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 第三位問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晨霧薄如蟬翼,覆在乾京十里長街之上。

  整座皇城尚在酣眠,市井煙火剛剛甦醒。

  零星攤販的爐火噼啪輕響,炊煙裊裊升空,與晨霧纏作一處,溫柔漫延街巷。

  石板路被一夜寒霜浸潤,微涼濕潤,映著漸亮的天光。

  蘇清南與白璃並肩慢行,步履舒緩,不疾不徐。

  白璃手中盛著棗糕的油紙包已然空了。

  她垂著眉眼,指尖細細將褶皺的油紙一點點撫平,對摺,疊齊。

  那動作輕柔鄭重,如同收攏一件稀世珍寶。

  她素來如此,於宏大道韻之中,偏惜人間細碎溫柔。

  見過血海屍山,踏過九幽魔淵,歷經生死絕境,反倒最是眷戀這晨起一糕,晚風一夕的尋常安穩。

  兩人一路無話,卻無半分尷尬沉寂。

  真正並肩同行之人,從來無需多言便已是最的舒服狀態。

  行至中軸線街口,白璃忽然駐足,緩緩停下腳步。

  她抬眸望向身側的蘇清南,眼底無波瀾起伏,無糾結遲疑,澄澈如破曉天光。

  字字句句,輕緩卻擲地有聲。

  「破界登天,需三尊問道境坐鎮道基。」

  「我已是第二人。餘下第三人,你心中遲遲未定……」

  蘇清南腳步頓住,側身而立,靜靜看著她,未曾應聲作答。

  他的確早已思慮萬千,卻始終躊躇未決。

  不是無人可用,恰恰相反,是可用之人太多。

  可託付山河,可並肩道途之人,皆是心頭羈絆,世間至善。

  取捨之間,最是磨人心性。

  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白璃繼續輕聲開口,語氣平淡無波,卻道破所有癥結。

  「這第三位同道,一旦選定,便是脫離此方濁界,共赴諸天道途的知己同伴。」

  「從此人間山河,俗世興衰,皆成過往。往後九天之外,道途漫漫,便只有你我三人,風雨同路,禍福與共!」

  「這般人選,最是要緊,你現在可有想法?」

  她定定望著蘇清南眼底深處,目光坦蕩,「選嬴月吧!」

  蘇清南駐足,眸光微動,十日閉關悟道,道心圓滿,心境澄澈,早已不受俗世情緒桎梏。

  可聽見白璃的這番話,依舊難免心緒微動。

  白璃抬眸望向遠處朦朧的皇城宮檐,視線穿透層層霧靄。

  「你心裡比誰都清楚,她這一生,大半光陰皆付與大乾山河。」

  「北境風雪她獨扛,萬里國門她獨守,魔潮滔天她死戰,亂世飄搖她獨撐。」

  「她的道,從來不在深宮朝堂,不在榮華權柄,而在守護,在蒼生,在山河永定。」

  她收回目光,語氣愈發篤定。

  「若他日你我二人破界登天,唯獨將她一人留在這乾坤俗世,你當真走的心安,走的利落?」

  白璃聲音輕輕放緩,褪去篤定鋒芒,多了幾分坦蕩溫柔。

  「她守了一輩子山河,護了一輩子蒼生,從未為自己活過一日。亂世之時,她有職責在身。如今天下太平,若我們遠赴道途,獨留她困於這片她守護一生的天地,便是不公。」

  「再者,我敬她!」

  這一句敬,分量千鈞。

  「你我,她,三人道心相通,初心相近。你守天下,我鎮長夜,她護山河。從前亂世分工不同,往後道途殊途同歸。能一同踏破濁界,共赴長生道途,於我們是緣分,於她亦是解脫與新生!」

  蘇清南靜靜看著眼前素衣如月的女子,沉默良久,終於低低笑了一聲。

  「你與嬴月,果然都是一般性子,殺伐果斷,心性通透,從不拖泥帶水。倒是我,身為帝王,反倒多了幾分俗世牽絆。」

  白璃唇角微彎,抬手輕輕理了理被晨風吹亂的鬢髮。

  「既然心裡已然默許,那便不必再躊躇了。去問問她的心意便好。」

  話音未落,頭頂蒼穹驟然變色。

  五道磅礴浩瀚的龍氣自乾京皇城四角地底沖天而起。

  青,赤,黑,白,黃。

  五色龍氣純正濃郁,厚重滄桑,是五國舊疆沉澱已久的龍脈本源。

  五道龍氣騰空萬丈,於穹頂之上交織纏繞,融匯貫通,轉瞬便化作一座橫跨整座皇城的磅礴龍橋。

  如虹貫天,如柱撐穹。

  龍橋一頭紮根太廟上空,正是蘇清南十日閉關悟道之地。

  另一頭綿延萬里,穩穩落於太和殿琉璃金瓦之上。

  五色流光漫天傾瀉,瑞氣千條,霞光萬道。

  整座乾京城瞬間寂靜一瞬,隨後滿城譁然。

  百姓駐足抬首,仰望天穹神跡。

  有人跪地叩拜,熱淚縱橫,有人振臂高呼,感念盛世太平。

  自古龍氣沖天,虹橋跨穹,便是氣運歸一,聖道圓滿,盛世永昌的無上吉兆。

  蘇清南立在街口,抬眸望著那座橫貫天地的五色龍橋,眸光悠遠綿長,心底驟然浮起經年舊影。

  猶記當年他初入乾京皇城,肩扛亂世殘局,前路迷茫,步步荊棘。

  如今,執掌萬里山河,安定四海八荒,守得人間太平。

  可謂做到了真正的潛龍出淵!

  他不再刻意催動體內半分修為,只以凡人之姿,人皇之身,一步一步穩穩朝著皇宮方向走去。

  頭頂那座橫貫天地的五色龍橋,似與他心神相連。

  他行一步,漫天龍光便隨行一寸。

  天光落身,龍氣覆體,溫潤厚重,自帶山河靜定的無上氣度。

  蘇清南步履未停,穿過層層宮闕長廊,徑直走向御書房。

  對於嬴月的歸處,他心底早已通透瞭然。

  只是還是要問上一問,她可願?

  ……

  嬴月天未破曉便已起身梳洗,褪去戎裝,著一身素雅宮裝,靜坐御案之前。

  案前奏摺堆積如山,疊作三摞,整整齊齊。

  最上方一摞,盡數是北境戰後重建,流民安置,城防修繕,軍伍撫恤的奏章。

  戰後諸事繁雜瑣碎,樁樁件件皆關乎民生安穩,邊關長治。

  這些事,朝中百官可做,輔政大臣可做,地方官員可做。

  可她偏偏要親自過目,親自批註,親自核查。

  只因那片土地她守了數年,每一寸凍土都浸過將士熱血,每一寸山河都是她浴血死守的家國。

  旁人經手是公務,於她而言是執念,是牽掛,是對三千英烈,北境萬民的交代。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灑落,落在雪白宣紙之上,落在她執筆的纖細手腕上。

  大戰剛落,日夜操勞,她清瘦了許多,可一雙眼眸卻褪去了連日血戰的疲憊陰霾,清亮有神,沉穩篤定。

  她批閱得極慢,字字細看,句句斟酌。

  窗外天光漸亮,殿內靜謐無聲,唯有筆尖划過宣紙的沙沙輕響。

  蘇清南輕推房門,緩步而入,未帶半分帝王威儀。

  聽見推門動靜,嬴月頭也未抬,目光依舊落在手中奏摺之上,筆尖未停。

  直到蘇清南走到御案前站定,她才終於停下筆,抬眸淡淡掃了他一眼。

  她放下手中硃筆,輕輕擱在青瓷筆山之上,看見蘇清南驚訝不已。

  「你變了!」

  這種變化不是修為暴漲的強橫霸道,是道心圓滿後的靜定悠遠,是雙印合一後的包容萬象。

  蘇清南垂眸看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輕聲應聲。

  「雙印歸一,道心圓滿,人道自成!」

  嬴月輕輕點頭,神色平靜無波,似是早有預料。

  沉默須臾,她平視前方,語聲清淡,篤定通透。

  「你道心已成,境界圓滿,怕是快要離開這方天地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蘇清南靜默片刻,重重點頭,字字鄭重。

  「白璃已然問道,我亦圓滿道基。破界登天,需三尊問道境共鎮道台,方可穩通天門。」

  「如今,還差最後一人!」

  殿內再度歸於寂靜。

  嬴月緩緩合上手中批閱完畢的奏摺,指尖輕輕撫平紙頁褶皺。

  她抬眸直視蘇清南,目光坦蕩澄澈,無遲疑,無糾結。

  語氣清淡平和,像早已在心底推演過千百遍。

  「你今日前來,是想問我……願不願意,做你二人之外的,第三個同道之人?」

  沒有試探,沒有迂迴,一語直擊核心。

  數年君臣相伴,亂世相守,山河共濟,他們早已太過了解彼此。

  他的隱忍躊躇,他的溫柔虧欠,他的小心翼翼,她盡數看在眼裡,懂在心底。

  蘇清南上前一步,立身御案之前,目光坦蕩,字字真誠。

  「北境數年風雪,你獨守國門,死戰不退,替我鎮北疆,護蒼生。」

  「魔潮覆滅,亂世平定,你所求從未是功名利祿。你只求山河安穩,萬民安樂。」

  「如今四海太平,旁人皆得安穩,唯獨你半生廝殺,一身傷痕,從未為自己活過一日。」

  蘇清南眸光溫潤厚重,裹挾著數年來的敬重與虧欠。

  「嬴月!」

  「我欠你一場乾乾淨淨的盛世勝利,欠你一次無拘無束的隨心選擇。」

  「今日我不問君臣,不問社稷,不問責任。」

  「只問你本心。」

  「你可願,棄俗世枷鎖,離紅塵紛擾,與我,與白璃三人同道,共赴諸天大道。自此跳出牢籠,掙脫宿命,隨心所欲,自在長生。」

  殿外天光正好,漫天五色龍氣的祥瑞霞光透過窗欞,輕輕落滿整座御書房。

  落在他身上,落在她眼底。

  跳出牢籠,掙脫宿命,隨心所欲,自在長生?

  誰能抵擋這樣的誘惑?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