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叛徒的下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寒風卷著細碎的雪粒,抽打著神威軍大帳的牛皮門帘,發出沉悶的嗚咽。帳內,燈火昏黃,映照著百里何歸鐵鑄般的側臉,也映照著跪在冰冷地面上的周定遠——這位曾與他並肩浴血、戍守邊關數十載的老部下。

  周定遠沒有求饒,只是深深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他身上的神威軍制式皮甲已被剝去,露出裡面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裡衣,與帳中懸掛的、象徵榮耀與犧牲的破損戰旗形成刺眼的對比。地上散落著幾封與郭公公往來密信,那是他變節通敵、傳遞情報的罪證,此刻像冰冷的眼睛,嘲弄著過往的一切。

  「定遠。」百里何歸已經擢升總兵,但他此刻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疲憊。而這一聲呼喚,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告訴我,為什麼?」他慢慢地來到周定遠面前。

  周定遠猛地抬起頭,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被絕望和麻木浸透的灰燼。他乾裂的嘴唇翕動,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為什麼?呵…您問我為什麼?」他慘笑一聲,那笑聲比帳外的寒風更冷。

  「我們守在這裡,幾十年了!您知道這幾十年我是怎麼過的嗎?從青絲到白髮,從熱血到…到如今這滿身傷疤、滿心寒涼!我們守的是什麼?是這鐵打的關隘?是身後這…這爛透了根子的朝廷?!」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壓已久的憤懣與不甘,「糧餉剋扣,軍械陳舊,援兵永遠在路上!兄弟們餓著肚子、拿著豁口的刀,用命去填胡人的鐵騎!朝廷呢?京城裡的袞袞諸公,他們在乎過邊關將士的死活嗎?他們在乎過我們妻兒老小是死是活嗎?!」

  他劇烈地喘息著,渾濁的淚水終於滾落,砸在冰冷的泥地上:「前些日子,我家裡來了家書,老母親不在了。幾十年了啊,沒回過一次家!每次戰場拼殺前,我都對自己說,為了家裡老小,為了後方不再有戰火,老子拼了這條命又如何!可是,不值得了…真的不值得了啊!我老了,打不動了,也…也看透了!我現在只想活著,只想在死前,給家裡剩下的那幾口人…留點活命的錢!誰給錢,我就給誰賣命!什麼狗屁忠義,什麼神威軍魂…能當飯吃嗎?能換我老娘一條命嗎?!」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刺向百里何歸,也刺向這殘酷的現實。

  帳內死寂。只有周定遠粗重的喘息和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百里何歸怔住了。

  他握緊的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青筋在古銅色的手背上虬結。他預想過周定遠的辯解、求饒,甚至抵賴,卻唯獨沒料到這赤裸裸的、帶著血淚的控訴。周定遠的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他心口反覆切割,割開的不是憤怒,而是更深沉的、幾乎將他淹沒的悲涼與無力。是啊,朝廷的腐朽,邊軍的困頓,袍澤的犧牲…這一切,他比誰都清楚,比誰都痛心。他何嘗不是用盡心力,在夾縫中苦苦支撐著這支傷痕累累的軍隊?周定遠的背叛,是罪無可赦,可他嘶吼出的每一個字,又何嘗不是這冰冷現實最尖銳的註腳?

  百里何歸的目光,從周定遠布滿風霜、涕淚縱橫的臉上,緩緩移向地上那幾枚骯髒的黃金。那點微末的黃白之物,竟能買走一個老兵數十年的忠誠與熱血?這念頭讓他胸口一陣窒息的悶痛。他看到了周定遠眼中那徹底熄滅的光,那是一種比死亡更徹底的絕望——對朝廷,對軍旅,甚至對自身。

  殺了他?易如反掌。軍法如山,叛徒當誅。可殺了他,就能抹去這背後的根源嗎?就能讓其他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同樣心懷怨懟的士卒們心安嗎?周定遠的話,像一面鏡子,映照出神威軍乃至整個邊軍體系深重的瘡疤。

  良久,百里何歸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了。他眼中的殺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蒼涼。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彷佛帶著邊關風沙的粗礪。

  「周定遠,」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剛才的憤怒更顯沉重,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決絕,「你背叛袍澤,私通敵寇,按軍律,當斬。」

  周定遠身體一顫,閉上了眼睛,等待最終的裁決。

  「神威軍…守的是國門,護的是黎民百姓。而因為你的自私,差點讓我們幾十年的辛苦功虧一簣,所以,你有罪」

  「但…」百里何歸的聲音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周定遠身上,「你今日所言,字字句句,亦是剜心之痛。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猛地轉身,背對著周定遠,彷佛不忍再看:「自今日起,削去你神威軍一切軍籍、功勳。剝下這身軍服,你…不再是神威軍的人!滾出大營,滾出邊關!此生此世,不得再踏入神威軍駐地半步!若再讓我知曉你為虎作倀,定斬不饒!」

  驅逐!不是斬首,是徹底的放逐!這判決比死亡更讓周定遠愕然。他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百里何歸那如山般厚重、卻也透著無盡蕭索的背影。

  周定遠對著百里何歸最後行了一禮,說道:「百里將軍,保重。」便退出了這神威軍帳。

  百里何歸不是將軍,但他卻是神威軍中的神話人物,是軍魂,在這些一起共同出身入死幾十年的老夥計心中,他就是「大將軍」。

  百里何歸看著周定遠邁著遲邁的步子往外走去,忍不住想要出聲挽留,幾十年都在戰場上殺敵,離了戰場,他還會做什麼?還能怎麼謀生?

  「等一下。」這一刻,卻是楚澤開口了……

  「有筆生意,有沒有興趣做?」楚澤問道。

  「什麼生意?」

  「當然是琉璃體的生產銷售生意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