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心線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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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

  柳瀟瀟站在街口,銀髮被血風吹得飄動,一槍一個,殺得蒙古兵屍橫遍野,但是楚澤看得清楚,她的身體晃得越來越厲害,握著槍的手,都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修羅意帶來的力量越來越強,但是生命力的流失也越來越快,她臉頰上最後一點血色,都在飛快褪去,嘴唇變得蒼白,連呼吸都越來越淺。

  「瀟瀟!」楚澤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知道修羅意的副作用,一直不讓她碰,一直小心翼翼護著,沒想到,最後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他也知道,解除修羅意唯一的辦法,就是他的《天下歸藏》,將修羅意產生的煞氣吸入己身,再運轉《天下歸藏》中淨化內勁的法子,消化這些煞氣。

  他提著劍,想要衝過去,但是幾個不要命的蒙古兵衝上來攔住他,他只能一邊殺,一邊盯著柳瀟瀟的背影,眼睛紅得要滴血。

  就在這時,一個蒙古百戶騎著馬,偷偷繞到柳瀟瀟身後,舉起狼牙棒,狠狠砸向她的後腦勺!柳瀟瀟現在全神貫注殺前面的蒙古兵,根本沒注意到身後,眼看狼牙棒就要砸在她頭上!

  「不要!」

  楚澤目眥欲裂,發出一聲嘶吼,心劍全力運轉,想要提醒她,已經來不及了。

  千鈞一髮之際,楚澤心裡一股莫名的力量突然涌了出來,是心裡深處那道從來沒人催動過的因果線——一直在藏他心底,卻從未正視過的一條特殊的「因果線」。

  這條特殊的「因果線」,始於月老,終於孟婆。

  當年他在藏經閣四層,亂雲莊老莊主傳授他心劍時,僅僅是伸出指頭,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他一直不清楚,這一點,其實就是「心劍」,「心劍」由心而發,可以牽因果,連生死。

  他以往雖偶然間牽引調用過一些因果線,但一直沒當回事,因此沒有悟透,沒想到今天,在這種極致的悲痛和恐懼之下,他終於悟出了,當年埋下的「心劍」,如何進行引動!

  一道看不見的金線,突然從楚澤的心口飛出來,一下子連在了柳瀟瀟的心口!

  和以往飛出的無形紅線不同,這跟金線,即連功力,也連生死!

  就在這一瞬間,柳瀟瀟只覺得渾身一輕,那種生命力被瘋狂抽走的感覺,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暖而渾厚的內力,從心口源源不斷地流過來,瞬間流遍了全身經脈!

  而楚澤這邊,柳瀟瀟身上那種狂暴的煞氣和紊亂的真氣、飛速流逝的生命力等等負面狀態,像是流水一樣,順著那道因果線,流進了楚澤的身體裡。但是他修煉的是天下歸藏,體內琉璃體本來就是容納萬物,什麼內力什麼負面狀態,都能存下來,消化掉!

  「這是……怎麼回事?」柳瀟瀟愣住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原本那種深入骨髓的虛弱,竟然一掃而空,力氣又回來了,而且修羅意也變得溫順起來,不再瘋狂反噬她的生命力!

  「瀟瀟,感受一下,因果線牽著,我能幫你吸收副作用,你只管放開了用修羅意!」楚澤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穩。

  柳瀟瀟明白了,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抹了一把眼睛,握緊了斷槍,以修羅意煞氣催動的紅芒槍頭,依然鋒利且耀眼。

  柳瀟瀟重新抬起頭,望著前面涌過來的蒙古兵,原本快要熄滅的眼神,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

  「殺!」

  她一聲爆喝,修羅意全力運轉,這一次,沒有任何反噬,沒有任何生命力流失,只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從經脈里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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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偷偷繞到她身後的百戶,狼牙棒剛砸到一半,就被柳瀟瀟一個轉身,一槍刺穿了馬頭,馬受驚人飛,柳瀟瀟順手一槍,直接刺穿了他的喉嚨,挑飛出去,砸倒了一片蒙古兵。

  而楚澤這邊,吸收了柳瀟瀟的煞氣後,被楚澤傳喚成純粹的普通內勁,雖然失去了煞氣的狂暴特效,但卻也澎湃無比,生生不息,給楚澤重新賦予了執劍殺敵之能。

  楚澤眼神一厲,方才的心中憋屈盡數轉化成了他的戰意。迅速出劍,殺掉面前最後幾個蒙古兵,楚澤快步走到柳瀟瀟身邊,因果線一直牽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狀態,所有負面狀態,都被他的琉璃體吸收了。

  柳瀟瀟現在,就是毫無破綻的修羅戰神!

  「我好了,楚澤,」柳瀟瀟轉過頭,對著楚澤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副作用沒了,我能一直打!」

  楚澤看著她,也笑了,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好,那我們就一起殺,把這些韃子,都趕出去!」

  兩個人並肩站在一起,一個心劍控因果,一個修羅握長槍,蒙古兵衝上來多少,死多少,剛才還快要被攻破的街口,一下子就穩了下來,屍體堆得像山一樣,蒙古兵再也不敢往上沖了。

  ---

  朝堂

  宮城裡的喊殺聲,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夜。

  太子身邊,兩千禁衛軍如今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人人帶傷,箭矢幾近告罄。他們被逼退至養心殿周圍,背靠著最後的防線。太子本人左臂也纏著染血的布條,卻依舊挺立在最前沿,目光如炬。

  「殿下!」一名禁衛將領聲音嘶啞,透著絕望,「叛軍如潮,我們……頂不住了!不如……不如從密道撤出宮去,暫避鋒芒,再圖復起?」

  太子聞言,緩緩搖頭,嘴角扯出一個疲憊卻堅毅的笑:「我是太子,國之儲君。逃?豈有此理!要走,你們走。我,絕不後退半步!縱是死,也要死在養心殿前,不能辱沒祖宗顏面!」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敲在每個人心頭。

  將領喉頭滾動,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握緊了手中卷刃的刀:「殿下不走,末將等,誓死相隨!」

  「誓死相隨!」殘存的將士們齊聲低吼,眼中燃起決絕的死志,準備迎接最後的衝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殿外驟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這聲音,並非來自叛軍,而是——

  「太子殿下!我們來了!誅殺郭逆反賊!」

  援軍!是援軍到了!

  養心殿外,正指揮叛軍準備放火燒殿的郭公公,臉色瞬間劇變:「怎麼回事?!哪來的援軍?!」

  「公公!大事不好!」一名叛將連滾爬爬地衝過來,面無人色,「是『傳奇』!南宮毅帶著『傳奇』的人馬,從玄武門殺進來了!弟兄們……擋不住啊!」

  「什麼?!」郭公公渾身一震,不敢相信,「傳奇怎麼會這麼快?他們不是在江南嗎?」

  「他們早就潛入城中,一直蟄伏,就等著我們動手,好來個裡應外合,包抄我們啊公公!」

  郭公公猛地眯起雙眼,一股陰寒刺骨、彷佛能凍結空氣的恐怖殺氣驟然從他佝僂的身軀中爆發出來!寬大的公公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他枯瘦的手指間,不知何時已捻著數枚細如牛毛、閃爍著幽冷寒光的繡花針。

  「好!好得很!」郭公公的聲音尖利如夜梟,帶著刻骨的怨毒,「既然來了,那就讓咱家這《葵花寶典》,好好會會你們這些『傳奇』!看看是咱家的針快,還是你們的命硬!」

  他揮手屏退左右,獨自一人,如一根淬毒的尖釘,穩穩釘在養心殿台階的正中央。袍袖翻飛間,指間銀針寒芒吞吐,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邪異氣息。

  郭公公自幼修煉童子功,內力精純,後來又盜取的亂雲莊絕學「葵花寶典」,亦是後天功法里出類拔萃的功夫,畢竟其修煉條件太過苛刻。

  此刻在場人中,論所學武功能與之相當的,只有南宮毅修習的亂雲莊先天絕學《流仙決》。因天生無痛感,才能修煉的流仙決。

  此功法運行後,周身如有流雲環繞,與敵對敵時,當對方兵器進入南宮毅周身範圍時,會有兵刃入水之感,憑空生出些許阻力。

  而葵花寶典的陰冷內功配合繡花針,卻有專破護體罡氣之效果。

  當然了,南宮毅的天賦,跟楚澤一樣,也是在劍法一道,內力所附帶的效果對他而言,只是助力。

  南宮毅提著「小十一」,步履沉穩地拾級而上,慕雪薇緊隨其側,手按刀柄,目光如電,死死鎖住台階上那個危險的身影。

  「南宮毅!」自從郭公公大意之下,被南宮羽端了老巢,就對這一手扶持起來的南宮家重新上心。此刻看到看到南宮毅,新仇舊帳湧上心頭,只聽郭公公尖聲厲喝,「你弟弟南宮羽壞咱家大事在前,今日,咱家就先拿你這做哥哥的開刀祭旗!」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原地!

  下一瞬,數點寒星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厲嘯,直射南宮毅周身要害!那速度,快得肉眼難辨,只餘下幾道扭曲的銀線殘影!《葵花寶典》的陰狠內勁配合這奪命飛針,端的是毒辣至極,防不勝防!

  南宮毅早有戒備,「小十一」瞬間出鞘,劍光如匹練般展開,精準地格開射向要害的數枚銀針。然而針上附著的陰邪內力霸道絕倫,雖被格擋,那透骨的邪氣與衝擊力仍震得南宮毅手臂劇痛發麻,悶哼一聲,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當心!他身法針路太快太詭!」慕雪薇一聲清叱,長刀出鞘,化作一片雪亮刀幕護住南宮毅側翼,同時揉身搶攻,試圖牽制。

  兩人一左一右,刀光劍影,瞬間將郭公公捲入戰團。

  郭公公卻是不慌不忙,身形在方寸之地飄忽不定,如同沒有實體的鬼影。他指間銀針時隱時現,或點、或刺、或甩,角度刁鑽狠辣,專攻兩人招式銜接的空隙與防禦薄弱之處。那細小的銀針在他手中,竟比神兵利器更可怕,帶起的勁風都透著刺骨寒意。他一邊輕鬆寫意地化解著兩人的合擊,一邊不斷尋找著刺殺南宮毅的良機。

  幾十招電光火石般過去,慕雪薇悶哼一聲,左肩胛處已被一枚銀針洞穿,帶出一溜血珠!南宮毅也被數道凌厲的針氣掃過,胸前衣襟裂開,留下三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南宮毅退了兩步,看著郭公公,腦海里突然閃過當初在亂雲莊藏書閣四樓幻境中,自己跟隨劍神宮前輩的幻影學習「裂地」「擊海」「斬空」,最後那前輩演示了三式合一的「破天一劍」的場景——那一招威力無窮,可是那一招需要足足蓄力三呼吸的時間,在一對一高手實戰中,別說三息,即使是半息亦足以被人抓住破綻。因此,這一招雖然威力巨大,但對付一般人用不上,對上高手別人根本不會給你這個時間,所以他雖然明白,「裂地」「擊海」「斬空」三式合一,就是「破天一劍」,卻一直沒用過。

  但是現在,他突然心中有了一股明悟。

  為什麼一定要人和劍一起?人劍合一固然是境界,可反過來,人劍分離,讓劍先纏著對手,人默默蓄力,不就有了準備時間?

  想到這裡,南宮毅心裡豁然開朗,他對著慕雪薇使了個眼色:「幫我纏住他,給我三呼吸!」

  慕雪薇立刻明白了,點點頭,提著刀,拼著受傷,衝上去,死死纏住郭公公,「小十一」原本被南宮毅握在手裡,此刻卻脫手飛出,自行使出各種劍招牽制郭公公,那劍招綿綿不絕,和南宮毅本人使出竟相差無幾。這慕雪薇和「小十一」一人一劍合力,足以吸引郭公公的注意力,南宮毅趁此機會,暗中蓄力,腦海中浮現出「裂地」「擊海」「斬空」,這三招,重勢不重力,每一招都要聚精會神,斬出能裂石斷海之能。在南宮毅心中,這三招慢慢合一,南宮毅伸出右手,丹田裡面的內力,一點點匯聚到右手掌心上,越來越多,越來越凝實。

  郭公公正忙於應付慕雪薇潑水般的刀光和「小十一」如跗骨之蛆的纏鬥,見南宮毅似乎「力竭」退後,只道他已是強弩之末,不由得發出刺耳的尖笑:「哈哈哈!南宮小子,怎麼?這就不行了?你們亂雲莊之名,不過如此!」

  「行與不行……」南宮毅緩緩抬起蓄滿驚世之力的右手,虛握成拳,掌心光芒內蘊,聲音低沉卻如驚雷炸響,「你馬上便知!」

  南宮毅一聲低喝,「小十一」彷佛聽見召喚,「倏」地飛到了南宮毅那如攢滿月華之力的右手手心。

  那月華從南宮毅手心瞬間灌注到「小十一」劍身上,「小十一」驟然爆發出耀眼的白光。

  南宮毅的右手執劍,一劍斬下!

  「看劍!」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氣,從「小十一」上爆發出來,快如閃電,直取郭公公!

  郭公公臉色驟變,想要躲閃,已經來不及了,那道劍氣,速度太快了,一兩呼吸的空隙,就已經到了面前!

  「噗嗤!」

  劍氣直接豎劈而下,穿透了郭公公整個身體!

  郭公公身體頓時分成兩半,死前滿眼不敢相信地看著南宮毅:「怎麼可能……」

  南宮毅站在那裡,握著劍,聲音平靜,「就這?」

  郭公公分成兩半的身體各自晃了晃,倒了下去,眼睛還圓睜著,死不瞑目。

  一代權宦,又處心積慮盜取葵花寶典,深耕鹽鐵商道十餘年,貪下銀錢無數,又暗中培植勢力,謀取天下。可終究還是死在了這一記破天一劍之下。

  叛軍沒了首領,徹底崩了,紛紛放下武器投降,剩下死硬的,也被傳奇高手們一個個砍翻。

  宮變平定了,郭公公黨羽被一網打盡,那些跟著他造反的世家,全都抄家滅族。但是,太子站在養心殿的台階上,看著滿地屍體,臉上卻沒有半點笑容。

  常知山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殿下,我們贏了。」

  「贏了?」太子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澀,「我們贏了郭公公,但你看看,這滿地屍體,都是大宋朝的子民,為了一個郭公公,死了這麼多人,這個世道,到底還需要死多少人,才能清醒?」

  常知山沉默了。

  太傅慢慢走過來,嘆了口氣:「殿下,路,是一步步走的,我們既然知道爛了,就一步步改,總能改好的。」

  太子點點頭,抬頭望向北方,那裡,雁門關還在血戰,不知道那邊戰區,現在怎麼樣了。

  但是他知道,不管怎麼樣,他們這一代人,既然已經看清了這個朝廷的病根,就總得做點什麼,總不能,就這樣看著祖宗的江山,一點點爛掉。

  天,快亮了。宮城裡的血腥味,散在風裡,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但是這條路,註定還很長,充滿了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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