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全線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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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站在指揮所的沙盤前,硝煙從通風口滲進來,沾在他袖口和眉骨上。他沒抬手去擦,只盯著沙盤上插滿的小旗——紅的是己方推進線,藍的是日軍殘餘據點,黃的是火力覆蓋區。每面旗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記著各連隊最後報告的時間、傷亡數、彈藥存量。他掃一眼就能在腦子裡拼出整條戰線的狀態。

  魏大勇蹲在角落啃壓縮餅乾,軍牌在兜里晃得叮噹響。他嚼得用力,腮幫子鼓起來,眼睛卻一直瞟著陳默——自從上次灘頭炮擊協同之後,他就再沒質疑過陳默報的任何一道修正密位。沈秋萍靠在電台旁,耳機貼著耳朵,手指懸在發報鍵上,隨時準備把陳默的指令傳出去。羅小滿縮在她身後,電台裹得嚴嚴實實,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干擾信號。

  「東線。」陳默開口,聲音不高,但所有人都立刻繃直了背。他指向沙盤右翼,「二連打到紡織廠廢墟就停了,說遇到交叉火力。」

  魏大勇咽下最後一口餅乾:「那地方老子熟,牆後頭肯定埋了機槍巢。」

  「不是機槍。」陳默搖頭,「是擲彈筒,三具,藏在二樓窗框後頭。他們沒抬頭看屋頂。」

  沈秋萍立刻敲鍵,嘀嗒聲短促如心跳。片刻後,她抬頭:「二連回電,確認屋頂有擲彈筒殘骸,剛被炸塌。」

  陳默點頭,目光移向中路。那裡插著三枚紅色信號彈模型——是他半小時前下令各連升空的顏色編碼:紅為突破成功,黃為遭遇抵抗,綠為請求支援。現在中路是紅,左翼是黃,右翼是綠。他在腦中把顏色對應到地圖坐標,再疊加各連報告的敵情密度、火力強度、地形障礙,戰場全景圖就在他眼前鋪開,像遊戲裡開了全圖視野。

  「右翼要綠?」魏大勇湊過來,指著沙盤一角,「老張他們卡在廢樓群,說裝甲車堵路口。」

  「不是堵。」陳默指尖划過沙盤上的微型建築群,「是誘餌。裝甲車故意露半截車身,引他們衝鋒。後面巷子裡埋了反步兵雷。」

  羅小滿立刻發報。幾秒後,他瞪大眼:「老張回電……說剛踩響一顆,傷了倆人,但沒炸死!」

  「絆發雷,壓力觸發。」陳默語氣平靜,「我讓他們布的時候改過引信,踩上去不會立刻炸,延遲半拍——夠人跳開,不夠車撤。」

  魏大勇咧嘴笑了:「你小子連地雷都玩花活兒?」

  陳默沒接話。他走向觀察窗,抓起掛在釘子上的望遠鏡。鏡片內側還沾著上一章留下的血跡,他沒擦,直接湊到眼前。遠處戰場上,煙塵滾滾,但透過縫隙,他能看清各連隊的位置——不是靠肉眼,而是靠他們頭頂升起的信號彈。紅光在東線炸開,黃光在中路閃爍,綠光在西角搖曳。每道光都是一個坐標,一種狀態,一聲無聲的匯報。

  「陸戰隊,推進到B7區。」他對著羅小滿說。羅小滿的手指在鍵上飛舞。

  「空軍,轟炸C3至C5區域。」沈秋萍同步記錄,耳機里傳來確認聲。

  「艦炮,延伸射擊,覆蓋D2水線帶。」陳默報出一串數字,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那是他根據潮汐、風速、艦船航速算出的修正值,和三天前登陸時用的一模一樣。

  遠處海平線上,炮口焰亮起。第一發炮彈掠過戰場,在預定坐標炸開。陳默盯著爆炸點,嘴唇微動——不是祈禱,是在心算彈著點偏差。第二發炮彈緊隨其後,這次正中目標,掀翻了一輛試圖後撤的卡車。

  「右翼綠轉黃。」沈秋萍突然說,「老張他們衝過去了,裝甲車被炸癱兩輛。」

  陳默放下望遠鏡。鏡片上的血跡被陽光照得發暗,像一道乾涸的彈道。他轉身走回沙盤,手指點在右翼的綠色信號彈模型上,輕輕一推,換成黃色。

  「中路黃轉紅。」魏大勇指著沙盤中央,「三連剛發信號,說撕開缺口了!」

  陳默沒動。他盯著沙盤,等最後一道顏色變化。左翼的黃色信號彈遲遲未動,那裡是礦道入口,本該有他們埋的絆發雷,但現在入口碎石分布異常——有人動過。

  「左翼。」他終於開口,「一連為什麼還沒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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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秋萍皺眉:「他們最後一次報告說發現礦道有異,疑似敵軍設伏,正在偵察。」

  「不是設伏。」陳默聲音冷下來,「是清障。有人提前拆了我們的雷,還重新布置了詭雷——專等我們的人踩。」

  羅小滿臉色發白:「那……那要不要叫他們撤?」

  「不撤。」陳默抓起望遠鏡又走回窗邊,「叫空軍,轟炸礦道入口,十米範圍,三輪。」

  沈秋萍立刻發報。遠處天空傳來引擎轟鳴,三架戰機俯衝而下,炸彈接連砸在礦道口。煙塵騰起幾十米高,碎石如雨落下。陳默透過望遠鏡,看著煙塵中隱約閃過的火光——那是詭雷被引爆的痕跡。

  「左翼黃轉紅。」沈秋萍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一連回電,說礦道安全,正在推進。」


  魏大勇一拳砸在沙盤邊上:「成了!小鬼子垮了!」

  沈秋萍摘下耳機,長長吐出一口氣。羅小滿癱坐在地上,電台差點滑脫,被沈秋萍一把按住。

  陳默沒笑。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戰場上潰退的日軍——他們丟盔棄甲,有的甚至互相踩踏,只為搶一條生路。這不是勝利的狂歡,是崩潰的必然。他太熟悉這種場面了,遊戲裡見過無數次,贏的時候從不激動,因為知道下一局還會再來。

  可這裡是現實。

  他低頭,看著自己右手——虎口處結著繭,是長期握槍磨出來的;手背上凝固的血痂,是跳船時蹭破的;指甲縫裡嵌著沙粒,是灘頭衝鋒時灌進去的。沒有重生按鈕,沒有復活點,死了就是真死了。

  「全線推進。」他轉身對羅小滿說,「告訴各連,不必追擊,鞏固現有陣地,清點傷亡,補充彈藥。」

  羅小滿愣住:「不……不追了?小鬼子跑得正歡呢!」

  「追擊是下一階段的事。」陳默語氣平淡,「現在,我們要活下來的人,比死掉的敵人重要。」

  沈秋萍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默默把這話發了出去。魏大勇撓撓頭,嘟囔了一句「聽你的」,然後蹲回去繼續啃他的餅乾。

  陳默走回沙盤,拔掉所有藍色小旗——代表日軍據點的旗子。他一根一根抽出來,動作很慢,像在舉行某種儀式。每拔掉一根,沙盤上就少一塊敵占區,多一塊己方控制區。最後,整個沙盤只剩下紅色和黃色,藍色徹底消失。

  他放下最後一根藍旗,抬頭看向窗外。硝煙仍在飄,但風向變了,把煙往東邊吹,露出一小片湛藍的天空。遠處,潰退的日軍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下。

  這場營級攻堅,結束了。

  魏大勇湊過來,想說什麼,但看到陳默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沈秋萍輕輕碰了碰陳默的胳膊,低聲問:「下一步去哪兒?」

  陳默沒回答。他盯著沙盤角落——那裡有個不起眼的標記,是廢棄鐵路調度室的位置,也是他們上次修改謝晉元風格暗號的地方。現在,那個標記旁邊,多了一道淺淺的刮痕,像是有人用刀尖匆匆划過。

  紡織廠的誤導標記被刮過,礦道的絆發雷被動過,現在連這裡的暗號標記也被人動了手腳。

  他伸手,用指尖抹過那道刮痕。觸感粗糙,邊緣銳利,不是自然磨損,是人為的。

  「休息半小時。」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然後,我們往西。」

  「西邊?」魏大勇皺眉,「那邊不是廢樓群嗎?早搜過了。」

  「有人在那兒等我們。」陳默收回手,指腹沾了一點灰。他沒拍掉,任由它留在皮膚上,「而且,他認識我的打法。」

  沈秋萍眼神一凜:「是那個刮標記的人?」

  「嗯。」陳默點頭,「他不僅認識,還在學。學怎麼布雷,怎麼設伏,怎麼用信號彈——甚至,怎麼算艦炮修正值。」

  羅小滿咽了口唾沫:「那……那他是誰?」

  陳默沒答。他走向門口,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魏大勇和沈秋萍對視一眼,默默跟上。羅小滿手忙腳亂地收起電台,小跑著追出去。

  門外,硝煙味更濃了。陳默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天——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漏下來,照在他臉上。他眯起眼,想起剛才望遠鏡里潰退的日軍,想起沙盤上消失的藍旗,想起鏡片上那道乾涸的血跡。

  仗打贏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對手,才剛剛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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