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 大局已定,時機已至,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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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老六,要怪就怪你也是個情種!」

  「若非你對這溟妖情根深種,又怎麼入得了此局。」

  蘇肇玩味地看向蘇清南,有欣賞,也有可惜。

  蘇清南與白璃相視相望,卻又沉默著。

  漫天仙光浩蕩垂落,漆黑煞氣翻湧成潮,黑白二氣經緯交錯,覆壓百里冰封峽谷。

  高空之上,玄天宗宗主玄微真人凌空而立,灰白素袍隨風不動,鬚髮垂落。

  他眉眼間常年縈繞的道門慈悲與溫潤平和,在此刻徹底褪盡。

  那雙渾濁蒼老的眼眸沒有半分俯瞰蒼生的悲憫,沒有半分正邪博弈的取捨,只剩一片沉澱多年的死寂與冷漠。

  像端坐歲月盡頭的觀局者,看慣生死沉浮,閱盡天地興衰。

  他的心中早已無善無惡,無悲無喜,唯獨剩最後一點壽元將盡的焦灼與偏執。

  他垂眸望向陣心被困的三道身影,緩緩開口:「蘇帝君,你聰慧絕世,看透半生棋局,勘破人心詭譎,可你未必知曉,我們這些端坐的老朽甘願為虎作倀的真正緣由。」

  蘇清南輕嗤。

  他抬眸望向高空那尊看似超然世外、實則深陷執念牢籠的道門宗主,薄唇輕抿,未曾應答。

  無需追問,心中已有隱約預判。

  此方天地處處是局,人人被困。

  世人困於名利,凡人困於生死,帝王困於執念。

  而這些登臨此方天地修行盡頭的問道老怪,困住他們的從來不是權謀,不是殺伐,而是……歲月!

  玄微真人目視長空,輕聲自答:「老朽今年,一千七百歲!」

  尋常修士百歲已是高壽,三四百年便算超脫凡塵,千載歲月早已是此方濁界近乎極致的修行積澱。

  一千七百年,何其漫長,何其荒蕪!

  漫長到足以看盡王朝更迭、山河變遷,荒蕪到足以看淡愛恨嗔痴、功過是非!

  「此方濁界,問道境壽元極限,一千八百載。」

  玄微真人語氣平淡得近乎詭異,聽不出恐懼,聽不出不甘,只剩看透宿命的麻木蒼涼,「老朽只剩不足百年光陰,百年之後,無需天劫碾身,無需仇家廝殺,無需大道崩塌,老朽自會神魂枯朽,道基崩解,本源散盡,歸於天地虛無。」

  他微微側身,目光掃過身側三位負劍、執塵與托塔的玄天宗太上長老。

  三位隱世多年的問道老怪面容依舊古井無波,神色淡漠如常,周身道韻厚重沉穩,不見半分動盪。

  可若是細細凝視,便能窺見他們眼底最深處壓著同一份疲憊、焦灼與絕望。

  世人皆羨問道長生,俯瞰山河,超脫凡塵,執掌天地權柄。

  卻不知長生盡頭是囚籠,是絕境!

  「不止老朽一人!」

  玄微真人淡淡續道,聲音迴蕩長空,落遍冰封大地,「我等所有登臨問道,觸碰到此方天地修行盡頭之人,壽元盡數所剩無幾,多年修行,一朝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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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空寒風獵獵,仙光流轉不息,卻吹不散這群絕頂修士眼底的死寂。

  世人窮盡一生苦修悟道,以求長生不滅、超脫輪迴、逍遙天地。

  可他們拼盡一切抵達終點之後,才驟然發現所謂終點不過是一座更大的囚籠。

  「你以為我等身居正道之巔,執掌仙門氣運,為何默許蘇肇布局半生?」

  「為何放任嬴異逆天伐天、屠戮蒼生、攪亂世間秩序?」

  玄微真人眸光微沉,平淡語調里終於透出一絲壓抑多年的無奈與偏執,「因為我們試過了所有路……千七百載苦修不輟,參悟法理,積澱道基,窮盡一切修行法門!」

  「試過閉關悟道,試過以身證道,試過殺伐破道,試過功德明道……無一例外,盡數止步問道!」

  「此方天地,從無飛升,它不是天道殘缺,不是法理不全,不是機緣不足,它本身,就是一座牢籠!」

  一句話道破此方濁界亘古不變的終極真相。

  諸天眾生,修士,千秋萬代盡數被困其中。

  修行無超脫,問道無飛升,登頂無前路。

  所有修行,所有求索,所有執念,到頭來皆是一場空。

  「我們壽元將盡,歲月無多!」

  「百年光陰彈指即過。若是窮盡最後時日依舊找不到破壁登天之路,我等苦修、盛名,最終結局不過是化作一抔黃土,消散於天地風塵。」

  玄微真人緩緩垂眸,目光重新落回陣心的蘇清南與白璃身上,淡漠的眼底浮出一絲極致的冷靜與冰冷,「我們等不起!你的母親給了我們希望!是她讓我們知道這不是絕地,是可破的牢籠!」

  「所以我們願意陪蘇帝君弈這一盤滔天棋局,以蒼生為棋,以天地為盤,以你等天驕為器,賭一次破壁登天的唯一機緣!」

  風雪驟停,陣光凝滯。

  整片冰封峽谷只剩冰冷的真相沉沉壓落,壓得人神魂發沉,心口發冷。

  原來世間所有亂象,所有殺伐,所有無辜犧牲,所有山河動盪,從來不是一人之惡,一朝之貪。

  是一群絕境之人為求一線生機,不惜傾覆天地,獻祭萬靈。

  高空之上,玄色帝袍獵獵翻展。

  蘇肇負手而立,緩步踏出虛空氣層,立於滅世之眼陣眼核心。

  「棋局至此,還有最後一道無解死關!叩天關!」

  他眸光驟然銳利,死死鎖定陣心三人,「我們能借你等問道之力開天,借蒼生血氣引燃通道,卻無肉身承載跨界之行!所以我們需要新的容器!年輕,純粹,天資絕世,道基圓滿,能承載雙道法理,能扛住虛空撕扯的極致肉身。」


  玄微真人抬手輕揮,一道溫潤厚重的仙光自袖中傾瀉而出,墜落陣心冰面。

  靈光散盡,一道狼狽殘破的身軀蜷縮於皚皚冰雪之上。

  正是嬴異。

  此刻的他早已不復往日伐天霸道與桀驁張狂的絕代風姿。

  半妖之體近乎徹底崩毀,胸膛一道貫穿前後的猙獰血洞被玄天宗秘術強行封印。

  斷裂的經脈扭曲糾纏,破碎的臟腑勉強維繫,周身妖氣零落,氣息微弱,幾乎斷絕生機。

  可他那隻僅剩的妖瞳依舊艱難睜開,穿透層層風雪與陣光,死死望著身前白衣獨立的蘇清南。

  微弱沙啞的嗓音從乾裂出血的唇瓣間擠出,細碎飄散在風裡。

  「看來你我二人,從頭到尾,都是旁人選定的容器……」

  蘇清南垂眸,靜靜俯視這位鬥了這麼久的對手。

  澄澈溫潤的眼底無嘲諷,無憐憫,無快意,無唏噓。

  唯有勘破所有宿命的平靜與淡然。

  「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嗎?」

  嬴異笑笑不說話了。

  當年他窺見未來碎片,知曉前路兇險,知曉天道有異,知曉自身命運詭異從那時起他便隱隱猜到,自己的大道從來不是自己所選,是旁人鋪就。

  他知曉自己是棋子,是耗材,是他人登天的踏板。

  只是她們一生桀驁,一生要強,一生不信天命。

  他不甘心承認,不甘心妥協,不甘心傾盡半生殺伐,賭上所有執念走出的大道,自始至終都只是別人預設好的歧途……

  嬴異獨眼中最後一點桀驁鋒芒徹底碎裂,黯淡,沉寂。

  他默然垂眸,身軀微微顫抖,再無半分言語。

  「原來,皆為徒勞……」

  高空之上,蘇肇望著陣心沉默的二人,語氣淡然如故:「奪舍轉生,借體跨界之法並非我等臨時推演!」

  「數百年之前,我等便已開始暗中實驗,打磨此法。」

  他目光微微側移,意味深長,「北蠻第三代聖女,赫連琉璃 老六,你應當記得她。」

  蘇清南身軀微頓,眸底微光一沉。

  如何不記得?

  淨壇山上,赫連琉璃正是殞於他的劍下!

  「赫連琉璃身負特殊血脈,天資卓絕,肉身純淨,是數百年前最適宜的奪舍載體。」

  蘇肇語氣平淡,如同講述一件與己無關的陳年舊事,「我等以她為實驗,打磨奪舍之法,推演神魂剝離、肉身承載、跨界適配的所有法理!」

  「數百年實驗,數次疊代,無數試錯……」

  「今日你三人的完美肉身,圓滿道基,極致本源,便是我等百年打磨,萬般篩選之後最完美的最終成品!」

  一字一句,冰冷刺骨。

  白璃身軀驟然巨震。

  本就瀕臨潰散的溟妖本源劇烈暴亂,渾身經脈刺痛如裂,九重禁制的殘餘法理死死壓制著她的血脈與修為,讓她無法運功,無法爆發,甚至無法挺直身軀。

  可那深入骨髓的寒意與怒意依舊衝破重傷桎梏,席捲全身。

  她抬眸,蒼白透明的面容上唇角淡藍血痕刺眼奪目,一雙清澈眼眸翻湧著極致的冰冷與憎恨。

  「你們……該死!」

  可她的冷與恨在高高在上的玄微真人,以及一眾太上長老,和蘇肇的眼中,神色無波無瀾。

  在他們的執念面前,無辜者的怨恨,犧牲者的血淚,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不足掛齒,無需動容!

  「大局已定,時機已至,動手!」

  蘇肇不再多餘贅述,斂去所有言語,正式啟動這場籌謀半生的終局大陣。

  他抬臂凌空,雙手飛速結印。

  一道道古老晦澀、源自上古星河道統的繁複印訣,在他掌心次第綻放,金光與玄黑交織,帝道龍運與滅世煞氣相融。

  嗡!

  一聲蒼茫浩大的轟鳴,自九天之上轟然炸開。

  虛空深處,沉寂萬古的周天星斗大陣殘餘星力被瞬間喚醒,億萬遙掛天外的星辰軌跡微微震顫,細碎星輝穿透雲層,垂落極北峽谷。

  玄天宗三位太上長老同時動了。

  三道沉澱千年的問道級厚重道韻,自三人體內盡數迸發,毫無保留,盡數灌注蘇肇身軀。

  四股頂級力量,擰成一股橫貫天地的磅礴洪流,直衝雲霄,聯動周天星斗!

  「周天星斗大陣,上古星河道人所鑄,初衷本為鎮壓濁界濁氣、穩固天地裂隙、鎖死此方囚籠。」

  蘇肇結印不止,聲音冷徹天地。

  「可世間從無完美陣法,萬事皆有一線生機,萬物皆有一處破綻。」

  「星河道人鑄陣之初,便留下唯一天後門路。」

  「以雙道極致為鎖,以龍運蒼生為鑰,可逆轉大陣法理,改封印為封禁,鎮天地為鎮修士!」

  轟隆!

  整座高懸九天的滅世之眼,驟然劇烈震顫、轟鳴不休。

  億萬垂首俯首的符眼同時大睜,漆黑幽深,寂滅無常。

  漫天金色人道龍運與漆黑滅世煞氣瘋狂翻滾、交織、堆疊,層層凝聚,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半圓形巨大光罩,轟然垂落,徹底籠罩百里冰封峽谷。

  光罩內壁,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銀色星斗紋路次第亮起,流轉不息。

  正是完整無缺、萬古沉寂的周天星斗陣圖!

  每一道星紋,都是一條源自上古的封禁法理。

  陣光落體的剎那,蘇清南第一時間感知到了深入法理、侵入神魂的恐怖壓制。

  體內原本動盪殘存的人道龍運,不再暴亂,不再潰散。

  而是被星斗陣紋的古老本源力量,從法理層面層層剝離、層層封鎖、層層禁錮,連根拔起!

  那是規則封禁,是徹底剝奪!

  他的修為境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跌落。

  半步問道!

  轟然崩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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