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什麼時候陸地神仙都爛大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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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蝶衣站在那裡。

  她看著青梔。

  看著這個剛才還被自己打得節節敗退的女子。

  看著她周身那層還未散盡的光。

  看著她手裡那杆斷槍。

  斷口處,新的槍尖已經凝成。

  透明,清亮,鋒利。

  那槍尖上,有什麼東西在動。

  是槍意。

  是道韻。

  是和她一樣的東西。

  陸地神仙。

  黃蝶衣的瞳孔收縮成針尖那麼大。

  「不可能——」她開口,聲音發澀,「你剛才明明——」

  她說不下去。

  因為事實就站在她面前。

  青梔站在那裡。

  渾身的氣息已經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個被她的劍壓得喘不過氣的金剛境。

  是另一種東西。

  更沉,更冷,更像——

  更像一桿槍。

  一桿出了膛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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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槍尖上那透明的光芒越來越盛,盛到整條街都能看見。

  街邊那些偷看的人,有的直接跪了下去。

  不是自己想跪,是那槍意里的東西,讓他們不得不跪。

  那是道。

  那是理。

  那是這片天地間最根本的東西。

  黃蝶衣看著那槍尖。

  看著那光芒。

  看著青梔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和剛才不一樣了。

  剛才那雙眼睛裡,只有清冷,只有倔強,只有不怕死。

  現在那雙眼睛裡,多了一樣東西。

  是光。

  是道。

  是——

  她。

  不,不是她。

  是她已經看不透的東西。

  黃蝶衣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短。

  可那笑里,有東西。

  是不信。

  是不服。

  是——

  「好。」她說,「那就打。」

  她抬手。

  身後那五柄劍同時亮起。

  性劍透明,命劍雪白,清明劍如鏡,無惰劍厚重,聰劍薄如紙。

  五柄劍懸浮在她身後,劍意如虹。

  劍匣里,最後三柄劍也在顫動。

  像是等不及了。

  青梔看著她。

  看著那五柄劍。

  看著那劍匣里還在顫動的三柄。

  她握緊槍桿。

  槍身輕輕顫了一下。

  不是怕,是興奮。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握著一桿槍。

  這桿槍,像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像是從她骨頭裡長出來的。

  她看著黃蝶衣。

  聲音清冷。

  「來吧。」

  嬴月站在府衙門口。

  她看著青梔。

  看著這個剛才還半死不活的侍女。

  看著她周身那層光。

  看著她手裡那桿槍。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二十多年,白活了。

  她十五歲入金剛,二十歲入不滅天境,二十二歲一夜悟道,破境入陸地神仙。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天才。

  是大乾開國以來最年輕的陸地神仙。

  是這天下數得著的人物。

  可此刻她看著青梔。

  看著這個蘇清南身邊沉默寡言的侍女。

  看著她從一個重傷的金剛境,一步跨入陸地神仙。

  只用了三息。

  三息。

  她花了二十二年走完的路,這個女子,三息就走完了。

  她忽然想起剛才蘇清南說的那句話。

  「你想不想贏?」

  她當時不明白。

  現在明白了。

  蘇清南不是在問青梔想不想贏這一架。

  是在問她想不想贏這往後所有的架。


  破境。

  她轉過頭,看著蘇清南。

  看著這個負手而立的男人。

  那張臉上,還是什麼表情都沒有。

  只是那雙眼睛,在看著青梔。

  嬴月忽然覺得心裡有點堵。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她低下頭。

  不再看。

  只是聽著。

  聽著外面那即將爆發的戰鬥。

  ……

  涼州城外三十里。

  安思明騎在馬上,正帶著親兵往涼州城趕。

  他走得很快。

  那匹黃驃馬已經被他抽了十幾鞭子,跑得渾身是汗。

  身後那二十個親兵,也一個個跑得氣喘吁吁。

  可沒有人敢喊停。

  因為安思明的臉色,太嚇人了。

  那張臉,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紅得發紫。

  那雙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他一直在笑。

  笑得合不攏嘴。

  「快!快!」他不停地喊,「再快!」

  親兵們咬著牙,拼命抽馬。

  忽然——

  一道光芒從涼州城的方向衝起來。

  那光很亮,亮得刺眼。

  亮得安思明的馬都驚了,人立而起,差點把他掀下來。

  他死死勒住韁繩,抬頭看著那道光芒。

  那光直衝天穹,像一桿槍。

  槍尖所指,天穹裂開一道口子。

  那口子裡,有東西在往下落。

  是星辰。

  是日月。

  是這片天地所有的光。

  那些光落下來,落在那道光芒里,融進去,凝成一體。

  安思明張大嘴。

  看著那道光芒。

  看著那光芒里隱隱約約的人影。

  看著那桿槍。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好像白活了。

  「陸地神仙——」他喃喃,聲音發飄,「又他媽一個陸地神仙——」

  他愣在那裡。

  那光芒持續了三息。

  三息後,漸漸淡了。

  淡到最後,只剩一道淡淡的痕跡,還掛在天邊。

  安思明還愣在那裡。

  嘴還沒合上。

  一個親兵湊過來。

  「大帥?」

  安思明沒有反應。

  「大帥?」

  安思明渾身一震。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親兵。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

  是茫然。

  「你剛才看見了?」他問。

  親兵點頭。

  「看見了。」

  安思明說:「那是什麼?」

  親兵愣了一下。

  「屬下……屬下不知道。」

  安思明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茫然的臉。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短。

  可那笑里,有東西。

  是苦澀。

  「不知道就對了。」他說,「老子也不知道。」

  他轉過頭,看著涼州城的方向。

  看著那道正在淡去的痕跡。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走。」

  親兵愣了一下。

  「大帥,還去?」

  安思明看著他。

  「去。」他說,「為什麼不去?」

  他勒馬。

  繼續往前走。

  走得比剛才慢多了。

  一邊走,一邊喃喃。

  「什麼時候陸地神仙都爛大街了?」

  「老子打了一輩子仗,殺了半輩子人,到現在還是個不滅天境。」

  「她倒好,說破就破,說升就升。」

  「他媽的——」

  他罵了一句。

  又罵了一句。

  罵著罵著,忽然笑了。

  笑得很響。

  笑得身後的親兵面面相覷。

  「好!」他喊,「好得很!」

  ……

  黃蝶衣動了。

  五柄劍同時亮起,劍光交織成網,朝青梔罩下。

  性劍在前,透明劍光如流水,封住青梔所有退路。

  命劍在左,雪白劍光如驚雷,直刺青梔心口。

  清明劍在右,鏡面劍光照出青梔每一處破綻,每一道槍路。

  無惰劍在後,厚重的劍氣壓下來,壓得青梔周身三丈的地面都在塌陷。

  聰劍在上,薄如紙的劍身微微顫動,劍尖指著青梔頭頂百會穴,隨時可以落下。

  五劍合擊。

  五道劍意,五種殺招,從五個方向同時殺至。

  封死了青梔所有閃避的空間。

  劍光未至,劍氣先到。

  街邊的青石板被劍氣犁出一道道深溝,碎石飛濺。

  那些碎石飛到半空,又被劍氣絞成齏粉,簌簌落下。

  青梔站在那裡。

  她沒有躲。

  只是握緊那桿槍。

  槍身輕輕顫著,那透明的槍尖上,光芒流轉。

  她看著那五道越來越近的劍光。

  看著那五柄劍。

  看著劍後那個黃衫女子。

  那雙鳳眼裡,有殺意,有不甘,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

  是想證明什麼。

  證明自己更強。

  證明師尊的劍道沒有輸。

  證明——

  她之劍道,亦無敵!

  青梔見狀,肅然嚴陣以待。

  對著那五道劍光。

  一槍刺出。

  這一槍,沒有任何花哨。

  只是刺。

  快。

  快得那五道劍光還沒落下,槍尖已經到了。

  槍尖點在性劍劍身上。

  鐺——

  一聲脆響。

  性劍的透明劍光,碎了。

  碎成無數片,像打碎的琉璃盞,嘩啦啦落了一地。

  碎片落地時化作光點,消散不見。

  黃蝶衣瞳孔微縮。

  她沒有停。

  命劍已到青梔心口前三寸。

  青梔的槍來不及收回。

  她也沒有想收回。

  她只是側身。

  讓了半寸。

  命劍擦著她的心口掠過,削下一片青衣。

  那青衣碎片在空中飄著,飄到一半,被無惰劍的劍氣壓成齏粉。

  青梔沒有看那片碎片。

  她的槍已經轉回來了。

  槍尖橫掃。

  掃向清明劍。

  清明劍的鏡面劍光照出這一槍的去路,照得清清楚楚。

  可那又怎樣?

  槍太快了。

  快到鏡面劍光照出來的那一刻,槍已經到了。

  鐺——

  清明劍的劍光也碎了。

  碎片飛濺,濺到青梔臉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她沒有管。

  槍勢不停。

  掃向無惰劍。

  無惰劍厚重,劍氣壓人。

  可青梔的槍,比它更快。

  槍尖點在無惰劍劍身上。

  那厚重的劍光,頓了一下。

  然後裂開。

  裂成兩半。

  兩半又裂成四塊。

  四塊變八塊。

  八塊變無數塊。

  碎了。

  黃蝶衣的臉色變了。

  她退了一步。

  聰劍落下。

  薄如紙的劍身直刺青梔頭頂。

  青梔抬頭。

  看著那柄劍。

  她沒有躲。

  只是抬起左手。

  五指張開。

  對著聰劍。

  一抓。

  那柄薄如紙的劍,被她抓在手裡。

  劍身在她掌心劇烈顫動,像是要掙脫。

  她沒有鬆手。

  只是握緊。

  用力。

  咔嚓——

  那柄聰劍,碎了。

  碎成粉末,從她指縫間灑落。

  粉末灑在她臉上,和那道血痕混在一起,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青梔站在那裡。

  手裡還握著那桿槍。

  槍尖指著黃蝶衣。

  她看著黃蝶衣。

  「五劍。」她說,「沒了。」

  黃蝶衣站在那裡。

  她身後,五柄劍只剩劍匣里顫動的虛影。

  她身前,那個青衣女子持槍而立,周身氣息還在攀升。

  黃蝶衣卻沒想到,剛晉升的青梔盡然會這麼強。

  她的臉色凝重。

  抬手。

  劍匣打開。

  三道劍光同時湧出。

  一道青。

  一道紫。

  一道無色。

  青劍曰明。

  紫劍曰止水。

  無色劍名——

  曰七竅玲瓏。

  三柄劍懸浮在她身前,劍意沖天。

  那劍意太強了,強到整條街的屋瓦都在震動,強到那些躲在屋裡偷看的人捂著耳朵蹲下去,強到遠處的戰馬驚嘶著掙脫韁繩四處狂奔。

  黃蝶衣看著青梔。

  「這三劍,」她說,「我從未用過。」

  青梔看著她。

  沒有說話。

  黃蝶衣繼續說:「師尊說,這三劍,是殺人劍。出劍必殺人。殺不了人,就殺自己。」

  她頓了頓。

  「今日破例。」

  話音落。

  她抬手。

  三劍齊出。

  明劍在前,青色的劍光如春風,溫柔,和煦,可那溫柔里藏著殺機。

  止水劍在左,紫色的劍光如夢幻,迷離,縹緲,可那迷離里藏著鋒銳。

  七竅玲瓏劍在後,無色的劍光看不見摸不著,可它就在那裡,像一隻躲在暗處盯著獵物的眼睛。

  三劍合擊。

  比剛才那五劍更快,更狠,更詭異。

  青色的劍光先到。

  青梔出槍。

  槍尖點在青色劍光上。

  那劍光忽然散了。

  散成無數青色光點。

  光點飄在空中,飄得到處都是。

  然後那些光點,忽然變了。

  變成了青梔自己。

  無數個青梔。

  持槍而立。

  站在她周圍。

  從四面八方看著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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