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踏月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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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澤告別眾人時,揚州城的日頭還未過正午。

  柳瀟瀟站在南宮府門口,紅衣如火,眼中滿是關切。楚澤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低聲道:「等我回來。」

  「嗯。「柳瀟瀟點頭,「萬事小心。」

  楚澤笑了笑,鬆開她的手,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快馬加鞭,馬蹄得得得,楚澤只覺風聲在耳邊呼嘯,兩岸的景物飛速後退,不過三日功夫,京城的輪廓已在眼前。

  他在城外找了個僻靜處歇息,待到夜幕降臨,皓月當空,才再次動身。

  今夜的月色極好,銀輝灑遍大地,將整座京城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中。楚澤沒有換夜行衣,依舊是那身青衫,負手而立,望著皇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皇宮高牆,禁軍巡邏,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尋常人休想靠近半步。但在楚澤看來,這些防備,如同虛設。

  轉身走到無人處,深吸一口氣,內力運轉,楊沖的「神行千里」已然借出。他與楊沖有因果線相連,借功不過是心念一動的事。

  下一刻,楚澤身形一動,已如一道輕煙般消失。

  神行千里,果然名不虛傳。

  他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在城牆外的一棵老槐樹下站定,微微閉眼,心念一動,「見聞勁」已借到。方圓數里內,所有的動靜都清晰地傳入他的眼中、耳中、鼻中——禁軍的腳步聲、巡邏的對話聲、甚至養心殿內皇帝的咳嗽聲、翻書聲,都一清二楚。

  辨明了所有巡邏的路線和空檔,楚澤才睜開眼,身形一動,已如鬼魅般飄了出去。

  他沒有走直線,而是借著月色和樹影,在屋頂和院牆之間穿梭,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剛好避開巡邏的禁軍。他的腳步極輕,落地無聲,連屋檐下的風鈴都不曾晃動一下。青衫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彷佛整個人都融在了月色里。

  穿過御花園,越過太液池,楚澤很快就到了養心殿外。殿內還亮著燈,皇帝正在燈下批奏章,偶爾咳嗽一聲,端起茶杯喝一口茶,再繼續批。

  楚澤沒有敲門,也沒有通報,就那樣身形一晃,直接穿過了養心殿的牆壁,出現在了殿內!

  不是穿牆術,而是他的輕功太快,又借著見聞勁辨明了皇帝的注意力分散的那一刻,從門縫裡飄了進去,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皇帝正低著頭批奏章,忽然感覺殿內多了一個人,猛地抬頭,就看到楚澤站在殿中,青衫依舊,負手而立,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你是誰?!」皇帝嚇得猛地站起來,硃筆掉在奏章上,暈開一大片紅,「來人!來人啊!」

  「陛下不必驚慌。」楚澤淡淡道,聲音不大,卻有一股奇異的力量,讓皇帝的喊聲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在下,楚澤。」

  「楚澤?!」皇帝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又看了看緊閉的殿門,「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走進來的。」楚澤笑了笑。

  皇帝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盯著楚澤,又看了看殿外,卻沒有一個禁軍衝進來。顯然,楚澤進來的時候,根本沒人發現。

  「你……你想幹什麼?」皇帝的聲音有些發顫,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手按在了龍椅的扶手上。

  「在下不想幹什麼。」楚澤依舊負手而立,語氣平淡,「只是來和陛下說幾句話,討一樣東西。」

  「說……說什麼?討……討什麼?」皇帝的慌張溢於言表,這個楚澤,來去無蹤,簡直像個鬼!生怕這楚澤說出想要向他討他的項上人頭。

  楚澤望著皇帝,一字一句道:「在下想說的是,前幾日,有人想要復辟郭公公的鹽鐵商道,成為第二個郭公公,這是陛下的平衡之術默許的吧,在下想說的是,別再玩了。同時,在下想討的是,琉璃體的特許經營權。」

  皇帝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楚澤這麼直接。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試圖恢復皇帝的威嚴:「平衡之術?特許經營權?楚澤,你可知你在跟誰說話?」

  「在下知道。」楚澤淡淡道,「在下在跟天下之主說話。但天下之主,也該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發展民生才是仁君,君貴民輕的思想,可要不得。郭公公的事,陛下還沒看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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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臉色又沉了下來。問道:「那你覺得應該如何?」

  楚澤侃侃而談,說道:「天下江山,應該是百姓的,先有民,才有君,君權不應神授,也不應世襲。所謂天下共主,應由百姓推選產生。」

  皇帝怒道:「豎子,大逆不道!」

  楚澤繼續道:「陛下息怒,剛才只是在下的見解,並非此次所求。剛才在下說過了,此次前來,是希望陛下不要再玩這些平衡之術,之前扶植郭公公來平衡朝中勢力,結果呢?郭公公走私鹽鐵十幾年,富可敵國,孟州城戰火紛飛,雁門關烽煙不斷,徐州城數萬災民流離失所!陛下,這就是你想要的平衡嗎?那百姓呢?陛下又將百姓置於何地?」

  皇帝沉默了。

  楚澤等了片刻,繼續道:「在下的琉璃玉佩,能讓普通人也有自保之力。臣不要別的,只要陛下一句話,給臣特許經營權,讓臣在中原推廣琉璃玉佩。」

  皇帝盯著楚澤看了很久,忽然指了指案上的一壺酒:「看到那壺酒了嗎?」

  「看到了。」

  皇帝端過酒壺,又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小藥瓶,說道:「這是鴆毒。」說罷又將這鴆毒倒進了酒壺裡,又從酒壺裡倒了一杯酒到酒杯里。

  「現在,這是鴆酒了。」皇帝道,「只要你肯喝下這杯酒,朕就幫你徹查你說的妄圖成為第二個郭正之人,並且還給你的勢力琉璃體的特許經營權。」

  楚澤的能力太過詭異,皇帝不允許有這種能隨時威脅他生命的人,存活在世上。

  但聽這人所求,無非是一個迂腐的呆子,妄圖為民開盛世太平,若是能用天下大義逼他自裁,豈非解決了一個威脅?皇帝心中如是想著。

  楚澤看著那壺酒,又看著皇帝,忽然笑了。

  「陛下,您貴為一國之君,金口玉言。」楚澤道,「可別食言了。」

  皇帝臉色一變。

  楚澤卻已走上前去,沒有去拿酒杯,而是直接拿起酒壺,對著壺嘴,一飲而盡!

  「好酒。「楚澤抹了抹嘴,將空酒壺放在案上,「陛下,那在下告辭了,您安心休息。」

  說完,他轉過身。

  沒有等皇帝說話,走到殿門口,沒有開門,而是身形一晃,竟直接從門縫裡飄了出去!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養心殿外的月亮上空,宛如踏月。

  青衫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楚澤負手而立,腳踩月華,彷佛整個人都融在了月色里。他沒有立刻離去,而是在半空中站定,望著養心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風吹起他的青衫,吹起他的髮絲,也吹起一陣淡淡的幽香——那是揚州城的桂花香,是南宮府的梨花酒香,是柳瀟瀟發梢的藍絨繩香,是他一路走來,帶在身上的,屬於江湖的氣息。

  楚澤在半空中站了片刻,才轉過身,踏著月光,緩緩遠去。他的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月色中,只留下那陣淡淡的幽香,在養心殿外縈繞不散。

  養心殿內,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楚澤踏月而去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手還在發抖,硃筆掉在奏章上,暈開的那片紅,像血一樣刺眼。

  踏月留香……

  皇帝在心中默念著這四個字,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

  這個楚澤,太可怕了。

  來去無蹤,這樣的人,若是想殺他……

  他開始有點懷疑,這壺劇毒酒是否真的能殺死這位叫做楚澤的少年,皇帝不敢再想下去,他已然不敢賭,於是,他決定履行約定。

  徹查前幾日擾亂南宮喜宴的幕後之人,准許楚澤在中原各城經營琉璃體。

  楚澤踏著月光,在京城的屋頂上飛馳,青衫獵獵,髮絲飛揚。他沒有回揚州,而是在紫禁城的最高處——太和殿的屋脊上站定,望著腳下的萬家燈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楚澤在太和殿的屋脊上站了一會兒,才轉過身,內力再運,神行千里展開,踏著月光,往揚州方向而去。

  柳瀟瀟還在等他。

  劍神宮,也在等著他。

  月色如水,灑遍大地。楚澤的身影在月光下越來越淡,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天際,只留下那陣淡淡的幽香,在太和殿的屋脊上,縈繞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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