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急停示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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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裝甲車引擎的轟鳴聲還在遠處迴蕩,陳默已經帶著魏大勇、羅小滿和沈秋萍穿過三道斷牆,拐進一條被炸塌半邊的窄巷。巷子盡頭是連隊臨時搭建的訓練場,用沙袋堆出掩體,靶位設在五十米外,風卷著灰土在腳邊打轉。

  「站這兒。」陳默停在高台前,聲音不高,但足夠讓身後三人繃直脊背。他沒回頭,徑直登上木板搭成的觀察台,靴底踩得木板吱呀作響。台子不高,三步台階,但站上去後視野開闊,整個訓練場盡收眼底。

  六個新兵已經在靶位後列隊,槍托抵肩,姿勢生硬。他們剛從補充營調來,臉上還帶著菜色,手指關節發白,攥著步槍像攥著燒火棍。沒人說話,只有風掠過槍管帶起的細微嗡鳴。


  他不動聲色,視線繼續移動。第四人呼吸平穩,槍口穩定,雖然肌肉僵硬,但晃動控制在極小範圍內。第五人更穩,槍身幾乎紋絲不動,只是換氣時肩胛骨會輕微聳動——那是下意識調整重心的動作。第六人……陳默多看了兩眼。那人閉著眼,嘴唇微動,像是在默念什麼,槍口卻穩如磐石,連最細微的顫動都沒有。

  「開始。」陳默開口,聲音不大,卻壓住了風聲。

  新兵們同時舉槍,瞄準鏡後的瞳孔收縮,手指扣上扳機。槍聲接連響起,子彈撕裂空氣,在靶紙上留下或散或聚的彈孔。有人脫靶,有人命中邊緣,只有兩人打中十環區域。

  陳默沒看靶紙。他的眼睛始終盯著槍口——不是結果,是過程。射擊時的晃動軌跡,呼吸與擊發的配合節奏,肌肉收緊與放鬆的瞬間延遲。這些在遊戲裡是數據流,在現實里是活生生的肌肉記憶。他腦中自動過濾掉那些顫抖的手腕和紊亂的呼吸,只留下三個名字:第四人李鐵柱,第五人趙振邦,第六人孫守義。

  「換彈。」他下令。

  新兵們手忙腳亂地退彈匣,有人掉了子彈,有人卡殼。陳默的目光鎖定在孫守義身上——那人換彈動作流暢,左手拇指一頂彈匣卡榫,右手同時抽出新彈匣,插入、拍實、拉槍機,一氣呵成,耗時不到兩息。李鐵柱和趙振邦稍慢,但步驟清晰,沒有多餘動作。

  「移動射擊。」陳默抬手指向右側二十米外的移動靶軌道,「跑動中開火,三發。」

  新兵們開始奔跑,腳步沉重,槍身隨著步伐劇烈晃動。有人邊跑邊開槍,子彈全數打飛;有人停下再射,勉強命中一發。只有孫守義在跑動中突然急停,左腳前踏,右膝微曲,身體順勢下沉,槍口在停頓的剎那穩住,三槍連發,全部命中靶心。

  陳默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轉身走下高台,靴跟敲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六個新兵放下槍,垂手站立,汗珠順著額角滑落,沒人敢抬頭。

  「你,」陳默停在孫守義面前,槍口輕點對方胸口,「剛才急停時,右腳跟碾地是為了卸力?」

  孫守義一愣,隨即點頭:「報告長官!是!」

  「誰教你的?」

  「沒人教……自己琢磨的。跑起來剎不住,容易晃,腳跟一擰,身子就穩了。」

  陳默沒再問,轉向李鐵柱和趙振邦:「你們兩個,換彈時左手為什麼先摸彈匣袋?」

  李鐵柱結巴了一下:「因……因為順手?」

  「順手會慢。」陳默打斷他,「彈匣袋在右胯,左手去掏,身體要扭,耽誤時間。下次右手直接拔,左手接住拍進槍里——省一步。」

  趙振邦猛地抬頭:「可……可這樣容易掉彈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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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陳默只吐出一個字。

  他轉身走向訓練場中央,空地上畫著白線,是剛才移動靶的起點。六個新兵屏住呼吸,不知道這位冷麵教官又要做什麼。魏大勇蹲在沙袋後頭,嘴裡叼著根草莖,眼睛眯成一條縫。羅小滿抱著電台縮在牆角,沈秋萍則站得筆直,目光緊跟著陳默的背影。

  陳默沒拿自己的槍,而是隨手抄起一把放在地上的訓練用步槍。槍身老舊,準星都有些歪斜。他掂了掂,似乎對重量不太滿意,但沒說什麼。邁步走到白線前,站定,深吸一口氣。

  下一秒,他突然啟動,像一頭撲食的豹子,沿著軌道疾沖。風掀起他的衣角,腳步踏在硬地上發出悶響。跑到軌道中段,他毫無徵兆地急停——左腳重重踏地,右腿屈膝,身體前傾,重心瞬間壓低。與此同時,槍已抬起,槍托抵肩,準星套住五十米外的靶心。整個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眨眼,仿佛他原本就是靜止的,奔跑只是幻覺。

  扳機扣下。

  砰!

  靶心正中多了一個彈孔。

  沒等眾人反應,陳默已經再次啟動,這次是橫向移動,速度更快。跑到軌道盡頭,他猛地擰身,腰腹發力帶動上半身旋轉,槍口在轉身的瞬間鎖死目標。又是一槍,靶紙應聲洞穿,位置與第一槍重疊。

  第三次,他直接後退著跑,眼睛始終盯著靶子。退到白線邊緣,他驟然仰身,利用後倒的慣性讓槍口上揚,同時扣動扳機。子彈呼嘯而出,精準釘入靶心下方——那裡原本有個舊彈孔,現在被徹底撕裂。

  三槍,三個不同方向的急停射擊,全部命中同一點。

  訓練場死寂無聲。六個新兵張著嘴,眼睛瞪得滾圓。魏大勇嘴裡的草莖掉在地上,他都沒察覺。羅小滿忘了抱緊電台,天線輕輕磕在牆上。沈秋萍的手指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

  陳默收槍,動作隨意得像放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他轉身,目光掃過呆若木雞的六人,最後停在孫守義、李鐵柱和趙振邦臉上。

  「還有三個。」他說,聲音平淡無波,「剛才打靶時,第三個人,換氣間隙比別人短半拍——肺活量不錯。第五個,槍托抵肩的位置每次偏移不超過一指——肌肉記憶強。最後一個,」他看向隊伍末尾一個瘦高個,「你閉眼射擊,是因為怕光?」

  瘦高個渾身一顫,結結巴巴:「報……報告!不是怕光!是……是聽聲辨位!老家打獵,野雞藏草里,睜眼找不到,閉眼聽翅膀聲!」

  陳默點頭:「行。六個,跟我走。」

  他轉身就走,不給任何人提問的機會。六個新兵如夢初醒,慌忙抓起自己的槍,跌跌撞撞跟上。魏大勇跳起來,幾步追到陳默身邊,壓低嗓子:「這就挑完了?連名兒都不記?」

  「記在腦子裡了。」陳默目視前方,「李鐵柱,趙振邦,孫守義,周大山,王奎,劉二狗——跑動射擊時右肩先沉的那個叫周大山,換彈最快的是王奎,閉眼的是劉二狗。」

  魏大勇咂舌:「你咋……」

  「鞋印。」陳默打斷他,「剛才他們站的位置,地面有踩踏痕跡。李鐵柱左腳外翻,趙振邦右腳跟磨損嚴重,孫守義步幅最大——這些習慣改不了,一眼就能認出來。」

  魏大勇還想問,陳默已經停在倉庫門口。六個新兵在他身後排成歪歪扭扭的一排,喘著粗氣,臉上混雜著敬畏和茫然。

  「從今天起,你們歸我管。」陳默轉身,目光如刀鋒般刮過每一張臉,「別想著混日子。在這裡,活下來靠的是本事,不是運氣。剛才那三槍,」他頓了頓,「不是表演。是告訴你們,戰場上,停得穩,才能活得久。」

  孫守義突然挺直腰板:「長官!您那急停……能教我們嗎?」

  陳默看了他一眼:「能。但先學會怎麼走路。」

  「走路?」劉二狗忍不住插嘴,「我們都當兵半年了!」

  「遊戲裡的路,和現實的路不一樣。」陳默推開門,示意他們進去,「進來。先學怎麼把腳踩實。」

  倉庫里光線昏暗,堆著幾箱彈藥和備用槍械。陳默走到中央空地,突然毫無徵兆地朝孫守義踹出一腳。孫守義本能地後跳躲閃,卻被門檻絆了個趔趄。

  「戰場上,沒人會等你站穩。」陳默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下次,直接倒地翻滾——活著比好看重要。」

  孫守義爬起來,臉上火辣辣的,卻咬緊牙關沒吭聲。其他五人互相看看,默默攥緊了槍。

  陳默走到牆邊,拿起一支步槍拋給孫守義:「撿起來,對著牆。想像牆後有敵人。」

  孫守義接住槍,猶豫著指向斑駁的磚牆。陳默走到他身後,突然伸手按住他的右肩:「壓低。再低。重心前移——對,就這樣。現在,急停。」

  孫守義不明所以,但還是猛地向前跨步,然後急停。槍口劇烈晃動,差點脫手。

  「太慢。」陳默鬆開手,「再來。」

  一次,兩次,三次……孫守義的額頭上沁出汗水,膝蓋因為反覆急停而發紅。其他五人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魏大勇蹲在彈藥箱上,看得津津有味。

  第十次,孫守義終於在急停的瞬間穩住了槍口。陳默點點頭:「記住這個感覺。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看到你們六個人都能在跑動中打出三發連中。」

  「就……就這麼練?」王奎小聲問。

  「不然呢?」陳默反問,「指望我給你們變出坦克來打?」

  倉庫外傳來一陣喧譁,似乎是別的連隊在操練。陳默沒理會,徑直走向角落的一個木箱,打開,裡面是六副磨得發亮的綁腿。

  「每人一副。」他扔給新兵們,「從今天起,睡覺也給我纏著。什麼時候跑起來不覺得勒肉了,什麼時候才算合格。」

  劉二狗接過綁腿,苦著臉:「這玩意兒……比槍還沉。」

  「廢話少說。」陳默的聲音冷下來,「明天日出前,我要看到你們在操場跑二十圈。誰掉隊,晚飯減半。」

  六個新兵面面相覷,沒人敢反駁。陳默轉身走向門口,魏大勇趕緊跟上。

  「真要組小隊?」魏大勇壓低聲音,「謝長官知道嗎?」

  「他會知道的。」陳默推開門,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等我們拿下第一份戰功。」

  魏大勇咧嘴笑了:「那我得去弄點牛肉罐頭——給新崽子們補補。」

  陳默沒接話。他站在門口,看著六個新兵手忙腳亂地往腿上纏綁腿,笨拙得像剛學步的孩子。陽光照在他們汗濕的背上,蒸騰起淡淡的水汽。

  「記住,」他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在這裡,你們只有一個名字——活下來的那個人。」

  說完,他邁步走出倉庫,魏大勇緊隨其後。身後,六個新兵互相看了看,默默加快了纏綁腿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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