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人間無量,果然不負我等所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北歸東線,走的是大乾邊境古戰荒原。

  來時西線入南疆,山水溫潤,地氣綿長。

  此刻這片北境土地,只剩風礫黃沙,滿目枯寂。

  長風捲地,碎沙漫道,吹得荒原草木盡數低伏。

  蘇清南一身素白長衣,收了所有通天手段,斂盡道韻鋒芒。

  看著像個孤身北上的清貧書生,步履平緩,走在這片死人遍地的古戰之地。

  他從不是獨行。

  身後虛空微沉,一行人盡數隨行,步步相隨,無人落下。

  慕容紫紫衣華貴,眉眼明媚,半點不沾荒原苦寒。

  她一路只隨蘇清南,不看山河蒼涼,不理邊境凶煞,世間棋局天道沉浮,從來不及自家夫君半步安危。

  她輕輕跟在身側,偶爾抬眸望他,眼底只剩安穩與依賴,旁物皆不入眼。

  白璃靜靜立在另一側,身姿清瘦,面色冷淡。

  她年歲看著不過二十出頭,溟妖血脈天生淡漠,不喜言語,不愛觀瞻眾生苦。

  一路行來,只默默掃視四方氣機,辨陰邪,查殺機,多餘情緒一概沒有。

  再往後,青梔握槍緘默,蠻虎沉步隨行,靈溪、月姬、唐呆呆幾人氣息盡數收斂。

  南疆已定,風波暫歇。

  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南疆只是邊角小亂。

  真正的局,卡在北秦,卡在驪山。

  諸天高高在上布棋,人間眾生不過棋盤棋子。

  南疆一戰,蘇清南跳出規矩,壞了天道落子。

  也正因如此,前路只會越來越險,越來越藏殺。

  此地是上古戰場舊址,埋骨無數,地底煞氣極重。

  尋常修士踏入此地,心魔必生,輕則廢道,重則暴斃。

  百年以來,無人敢駐,無人敢棲。

  直到日暮西沉,殘陽鋪血。

  荒原盡頭,撞入視線一座石砌大寨。

  依山而立,粗岩壘牆,寨體滿是箭孔刀痕,不知佇立多少歲月。

  寨門緊閉,死寂得反常。

  尋常邊關寨子,哪怕再偏再荒,也有煙火人聲、雞鳴犬吠、老幼動靜。

  唯獨這座寨,靜得嚇人。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無炊煙,無畜鳴,無壯年男子的雄渾氣血,無少年朝氣。

  整座寨子縈繞的,只有一層層細膩隱忍的女子氣機,乾淨、壓抑、詭異。

  蘇清南腳步一頓。

  身後一行人盡數停步。

  他神魂通透,一眼看破根底。

  不是戰火屠盡男丁,不是天災斷了子嗣。

  是被人硬生生掐斷了一方地脈的男丁命數。

  有人以規則手段,鎖死這片水土,令此地世代只生女、不生男。

  以一寨女子代代孤守、終生無依為代價,鎮住寨底藏著的一口陰邪根源。

  天道落子,從來如此。

  用凡人疾苦,換棋局安穩。

  用眾生宿命,守天上規矩。

  寨門石匾刻著兩個風化古字——

  落男寨。

  ……

  寨牆之上,數十道紅衣身影瞬間轉身警戒。

  清一色束髮佩刀,勁裝利落,無半分閨閣柔姿,儘是常年戍邊廝殺磨出來的冷硬鋒芒。

  最小的少女不過十三四歲,握矛的手卻穩得驚人,眼神比荒原寒風更冷。

  為首女子名喚紅羌。

  二十七八歲,眉心一點淺紅砂痣,肩背九尺戰刃斷陽,腰間懸一枚磨得發亮的寨符。

  一身氣血沉凝內斂,是實打實的武道宗師。

  這般修為,放去中原足以立派坐鎮。

  卻困在這片荒寨,年年歲歲,守煞護山。

  紅羌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那道白衣身影。

  百里荒原死寂終日,絕無生人。

  今日殘陽之下,偏偏走出一個書生。

  衣不染沙,步不匆忙,孤身立在絕地,從容得過分,也詭異得過分。

  「舉矛。」

  紅羌冷聲低喝。

  唰的一聲,寨牆少女齊齊舉戈,矛尖寒光並列,盡數鎖死蘇清南周身要害。

  「外來者,止步。」紅羌聲貫長風,「此地落男寨,百年無男入寨,生人勿近。」

  蘇清南聲音平淡:「行路北歸,借宿一宿。」

  「不可能。」紅羌眼神愈發警惕,「百年規矩,男子入寨,十息癲狂,百息殞命。但凡踏足此地的外男,皆是覬覦寨底秘藏之徒,從無善類。」

  百年血淚,不是虛言。

  寨底陰邪,天生克男子陽氣血脈。

  修為越高,陽根越盛,死得越快。

  蘇清南微微頷首:「我非邪修,亦無貪念。只是路過,見此地因果彆扭,多看了一眼。」

  這話入耳,紅羌眉心砂痣驟然發燙。

  她身負守寨宿命,天生與寨底陰煞相連。

  就在方才這一眼之間,寨底蟄伏多年的陰冷氣機,竟生出了退縮畏懼之意。

  百年來,從無此事。

  饒是心頭震駭,紅羌面上依舊冷硬:「公子自重,不必枉送性命。」

  話音剛落。

  轟隆!!!

  寨底深處,驟然響起一陣沉悶震響。

  整座石寨劇烈搖晃,岩沙簌簌脫落。

  寨底裂隙當中,翻湧出縷縷漆黑黑霧,腥臭刺骨,陰冷鑽骨。

  黑霧落地,化作無數細碎黑影,張牙舞爪,陰氣翻湧。

  寨牆上少女臉色齊齊發白。

  「煞氣外泄!是封印鬆動了!」

  「今日月殘星缺,本就是煞根躁動之日,怎會突然崩裂!」

  「不好!地底煞祟要衝出來了!」

  慌亂只在一瞬,這群世代戍邊的紅妝戰士,瞬間穩住陣腳。

  無人後退,無人躲閃。

  紅羌眼神一厲,沉喝一聲:

  「列戍邊紅妝陣!死守寨口!絕不讓陰煞踏出村寨半步!」

  話音未落,她縱身一躍,從數丈高牆凌空落下,九尺斷陽戰刃轟然出鞘!

  錚!

  刀鳴震野,血色刀氣沖天而起,一刀劈向湧來的漆黑煞霧!

  武道宗師的磅礴氣機盡數爆發,剛烈凌厲,硬生生將撲面而來的陰煞黑霧劈碎大半!

  可下一秒。

  碎裂的黑霧驟然翻滾聚攏,化作三道丈高的漆黑煞影,無頭無面,周身纏繞千年屍氣,抬手便是漆黑煞爪,蠻橫拍向紅羌!

  煞氣滔天,遠超往日任何一次躁動。

  紅羌瞳孔驟縮。


  今日的煞氣強度,至少暴漲數倍!

  絕非尋常月缺躁動!

  地底封印,分明是被外力引動,有人在暗處撬動百年煞根!

  「結陣!快!」

  數十名紅衣少女瞬間落地,站位成陣,刀戈交錯,紅妝血氣相連,結成落男寨世代傳承的守陰紅煞陣。

  紅光漫天,血氣交織,硬生生撐起一片結界,擋住漫天黑霧。

  可那三道煞影凶性滔天,每一次撞擊,都震得陣法紅光劇烈搖晃,陣中少女氣血翻騰,嘴角溢出血絲。

  她們守寨百年,代代抗煞,早已身帶暗傷,氣血衰敗,根本難以抵擋今日暴漲的凶煞之力。

  紅羌心口震痛,眼底生出一絲絕望。

  百年大限,終究還是到了。

  寨底封印鬆動,煞根將破,無人可擋。

  落男寨代代死守的宿命,終究要在她這一代徹底崩塌。

  一旦陰煞破寨,百里荒原盡成死地,甚至會順著北境地脈蔓延,席捲北秦邊境千里山河!

  就在陣法即將崩碎、煞爪即將撕裂紅妝陣線的剎那。

  一道白衣身影,緩步踏入寨門。

  無風,無勢,無轟鳴異象。

  蘇清南輕輕一步,落於漫天黑霧之前,立在所有紅妝少女身前。

  後背是搖搖欲墜的凡人村寨,身前是滔天噬人的萬古陰煞。

  他只淡淡抬眼。

  「退!」

  一字落,道韻垂落。

  無量逆道氣韻不顯狂暴,卻帶著鎮壓萬古、逆伐天道的無上厚重。

  漫天翻騰的漆黑煞霧,瞬間如同冰雪遇火,層層消融。

  三頭丈高凶煞虛影,僵在半空,連掙扎都做不到,寸寸潰散,化為虛無。

  狂暴肆虐的地底煞氣,一瞬被強行壓回寨底裂隙。

  搖搖欲墜的守寨陣法,瞬間安穩凝實,紅光灼灼,再無半分晃動。

  狂風驟停,黑霧散盡。

  天地復歸寂靜。

  「退。」

  一字落。

  漫天黑霧瞬間僵滯,繼而層層消融。

  三道凶煞虛影硬生生定在半空,轉瞬潰散一空。

  躁動翻湧的地底煞氣,被一股平鋪而來的沉穩力道,硬生生壓回裂隙深處。

  搖搖欲墜的紅妝陣法,瞬間穩固如初。

  一旁。

  慕容紫眼底亮起淺淺笑意,心底只有驕傲安穩。

  自始至終,她都沒怕過半分。有蘇清南在,再凶的陰邪,也翻不起風浪。

  白璃眸光微凝,淡淡掃向寨底深處。

  煞氣暴動不是自然現象,是人為引動。有人提前守在這裡,等著蘇清南來。

  青梔、月姬幾人神色不動,只是默默戒備四方暗處殺機。

  一寨紅衣少女瞠目結舌,怔怔望著那道擋在她們身前的白衣背影,心神俱震,久久失語。

  一招。

  僅僅一字。

  便鎮住了她們世代拼死都難以抗衡的凶煞。

  紅羌握刀的手微微顫抖,眉心砂痣滾燙至極,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這哪裡是尋常過路高人。

  這是真正能鎮煞封淵,逆轉宿命的無上大能!

  蘇清南並未回頭安撫眾人,目光穿透厚重石寨,直直落向寨底最深處的幽暗裂隙。

  他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煞氣暴漲、封印鬆動,絕非自然發作。

  寨底幽暗深處,靜靜立著一道黑衣人影。

  那人隱於無盡陰煞最深處,不露身形,不顯氣息,只留一雙冰冷無情的豎瞳,隔著層層地脈黑霧,遙遙與他對視。

  對方不出手,不逃離,不驚不懼。

  像是早已等候他許久。

  片刻對峙,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極低、極輕、帶著嘲弄意味的暗笑。

  呵呵……

  一聲笑罷。

  那人影驟然消散於煞淵深處。

  與此同時,蘇清南耳畔,悄然響起一道橫跨虛空、冰冷古老的神念低語:

  「人間無量,果然不負我等所候!」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