了半拍。她沒問為什麼,只回了兩個字。

  「明白。」

  玉簡掐斷。

  周玄把王鐵柱和其餘十個昏迷的覺醒者交給趕來的楊家弟子,吩咐抬去城主府偏院安置,全程不得接觸外人。

  做完這些,他站起來,膝蓋有點發軟。

  不是因為靈力不夠,是因為腦子裡那根弦繃的太緊了。

  王鐵柱嘴裡蹦出來的那兩句話還在他耳朵里轉。

  「中州的劍,斬不斷因果。」

  「它,已經聞到血味了。」

  什麼東西聞到了血味?

  那個被天道從因果層面抹除的存在?

  周玄沒有答案。但他很清楚一件事:剛才那十一個人身上冒出來的陣紋種子,只是冰山一角。

  這玩意兒是靠血脈傳的。

  極骨宗在北地紮根了多久?不是幾年,不是幾十年。

  極骨宗是北地五大極宗之首,從北地有人煙的時候就立在那兒了。千年,萬年,幾萬年。

  那麼多代人繁衍下來,有多少凡人的體內藏著這種休眠的種子?

  這個念頭讓周玄後背發涼。

  他必須搞清楚。

  當晚。

  城主府的密室里只點了兩盞燈。

  葉長青坐在桌邊,臉色還是白的。

  推演陣法導致的內傷沒養好,眼角殘留著乾涸的血痕。

  但周玄讓人把他從床上叫起來的時候,他二話沒說就披衣過來了。

  「你確定要現在查?」

  葉長青端著藥碗灌了一口,苦的皺起整張臉。

  「等不了。」

  周玄把一沓名冊丟在桌上。

  這是林清竹之前整理的凡人登記冊,按照入城時間和來源地分了類。

  「極骨宗覆滅的時候,他們宗門下轄的幾座凡人城鎮全部被楊家接收,編入了玉龍城。」

  「我記得。」葉長青放下藥碗,「當時接收了大概四十多萬人。」

  「對。這四十多萬人里,有多少是極骨宗經營了幾代甚至十幾代的坐地戶,有多少是後來遷入的流民,名冊上分不清楚。」

  「你的意思是……」

  「我要查。」

  周玄指了指名冊。

  「今晚就查,不能大張旗鼓,你跟我暗中抽樣,挑一百個還沒覺醒的普通凡人,用你的手法探一下他們體內有沒有那種陣紋波動。」

  葉長青放下碗,臉上的表情變了。

  「你懷疑種子不止存在於覺醒者體內。」

  「你自己說的,種子在普通凡人體內可以休眠幾十年甚至更久,那些天賦高的覺醒者只是最先碰到了啟用閾值,不代表其他人體內沒有。」

  葉長青緩緩吸了一口氣。

  「好。走吧。」

  兩個人沒帶任何隨從。

  從密室後門出去,沿著巷道一路往平民聚居區走。

  葉長青用了一種很隱蔽的手法。

  不需要接觸,只要靠近三尺以內,以極微弱的靈力頻率掃過對方的血脈經絡,就能判斷有沒有異常波動。

  周玄在旁邊用太一神眼做二次確認。

  他們挑的都是熟睡中的凡人。深夜入戶,不驚動任何人,查完就走。

  第一戶,城北巷子裡的一對老夫妻。

  葉長青掃完之後抬頭看周玄,輕輕搖了搖頭。

  「乾淨。」

  第二戶,東區一個帶著三個孩子的寡婦。

  「乾淨。」

  前十個人查完,全部正常。

  周玄微微鬆了口氣。也許情況沒他想的那麼糟。

  第十一個。

  是一個住在城南臨時棚區的年輕漢子,打鐵出身,手掌全是老繭。

  葉長青的靈力掃過他的血脈時,手指停了一下。

  「有。」

  聲音很輕。

  周玄湊上去。太一神眼的暗金視界展開,穿透了那漢子的皮膚。

  在他的骨髓深處,有一絲幾乎不存在的微光在緩慢脈動。

  頻率極低,間隔極長,保持著極其微弱的呼吸狀態。

  但那個脈動的法則結構,周玄今天已經看過太多次了。

  跟王鐵柱身上爆發出來的陣紋,一模一樣。

  只是還在沉睡。

  他和葉長青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起身走向下一戶。

  接下來的排查速度越來越快。

  一百零七個樣本。

  耗時兩個半時辰。

  最後一個查完的時候,天邊已經有了一抹灰白。

  兩人回到密室,葉長青把記錄整理出來。

  一百零七人中,七十四人體內檢測到了休眠狀態的陣紋波動。

  將近七成。

  葉長青把資料寫在紙上的時候,手是抖的。

  「七成。」

  他盯著紙上的數字,喉嚨發緊。

  「這座城裡有三百多萬凡人,其中至少兩百萬是從極骨宗下轄城鎮轉過來的。七成的話……」

  他沒算下去。

  不用算。那個數字太大了。

  密室里陷入了極度的沉默。

  葉長青率先打破了它。他從桌下抽出幾張空白的符紙,開始在上面畫圖。

  「血脈詛咒。」

  他邊畫邊分析。

  「這是修仙界已知的、唯一能解釋這種現象的手段,施術者將法則結構植入目標的血脈根源,透過繁衍向後代傳遞。」

  筆尖在紙上劃出一棵分叉的樹形圖。

  「極骨宗立宗至今少說上萬年,按凡人二十年一代算,傳了幾百上千代。」

  畫到這裡,葉長青的筆頓住了。

  「不對。」

  他盯著自己畫出來的樹形圖,眉頭越皺越緊。

  「正常的血脈詛咒在傳遞過程中會逐代衰減,施術者再強,三五代之後烙印就會模糊,到第十代基本上跟沒有一樣了。」

  「但我剛才查到的那些波動,不管宿主是二十歲還是六十歲,陣紋結構的完整度幾乎一樣。」

  他把筆拍在桌上,扯了一把自己的頭髮。

  「這不合理,按照血脈詛咒的衰減規律,傳了幾百代之後,陣紋應該早就稀薄到消失了,不可能每一代都復刻的這麼精準。」

  「除非每一代都有人重新施術加固。」

  「但極骨宗哪來的人力去給幾十萬凡人一代一代的重複施術?而且我在陣紋里沒檢測到任何人為干預的痕跡,這東西看起來是天生長在那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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