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劫後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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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停了。

  那股子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硫磺味,隨著鎮魔塔大門的緊閉,終於開始慢慢消散。

  天地間那種彷佛隨時會崩塌的壓抑感也隨之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不真實的死寂。

  周玄仰面躺在碎石堆里,硌得後背生疼,但他連挪一下的力氣都欠奉。

  他盯著頭頂那片逐漸露出來的灰藍色天空,胸膛像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肺葉都火辣辣地疼,像是吞了一把燒紅的刀片。

  「餵。」

  旁邊傳來葉長青有氣無力的聲音。

  周玄眼珠子轉了轉,沒吭聲。

  「那袋靈髓……記得報銷。」

  葉長青捂著那隻還在滲血的眼睛,另一隻正常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虛空,聲音飄忽。

  「那是老頭子留給我娶媳婦的本錢。」

  「找李道然要去。」

  周玄扯了扯嘴角,結果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我現在窮得連褲衩都快當掉了。」

  系統面板上,點金值那一欄光禿禿的0,看著比此時的廢墟還要荒涼。

  剛才那一波,真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都沒死吧?」

  楊滅粗重的嗓門插了進來,聽著像是破鑼。

  「快了。」

  吳昊勒呈大字型癱在不遠處,手裡的法器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正對著天空傻笑。

  「剛才那一下,我感覺看見太奶在向我招手。」

  秦可卿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手裡捏得變形的最後一張廢符鬆開,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肩膀微微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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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著。

  這兩個字的分量,從未像此刻這般沉重。

  周玄費力地抬起手,想從儲物戒里摸兩顆回春丹或者補氣丹出來。

  神識在戒指里掃了一圈,除了幾塊碎靈石和一堆沒來得及轉化的雜物,連個丹藥渣子都沒剩下。

  「誰還有藥?」周玄沙啞著嗓子問了一句。

  周圍一片死寂。

  葉長青翻了個身,從懷裡摸索半天,掏出一個乾癟的酒葫蘆,晃了晃,裡面傳來幾聲空響。

  他仰頭倒了倒,只滴下來兩滴酒液,落在舌尖上。

  「沒了。」

  葉長青砸吧砸吧嘴,一臉遺憾。

  「早知道剛才就不裝那一下了,留兩顆丹藥保命多好。」

  楊滅摸遍全身,最後從靴子裡掏出一塊被血浸透的肉乾,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陰陽子更是乾脆,兩手一攤,那身原本飄逸的道袍此刻成了布條裝,兜比臉都乾淨。

  「得,硬扛吧。」周玄苦笑一聲,放棄了掙扎。

  這一仗打得太慘烈。


  現在別說戰鬥,就是來個練氣期的小妖,估計都能把他們這一鍋端了。

  而在破碎道場的外圍。

  那些原本被魔影追殺得哭爹喊娘的各宗天驕們,此刻也終於回過神來。

  剛才核心區域那驚天動地的動靜,他們雖然看不真切,但那股毀天滅地的魔威消失,卻是實打實的。

  「贏……贏了?」

  一個身穿青雲門服飾的弟子,手裡握著斷劍,茫然地看著遠處那座安靜下來的黑塔。

  在他腳邊,一隻魔影剛剛消散,化作一灘黑水。

  「魔氣散了……真的散了!」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血污,放聲大哭起來。

  剛才那種絕望,簡直就像是被扔進了絞肉機里。

  看著身邊的同伴一個個倒下,被魔影吞噬,那種恐懼足以摧毀任何人的心理防線。

  現在,噩夢終於醒了。

  「那是誰幹的?」有人顫抖著指向核心區域。

  「剛才那道白光……是仙跡嗎?」

  「管他是誰,老子只想回家……」

  倖存下來的天驕們,一個個灰頭土臉,身上或多或少都掛著彩。

  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瞎了眼,但此刻,沒人顧得上這些。

  他們互相攙扶著,有人癱軟在地,有人跪地祈禱,還有人像瘋了一樣大喊大叫,宣洩著劫後餘生的情緒。

  但這群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天才們,此刻卻連摸出一顆療傷丹藥的力氣都沒有了。

  儲物袋裡的丹藥早就當糖豆吃光了,法器也爆得七七八八。

  整個秘境,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傷兵營,哀鴻遍野,卻又透著一股詭異的安寧。

  外界,秘境入口處。

  窺天鏡前的氣氛,經歷了從死寂到沸騰,再到現在的長舒一口氣。

  當看到那座鎮魔塔徹底平靜下來,當看到周玄等人雖然狼狽但依然活著的身影時,那些一直提著心的大佬們,終於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好!好!好!」

  紫陽宗的那位長老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得眼眶通紅,一巴掌拍在旁邊一位家主的肩膀上,差點把人家拍個趔趄。

  「這幫小崽子,真給咱們長臉!」

  「何止是長臉。」

  那位被拍的家主也不惱,反而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感嘆道。

  「那是把天都給捅破了,又給補上了啊。」

  剛才那一戰,哪怕是隔著鏡子看,都讓他們這些老傢伙感到心驚肉跳。

  那種級別的魔威,那種令人絕望的壓迫感,換做是他們年輕的時候,恐怕早就嚇得尿褲子了。

  哪還能像這群孩子一樣,拼死反擊,甚至還能絕地翻盤?

  「那是化神級別的魔頭啊……」

  有人低聲喃喃,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

  「雖然是殘軀,雖然被封印壓制,但那也是化神啊,竟然被幾個金丹、築基的小輩給重新鎮壓了?」

  「後生可畏,當真是後生可畏。」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撫須長嘆。

  「老夫修行數百載,自問在他們這個年紀,遇到這種絕境,除了閉目等死,怕是做不出第二種選擇。」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李道然身上。

  這位靈劍閣的宗主,此刻依舊負手而立,腰杆挺得筆直。

  只是如果有心人仔細看,就會發現他藏在袖子裡的手正在微微顫抖,那是極度緊張後的肌肉痙攣。

  李道然看著鏡面中那個躺在碎石堆里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與驕傲。

  這小子,藏得可真深啊。

  那座塔是怎麼回事?那種點化萬物的手段又是怎麼回事?

  李道然心裡有一萬個疑問,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周玄活著,而且幹了一件足以載入西荒域史冊的大事。

  「李宗主,恭喜啊。」

  旁邊有人酸溜溜地開口。

  「靈劍閣出了這麼個麒麟兒,日後怕是要一飛沖天了。」

  李道然淡淡一笑,強行壓下嘴角的弧度,裝作雲淡風輕地說道:「劣徒頑劣,行事魯莽,讓諸位見笑了,這次能僥倖活下來,全靠各位同道的幫襯,尤其是天機閣的高徒,居功至偉。」

  他這話雖然謙虛,但那股子得意勁兒,隔著三里地都能聞到。

  人群前方。

  天機閣副閣主一直緊繃的臉,此刻也終於鬆弛下來。

  他看著鏡中那個獨眼流血、一臉痞氣的葉長青,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卻滿是欣慰。

  「這混小子,總算是沒把天機閣的招牌給砸了。」

  副閣主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眾多宗門高層。

  此時此刻,原本因為秘境異變而產生的緊張對峙氣氛,已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共同經歷了大劫後的輕鬆與團結。

  不管平日裡各宗之間有多少勾心鬥角,但在面對魔族這個共同的敵人時,人族的立場是一致的。

  而裡面的那些孩子,用命給他們上了一課。

  「諸位。」

  副閣主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秘境內的魔氣已被封印,空間通道也已經趨於穩定。」

  副閣主指了指身後那扇巨大的光門。

  「裡面的小傢伙們,做得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甚至好得多。」

  眾人紛紛點頭。

  「他們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傷的傷,殘的殘,身上怕是連顆療傷的丹藥都沒了。」

  副閣主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咱們這些做長輩的,總不能就在這干看著吧?」

  「副閣主的意思是?」有人問道。

  「開門,進山!」

  副閣主大袖一揮,豪氣頓生。

  「咱們一起進去,把這些小英雄接出來,順便,也讓咱們這些老骨頭,去沾沾他們的喜氣,祝賀一下這幫挽救了西荒域的小傢伙們!」

  此話一出,全場轟動。

  「正該如此!」

  「同去同去!老夫這裡還有幾顆極品大還丹,正好給那幾個小娃娃補補身子!」

  「哈哈,我也去看看那個叫周玄的小子,到底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走!接人去!」

  沒有猶豫,沒有推諉。

  在這一刻,所有的大佬都放下了架子。

  數道流光沖天而起,朝著秘境入口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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