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局中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極北冰封峽谷,千里死寂。

  滅世之眼徹底甦醒的剎那,天地萬物盡數失聲。

  風聲斷絕,雪落懸停,氣流凝固成一片冰冷的真空。

  那枚懸於天幕之巔的巨大豎瞳緩緩垂落眸光,無邊暗影鋪天蓋地傾覆而下。

  像萬古長夜倒扣人間,瞬間籠罩整座峽谷。

  暗影所過之處,堅冰無聲消融。

  不是炸裂,不是崩塌,是從肌理根源被徹底抽離生機。

  空氣里最後一縷溫熱,最後一絲靈氣,最後半分人間煙火,被硬生生掠奪乾淨。

  整片天地只剩徹骨寒涼,只剩寂滅。

  連遊蕩在峽谷千年的陰風都不敢再靠近這片被神眼鎖定的方寸之地。

  這不是術法威壓,不是煞氣侵蝕,是天道層級的俯瞰,是上古禁陣的絕對意志。


  單一執念,純粹至極。

  吞噬。

  它要吞噬白璃,要吞噬這世間最後一尊純血溟妖,吞噬這唯一能圓滿祭陣的本源爐鼎。

  白璃單膝跪伏在碎裂的冰岩之上,指尖撐地的霜劍徹底黯淡。

  劍身霜紋盡數沉寂,再無半分極寒光澤。

  九重禁制如無形蛛網密密匝匝纏滿四肢百骸與經脈神魂,法理層面的禁錮鎖死了她所有本源,切斷了她所有天地連結。

  她每一次呼吸都牽扯斷裂般的劇痛,溟妖本源被壓制至谷底。

  無量底蘊,被硬生生封存在軀殼之內,半點不得舒展。

  抬眸望去,漫天皆是死局。

  陣心高台之上,黑先生靜靜佇立,寬大的黑袍遮住全身身形,兜帽陰影掩埋所有神情。

  無人看見他藏在袖袍下的雙手正在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陣眼之威,不是畏懼眼前死局,是源自血脈深處最原始、最本能的悸動與掙扎。

  他身兼溟妖王族血脈,滅世之眼專為屠戮妖族而生,陣眼甦醒的寂滅之力無時無刻不在撕扯他的道心,震盪他的本源。

  數十年臥底隱忍,半生背負罵名,半生困於棋局,他早已習慣冷漠,習慣無情,習慣以大局壓私念。

  可在這祭陣將至、晚輩將死的最後一刻,血脈羈絆與親情過往終究破開了心底的冰封。

  顫抖極輕,極隱秘,卻真實存在。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他死死壓住這縷失態,不抬手,不阻攔,不言語,任由棋局落子,任由宿命推進,將所有隱忍與愧疚盡數埋入無邊黑暗。

  天幕豎瞳緩緩轉動,幽暗眸光死死鎖定下方單膝跪地的白衣女子。

  下一刻,虛空震顫。

  漆黑光矛於天幕中心緩緩凝聚成型,矛身流轉上古禁紋,每一寸紋路亮起便碾碎一片虛空。

  無形氣壓垂落大地,堅硬冰層之上瞬間蔓延出萬千細密裂痕,蛛網般鋪滿整片峽谷。

  光矛緩緩下沉,矛尖精準對準白璃心口。

  這一擊落下,無需片刻掙扎,神魂、本源、血脈、軀殼盡數煉化。

  滅世陣將圓滿收官,崑崙布局將塵埃落定。

  冰壁之上,青梔被數道漆黑煞氣鎖鏈死死釘住,鎖鏈穿肩鎖骨,深深嵌進血肉肌理。

  越掙扎越收緊,勒得皮肉外翻,鮮血汩汩流淌。

  她長槍脫手,渾身浴血,筋骨寸斷,靈力徹底枯竭,僅剩最後一縷殘息懸於身間。

  望著那道即將被光矛吞噬的單薄霜色身影,她目眥欲裂,喉間擠出嘶啞破碎的吶喊。

  「白璃姑娘!」

  悽厲喊聲迴蕩死寂峽谷,撞在冰封山壁之上層層折返,滿是絕望。

  她沙場一生,見過屍山血海,見過絕境死局,從未有一刻如此刻這般無力。

  明明近在咫尺,卻半點相助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友人赴死。

  白璃緩緩抬頭,她沒有看那貫穿天地、寂滅萬物的漆黑光矛,沒有看漫天鎖死己身的殺機。

  她越過層層黑霧,越過千里冰封,遙遙望向南方。

  那是崑崙雲海的方向,是他踏道而來的方向。

  蒼白憔悴的唇角緩緩浮起一抹極淡極輕的笑意,無恐懼,無不甘,無怨恨,只剩一份歷經生死、沉澱心底的安然篤定。

  她信他,從始至終,從未動搖。

  哪怕此刻萬里相隔,哪怕絕境已至,哪怕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她知道他在路上,他一定會來。

  就算真的來不及,她也無怨無悔。

  她拖住了棋局,撐到了最後一刻,沒有讓崑崙的陰謀悄無聲息得逞,足矣。

  天幕震顫,黑雲翻湧。

  凝聚完畢的漆黑光矛攜寂滅之力轟然墜落。

  天地死寂,殺機封頂,萬事終局。

  就在這神魂俱滅的剎那,九天之上萬里雲層驟然被一劍劈開。

  一道煌煌金色劍光自天穹盡頭破空西來,凌厲浩然,正大磅礴。

  不似妖法詭譎,不似邪術陰寒,是純粹至極的人間人道劍意。

  天地縫隙被利刃強行撬開,撕裂陰霾,斬碎漫天死寂。

  劍光極速墜落,瞬息千里,精準無比,在光矛觸地的最後一寸虛空轟然相撞。

  金黑交匯,驚雷炸響。

  碰撞中心點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衝擊波,席捲整片千里峽谷。

  那枚耗盡陣眼本源、凝聚煞氣的漆黑光矛瞬間從中斷裂,斷裂的矛身殘骸被金色人道道火瞬間包裹、焚燒、湮滅,半點濁氣不留。

  滅世之眼凝聚出的絕殺一擊,就此破功!

  天幕之上巨大的漆黑豎瞳劇烈震顫,瞳仁驟縮,整座陣眼核心劇烈晃動,發出無聲的震怒。

  它籠罩天地的暗影被這一劍硬生生撕開一道橫貫長空的巨大缺口,澄澈天光順著缺口傾瀉而下。

  頃刻間穿透層層黑霧,落在白璃蒼白孱弱的臉龐之上,驅散寒意,拂去死寂。

  風雪漫天之中,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落至峽谷中央,衣袍獵獵,染血風塵。

  一身白衣還帶著崑崙巔的霜雪寒氣,肩頭落著未融碎雪,衣角沾著雲海殘風。

  一路破陣破關,晝夜不歇,片刻未停,萬里奔襲而來。

  手中平凡舊劍斜指地面,劍身微微震顫,清亮龍吟久久不散。

  蘇清南踏碎風雪,落於白璃身前,單薄挺拔的背影不魁梧,不霸烈,卻如山河立地!

  如磐石生根,穩穩隔開身後漫天寂滅殺機,隔開整座殺陣的傾覆之力。

  他沒有急著破陣,沒有急著問責,只是微微俯身,抬手。

  一枚溫潤通透的寒玉母玉靜靜躺在掌心,帶著經年累月貼身收藏的溫熱,帶著濃郁醇厚的人道龍運。

  這是當初白璃臨別贈予他的信物,萬里征途,千重險境,他始終貼身佩戴,從未離身。

  他輕輕將玉佩放入白璃冰涼單薄的掌心,玉體溫熱,暖意順著指尖血脈蔓延開來。

  一點點驅散她經脈里盤踞的陰寒戾氣,撫平神魂深處的撕裂劇痛。

  白璃抬眸望他,茫然的眼眸裡層層冰雪終於融化三分,所有隱忍,所有孤勇,所有絕境中的期許在這一刻盡數落地。

  心安,亦是歸處。

  「你來了?」

  「我來了!」

  蘇清南緩緩抬首,目光越過漫天動盪的陣紋,落在高台之上的黑先生身上。

  他聲線平穩清淡,不怒不厲,平靜得像是在閒談尋常風月,卻字字震徹峽谷。

  「路上耽擱片刻,順手破了玄天宗護山大陣,比預估多花了半刻鐘。」

  簡簡單單一句話,落地驚雷。

  黑先生身軀驟然一僵,兜帽下的臉色徹底劇變。

  玄天宗護山大陣,崑崙禁制,仙門正統的根基屏障,千百年來無人可破,無人可闖。

  他竟然一路踏碎陣禁,自崑崙腹地追殺至此。

  更讓他心神巨震的是悄然蔓延整片峽谷的無形道韻。

  一股包容山河的人道之力正從陣外四面八方滲透而來,層層瓦解滅世之眼的九重禁制。

  不暴戾,不摧毀,卻潤物無聲,克盡一切邪煞陣紋。

  他瞬間洞悉關鍵,是嬴月。

  青石關一戰之後她領悟大長生道韻,在那一剎那她已然領悟到了山河異動。

  此刻正是她遠隔千里,以無邊道域截斷極北地脈,徹底斷絕滅世之眼的煞氣本源供給。

  無地脈濁氣源源不斷滋養,這座上古禁陣撐不過一炷香。

  崑崙多年布局,玄天宗禁術,從外部被徹底鎖死根基。

  「滅世之眼,以溟妖血脈為引,玄天禁術為基。」

  蘇清南腳步未動,聲音穿透漫天動盪黑霧,清晰傳入黑先生耳中,「世人皆以為破陣需從內部拆解陣紋,消解禁制!」

  「殊不知此陣死門從不在陣中,而在天地地脈!」

  「無源之陣,終究是無根浮萍!」

  黑先生笑道:「都是千年的狐狸,還演什麼聊齋?你以為我就沒有預判到你的預判?」

  「蘇帝君,若此局正是為你而設呢?」

  黑先生話音剛落,白璃立馬露出驚恐的神情,倏然淚從美目潄潄而下,「你這個傻子!還不快跑!」

  「想跑,晚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